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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心事与人 云的心结已 ...

  •   时候尚早,山路本静,现在却多出道粗重的声音。
      柳余恨瞳孔散大,喘息声急促,好像他刚能呼吸到空气。然身在室外,脖子上没有指痕,怎会有人无故缺氧?

      云没有表情,垂下头去看自己的手,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了他。
      这双手肌理细腻,指尖无茧,是没有做过笨重活计的手。这样的手,本身就能说明不凡。任谁来看,都觉属于世家公子,更何况猜到习武之人?
      但就是这双看上去没有杀伤力的手,方才给柳余恨带来接近死亡的感觉。

      在云叹息“你不该来杀我”时,柳余恨已然出手。
      云来到这里后从未动武,兼之衣着行事带着贵气,没有人会认为他是个高手。即使是相处时间最久的花满楼,都不清楚他的功夫深浅。
      这让柳余恨背后的人认为派出一人足矣,万不会有失。

      柳余恨也是这样想,但他出手没有放松,左腕铁球携着风声朝云面门而去。
      寻常刀剑抵不住这沉重的球,何况云身上没有武器。
      若想着攻他要害以自保,是不会成功的。柳余恨求生欲望并不强烈,两败俱伤的打法无法迫他收手。
      这点云现在不知,但他没想这样做。

      右手拍出一掌,桃花落英,姿态飘逸。看似轻飘飘,却后发先至,顷刻止住铁球来势。
      左手五指探出,如鲜花绽放,恰扣住柳自下而上撩出的铁钩。

      柳余恨心下吃惊,未料这于江湖无名的年青人竟有如此高深的武功。
      手上却不迟疑,拖着铁球后撤,预备再击。

      云与他拆了十数招:和人对招自是与白猿阿青不同,趁此机会锻炼招数亦不错。

      这一番交手,既已将桃花岛武艺、白猿棒法之精义熟习,云也就不必引着柳余恨出招。

      而当云的指尖触到柳余恨眉心,这个男人顿时放弃了所有抵抗,闭目等死。
      片刻,柳余恨发现自己还活着。
      他睁开那只独眼,黯然道:“多情自古空余恨,你杀了我罢。”
      云却拿开手指,看向他右腕:“为何装了铁钩?”
      柳愣怔着答:“它可助我挑起东西。”

      云若有所思。

      柳余恨不知云此问是何意,他有些心慌:“你为何还不杀我?”
      云似乎叹了口气:“我杀过的人已经够多了。”
      柳余恨却觉此人气质能令他联想到清风明月,没有杀人如麻者周身常萦绕的血腥气息。他按捺住心下想反驳的话语,只冷冷道:“但求一死。”

      云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真心求死?”
      柳余恨默然点头。纵是云已放手,此刻的他也不反击、不逃跑。
      云的手覆上柳的额头,低声道:“姑且一试。”

      伴着柔和内力,云将当初自己临死前,曾产生的窒息之感传递给柳余恨。
      看着柳余恨开始不自觉地大口喘息,云知道自己确能成功地影响他人感知。
      他不禁垂下头,去瞧自己的手。
      方才心里有种感觉,他能做得到;云就依着念头去做,却真成了。
      真叫人说不出什么感觉。

      少顷,看柳余恨逐渐平复,云问他:“还求死么?”
      柳余恨露出种说不出的凄凉之色,他的眼神空茫,没有正面回答云的问题:“难道现在的我,竟连求死也不得么。”
      对比曾经挣扎求生而失败的自己,面前却有人像是将死亡视为目标。纵是云脾气不错,也气笑了。

      “那就改变。把活下去作为你的人生目标,如何?”云哼笑出声。
      “你的人生中是否有着遗憾?比如仇恨,比如亲友,你找得到活下去的理由。”
      不再管柳余恨是什么心情,云眯起眼,明显感到此话说出后自己轻松许多。

      多久了?从准备踏入江湖起,云就再没放松过自己。

      起初,是忠孝未尽之时离家问道,心有不安;加之前世短命,自觉时间紧迫;遇上了才华横溢的黄药师,智慧涌流,自己更想多习知识。故而从未停下习武求道的脚步。

      后来,是幽居山林,与白猿为伴,苦修招式技艺,不断完善武功。山野间待的久了,云虽耐得住寂寞,心却快速衰老。表现在外就是更沉静,更易回忆往昔岁月。

      最近,和花满楼相处几月,共赏自然。不如往日勤学,心中压力便隐约加重。

      与当年赶赴华山观论剑不同,那时的云意志坚强、身体受不住;现在虽身体尚好、心理却过于紧绷了。
      若是心弦太紧,一旦心中防线崩溃,极大可能会迎来武道的终结。

      云把自己压抑得太狠了,狠到硬生生改了自己的行事风格、甚至是部分性格。
      他依旧有礼,却待人疏离;他游离于人群外,收敛了自己的傲气和狂气。

      若是黄药师知道曾经的得意弟子成了这副样子,不知道会生出怎样复杂的心情。
      药师格外偏爱云,除小弟子天资卓绝,更有性子上几分相似之故。
      黄岛主是个“正中带有七分邪,邪中带有三分正”的人物,云相比他要“正”,三分邪也是有的。

      方才看见柳余恨黯然求死,云无意中回忆了最初的过往,再观现下的自己,不由破开了一层心结。

      云感到了由衷的快乐。他顺势想起被刻意避开的问题,自己的武道。
      回想,自己为何要踏上自然武道?因为看桃花岛上的景色,心生震撼,继而受其感染,决定了武学之道。
      可是,他失笑,自己是人啊。
      既然不是那些未开灵智的生灵,即使自己再去模仿,也不是真正“自然”。又怎能触到武道本真?

      已决定弃自然之道,那要改修什么道呢?云蹙眉苦想,医毒之道如何?
      一手救人,一手伤人。似乎挺有趣。
      顺着思路畅想了好一会,云才反手轻拍了自己额角。又痴了,适合自己的武道想来还是应慢慢摸索出来,不能急于朝夕。若凭空想就能走对武学之道,未免太过简单罢。

      有挑战的事物更让人着迷,不是么?
      在这黄土路上,云想开了困扰自己许久的难题,忻悦已极。

      天色将近正午,他应快些赶路了。
      云脚尖用力,借着旁边山石上跃,大致探察地形后轻飘飘落地。
      他问柳余恨:“你怎么还在此处?”
      云料想不到,这个被自己打击一番的男人待在了不远处,未离开。

      柳余恨哑着声音回道:“你没有允许我走。”
      云听到这样回答,不禁怀疑柳余恨被自己吓傻了。
      他却不知,这是曾经的“玉面剑客”柳余恨存在过的痕迹。
      我输给你,我的去留、生死,一道由你决定。这是曾经天真愚蠢的年轻剑客,他的真实想法。

      云知他不是幕后之人,实乃无形棋盘上一小卒,就对他道:“你走吧。”
      柳余恨默默看云两眼,便与他擦肩而过。向着云来时的城池方向离去。
      收到了他的暗中提醒,云与柳背向而行,默想:愿你复命安然。

      江湖上有些见识的人都知道:地产最多的,是江南花家;珠宝最多的,是关中阎家;而真正最富有的人,是霍休。
      花家掌权人最小的儿子,就是花满楼,云的朋友。
      在金鹏众人口中,是要陆小凤、花满楼二人去寻阎家铁珊和霍休。这可不是轻松的活计。

      在自己孤身走江湖的这段时间里,云成功建了一个小势力;挑选的部下不必武功高强,只需是打听消息的好手。
      至于短时间内能招揽有用之人的法子,只能说,云的陪葬金银之物已然所剩不多。

      他刚接到急信,珠光宝气阁邀请了花满楼、陆小凤二人作客。
      珠光宝气阁大老板出自关中阎家,阎铁珊,曾经的大内严总管。也是他们要寻的人。

      实际下了请帖的,是珠光宝气阁总管,霍天青。这位总管虽然年轻,辈分、武功却很高。

      云已离他们不远,听此消息,更是全速施展轻功。
      一般而言,未受邀请而闯入宴席,可谓十分失礼。云不愿友人被黑手欺骗误做帮凶,他也不是拘泥古板之人;故入阁后捉了个小厮问清路线,点其哑穴,之后直接闯入水阁。

      设下酒筵的水阁四面荷塘,只九回朱栏能通席上。
      在陆小凤逼问阎铁珊后、西门吹雪已出现动手之时,云掠了进来。

      在受邀的峨嵋苏少英眼中,他此生再没有看过这样出神入化的轻功。
      那人只在宽阔的水面上借了一次力,便顺畅的滑了来。说是“滑”,实因云的动作太过轻巧流利,足下点过的那支荷花令人全然瞧不出摇晃之意。

      在云进阁时,关中联营镖局总镖头马行空正将一条暗藏玄机的滚龙棒刺向花满楼。云原本神色淡淡,看见棒中弹出的薄剑方显怒意。
      虽知以花满楼的实力应是无碍,云还是出手了。
      手指隔空一划,精钢制成的龙舌短剑便断到了地上。

      马行空脸色一变,顾不得新来的云,将棒身回旋反打花满楼脑后。
      却听花满楼轻叹口气,挥袖一带,袍袖便如流云般轻柔地卷飞了滚龙棒。连带着马行空狼狈翻至席上,破了不少碗碟。

      花满楼忽而转向云,微笑道:“你来了。”
      云也勾起嘴角:“我来了。正是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心事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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