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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郊外赠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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郊外,顾恒筝单枪匹马赴约,到了约定的地点,有人过来替她牵马,请她入轿中一叙。
轿帘掀开,顾恒筝与里头坐着的人打了个照面,她愣住,几乎是在那一瞬间迟疑了脚步,晏小七微微一笑,“怎么了,北靖王主不认识我了吗?”
顾恒筝飞跃进轿中,轿帘落下,阻隔了外头的天地,顾恒筝能闻到里头淡淡的男人香味,晏小七今日的穿着也别有一番精妙的情致。
长发如墨,一缕青丝绕过白嫩的额头別在小小耳边,雪白的华衣之下是柔若无骨的腰肢,只在腰间别了一块金色禁步,淡雅得体,俏丽无双。
顾恒筝敛去了目光,他这样打扮倒活生生像极了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人,只是学了外在,没有学到骨髓,终究不像。
“我是否好看?”
“南御王夫一向好看。”
晏小七眼里闪过一道阴冷的光,“殿下若是这么称呼我,便回去吧。”
顾恒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么说来,果然是你下的毒?”
晏小七冷哼一声,“顾尔辰的身子已然不济,他这么多年四处周旋,又为殿下你熬得油尽灯枯,我又能做什么?无非是催化一下他的病情罢了。”
他居然就这么承认了。
顾恒筝咬咬牙,“晏七公子不愧是晏相的亲儿子,足智多谋,本王从前竟然错看了你。”
“殿下未曾看我一眼,何来的错看?”
晏小七雪白的袖口微微一摆,一个小小的药瓶握在手中,“我有顾尔辰的解药。殿下便是为了这个才肯来吧?”
顾恒筝眯了眯眼,“晏七公子有什么条件?”
晏小七呵呵一笑,将药瓶收回袖子里,“我不会武功,其实你强夺了去又如何?”
顾恒筝不说话,神色里有些微的迟疑。
她武功高强,晏小七手无缚鸡之力,力量对比悬殊,她确实可以一举夺下他手中的解药,可是晏小七心思诡谲,又怎么会留这种机会给她。
他敢与她单独坐在轿子里,就是有了完全的打算。
晏小七冷笑,“果然啊果然,殿下怕我诡计多端,或者在药里下了毒,一定要替我做点什么才安心?”
“本王从未这样想过你,你这一堆气话又是从何而来?”
“我为何不气?你愿意娶表哥,愿意和顾尔辰相伴,甚至愿意把桃夭那样的奴才收为己用,唯独对我一点情面不曾留,我倒要问问你,究竟是我多不堪,还是你多狠心?”
晏小七握紧了拳头,指尖几乎要掐进肉里。
顾恒筝看他眉眼间浓烈的恨意,忽然一阵愧疚,抬起手抚上他的眉骨,那里曾经清风霁月,单纯可爱。
晏小七愣了,顾恒筝的手指在他眉骨上慢慢划过去,最后停在他眉心,揉了揉。
“你没休息好,眼里有血丝了。”
她柔声叹息,“是本王不好,小七,你若恨我,尽管冲着我来,顾尔辰何其无辜,你就算杀了他也于事无补。”
“可你爱他。”
晏小七也抬起手,反捉住顾恒筝的手指,放在自己胸前,“殿下如今总归不会娶我,少一个你爱的人在这世上,我便多一分舒坦。”
“就这么简单?”
顾恒筝忽然苦笑。
“就这么简单。”
晏小七见她微笑,仍是美丽不可方物,却不懂她为何笑得如此苦涩。
顾恒筝的眼神里却透出某种悲悯与怜爱,她忽然将晏小七一把扯入怀里,低低吻在他耳畔,声音沙哑,“小七,我心悦你,你又何曾明白过?”
一句话当真诛心。
晏小七浑身僵硬,收束着手脚窝在顾恒筝温暖香柔的怀中,只当自己听错了,却又问,“你说什么?”
“我心悦你,可我不能。”
顾恒筝的声音有些苦涩,“你这样聪明,岂不知晏相为何要你嫁给我,又为何安排你嫁给三姐,无非是想让你有朝一日成为中宫正君,而我无心争储,晏相便不会再让你嫁给我。”
“我从不想做这劳什子的中宫正君!”
晏小七捉紧了顾恒筝的袖子,眼泪滴滴答答掉下来,“殿下你……你既然顾虑我娘的势力,你为什么又愿意娶表哥?”
“因为楼儿只是你娘的侄子,不是嫡子,而顾先生于我,终究是恩重如山的情谊,与男女之情多有不同。”
顾恒筝摁紧了晏小七,将男人揉在自己怀里,“我这样绝情绝意,你恨我也是应该的,我不求你原谅,你若想要我的命,拿去了就是。”
“殿下你真是糊涂,我怎么可能要你的命?”
晏小七哭了出来,“你心悦我,可我悦你之心,比你真切不知多少倍!”
美人梨花带雨之态尤为动人心魄,即使她方才说的并非真心真意,顾恒筝也忍不住为晏小七此刻的模样心动。
“你......别哭。”
她伸出手,再度抹去他的眼泪,晏小七摇摇头,又点点头,吞了几口呜咽之音,似乎是怕轿子外头的人听去了,顾恒筝了然,便将他拉过来,拽进怀中,慢慢拍打他的背。
“嘘......不哭了,不哭了,我们小七是大美人,大美人哭了就不好看了......”
“我是南御王夫,殿下方才是这么说的吧?”
顾恒筝无奈,“小七……”
晏小七哼了一声,“解药,你不要了吗?”
这回倒是换顾恒筝愣了。
她迟疑,“你真的没有......要求?”
晏小七顿了顿,坐直了身子。
“顾尔辰的毒跟我没关系,殿下你信不信?”
“我信。你若要毒,最先毒的会是楼儿。”
晏小七白了她一眼,“殿下好聪明。”
顾恒筝耸耸肩,无奈一笑。
“顾尔辰消失的这五年里,不光是殿下你一个人在找他,三皇女也在找他,四皇女更不必说,只是顾尔辰也有自己的势力,这些年即使被发现了踪迹,她们也奈何他不得。”
顾恒筝又想起在南楚见到过的那群跟着顾尔辰的侍卫,不由点了点头。
“五年后他重新出现在殿下眼前,也绝非仅仅是殿下你纳了一房侍君那么简单,” 晏小七顿了顿,似乎是非常不高兴地提起了这件事。
顾恒筝自然也知道顾尔辰出现的时机非常巧合——且不说那个时候她在朝中莫名的势力渐起,晏舒玟逼婚的力度也最是厉害,她一方面忙于朝政,一方面又要应对诸多投诚势力,不知如何斡旋,十分苦恼。
顾尔辰便是那个时候回来的。
她想起来那一天他俩的对话,“先生为我,实在太多,可有想过不值得。”
顾尔辰没有回答她。
如果顾恒筝仔细梳理一下时间线,便能发现诸多端倪。
太女看上了周染香,顾元笙便不得不放弃所爱。可是此前太女听说过大岚双美的名号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会突然对周染香来了兴趣。
是谁在后头推波助澜?
顾文筱坐拥南楚,本来该小心谨慎,以免再度触犯龙鳞,可是她偏偏骄傲放纵,不可一世,是谁在怂恿她如此?
而太女娶了周染香之后,东宫没了正君之位,晏舒玟便彻底放弃了太女,转而将目光放在顾恒筝和顾元笙的身上。
正是这个时候,顾恒筝去了南楚。
顾尔辰出现,顾恒筝为了诱他相见,纳了晏子楼,于是晏小七生气,愈发不得她的喜爱。
之后,顾尔辰拿了药给晏子楼,名为堕胎,实则催孕,晏子楼生下皇女,晏舒玟顾忌这个先出生的孩子会危及晏小七的地位,故而放弃了顾恒筝。
最后,便是南御王主娶了晏小七。
这一切的一切,看似巧合,却并非偶然。
顾恒筝手中握着那瓶解药,坐在顾尔辰的床边,陷入了沉吟。
先生啊先生,你为我步步筹谋至此,我又可否回报你万分。
而你所做的,却并非我想要的。
门外,晏子楼与红霄面面相觑,自家王主完好无损地从郊外归来,还带回了解药,本应该是欢欢喜喜才对,怎么把自己关在房里,一声不吭了。
晏子楼聪明,推了门进去。
“殿下这么顺利就把药拿了回来,为何却不用药?”
“这么顺利,怎么敢用?”
顾恒筝摇摇头,回身看他一眼,温柔道,“怎么不在房里陪流光?”
晏子楼摇摇头,“流光交给教书先生了。”
顾恒筝点点头。
晏子楼轻轻握住她的手,“殿下,既然应允了那人的条件,何妨一试。”
“你怎么知道那人提了什么样的条件?”
“既然有条件,必定是殿下做得到的,即使做不到,那人也犯不着拿一瓶假药啊。”
顾恒筝点点头,“是了,若是不给我药,他只怕也会撑不下去,那人又何苦骗我。”
她叹了口气,“楼儿,你吩咐厨房熬一些清粥小菜吧,先生许久未曾饮食,醒来怕是会饿。”
晏子楼知道她打算用药了,松了口气。
他离去时仔细地把门关好。
顾恒筝的目光自始至终徘徊在床上那人清隽的容颜上,不曾离开过。
等顾尔辰服了解药醒来,已是第二日清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