《温氏异谈录》卓应

2、三千两 饮枫居歇业

　　饮枫居歇业好几天了，温公子寸步不离地看着小娃娃，虽有脉搏和呼吸，但她一直迟迟没有睁眼或是哭叫，愁人得很。温琦玉安慰他，“许是提前破了壳，小东西还未到真正该出来的时候，所以一直睡着。”
　　温公子不高兴地撅起嘴，“你说她真是妖物么？现在店里人心惶惶的。”
　　温琦玉没有回答，心中也有些忧虑。
　　她将黑衣剑客押进地下室，和众多搜集的宝贝关在一起，饿了好几顿，眼看着小脸日渐苍白，两颊微微凹陷，那人开口，“为什么不杀了我？”
　　“为什么当时不逃？”
　　他轻笑，“逃不走的，你们人太多了。”
　　“你叫什么名字？”
　　“你究竟想得到什么，如果只是为了保守秘密，干脆直接杀了我灭口吧。”
　　“你的武功，从哪里学的？”
　　“……”
　　每日的对话都是这样，温琦玉什么也问不出来，干脆就饿着他。但她今天像是下了狠心，端了两只碗来，“左边是燕窝银耳粥，刚做好的。我这里的师傅可是比宫里的御厨手艺还要好，右边是毒药，原本无色无味，但我兑了浓醋。”她扬起笑容，“再给你一次机会，全都告诉我，就给你喝粥，坚持不说的话，就是另一碗了。”
　　剑客的眼神有些动摇，温琦玉一再哄诱，他才憋红了脸，“总之，我不是汉人，你们可以叫我阿晋，武功…武功就不说了吧，我答应了别人不能说的。”
　　温琦玉觉得可爱又好笑，也不再逼问，端起燕窝粥给阿晋喂着，“你可以放了我吧，那小孩，我看你们也挺喜欢的，只要你们不伤她性命，我也不会向你们汉人官府举报的。”
　　“官府？举报？”温琦玉笑出声来，“你是走不了了，你敢走，我就打断你的腿。”
　　她放软了语气重新说，“呆这儿，当我的伙计。”

　　温公子如今是去哪儿都要带着这娃娃了，自从前几日娃娃发出了第一声啼哭，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他看，温公子觉得心都要化了。
　　他和温琦玉商量了半天也没定好取什么名字，过了许久听闻怀化将军府张贴告示悬赏三千两白银寻一包裹，便给娃娃暂定了一个乳名，叫做“三千两”，于是阿晋常能在打烊后听到响彻店铺的声音，“阿姐，你给三千两喂过羊奶了么？”“新给三千两置办的衣裳放哪儿了？”
　　阿晋也算是知道了，这姐弟俩根本不怕什么怀化将军，也没将官府放在眼里的。
　　但温公子发觉有些不对劲，三千两长得忒快了些，一天一个样儿，“真是个稀罕宝贝儿。”
　　他们没有人养过孩子，还以为小孩就是长这么快的。
　　温琦玉却在日日发愁，除了长得快些，她没有发现三千两有什么异于常人的，这还称得上什么宝贝？反而是花了大量的金钱时间精力在一个小屁孩身上，而且眼见着自己顽劣不堪的弟弟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一个小娃娃身上，反倒隐隐不安起来。
　　阿晋一直想逃出去，他对小屁孩没什么感情，只是刚踏入江湖想历练历练，怎的却被困在了这里，日日擦拭桌椅板凳，渐渐这些物件上都沾染了怨气。
　　“七雄，你们店里这新伙计是什么来头，整天脸色摆的比…”吃饭的客人闲着向店里的老伙计打听，说到尽情处也顾不得了，“比温少爷还臭。”
　　七雄觉得有道理，凭什么这小子比温少爷还横呢？不就是会点功夫，这里谁功夫差么？“不知道什么野路子，是我们老板娘捡回来的。”他给客人添了茶，渐渐这十里八方都私传玉姑娘捡了一个小白脸回来养着，温琦玉听到些风声，也不乐于作解释。
　　温公子在郊外有自己的住处，本来并不和温琦玉一起住在店里的，因为三千两才在这儿逗留了许久，他想起郊外原野上的风，下定决心要回去，带着他的小娃娃一起。
　　“不行”温琦玉蹙眉，“你那地方虽好，但你此番带着一个娃娃回去，光是这流言蜚语就能…”
　　“阿姐，你都不怕流言蜚语，我怕什么呢，我最多捡了个小娃娃，你捡的可是个男人。”温公子坐近温琦玉打趣。
　　温琦玉正是好年纪，再耽搁不得了，大把大把的媒人前来说亲，都被她笑着打发了，直说自己忙着开店，还有个不成器的弟弟，再过两年吧。
　　“阿晋不是普通人”她欲言又止，“好了，你这性子，我再多说也是徒劳，只一点，三千两身份特殊又长得奇快，你院中的人我且信个七八分，再不可随意让外人进你的院子。”
　　“我院中人怎么了，阿姐也太偏爱饮枫居的伙计了，不过，三千两长得这般快，我怕过两日得给她找个教书先生了。”温公子伏在桌上朝手中的茶杯吹了两口气，他今日穿了一件颇素的月色外袍，鼻尖都是温热的湿气，三千两趴在他脚边，懵懂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他们能听懂对方的话，这是一种符号交流？为什么我听不懂，难道我们不是同一个种族？
　　他在喝什么？闻着和平时喂我的味道不一样，喝这个能帮助他发育成长？
　　她又听见自己骨头生长的声音了，痛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