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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骑扫把的天使(7) 无欢不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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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星期过去,灵子的手机一直关机,她的座位和床铺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仿佛主人随时都会出现。已经报了警,仍旧没有一丝消息。一个魁梧威严的警官亲自把我们叫去问话,易浅寒说,他是灵子的爸爸。我这才恍然明白他为何眼圈红红,声音沙哑。
      于淼淼终于在寝室里放声大笑,讥讽的话毫不避讳地说出口:“不知跟哪个小白脸私奔了吧?”她会在我值日时把桂圆壳瓜子皮扔得一地,会肆无忌惮地把我的脸盆用脚踢到一边。我并不接受她的挑衅,默默收拾一切残局,她说你没了殷灵就像瘪了的皮球,没有底气。
      我笑笑,绕过她行走。不知她若看到我拿着匕首与人拼命的场面会如何。不是不勇敢,而是不屑。

      铃声响过,卷子已经发到手里,这次期末考试注定要当掉。因为就在刚才我要关掉手机时不小心触碰了某个快捷键,我那少到一页都没有填满的通话记录就映入眼帘,除了家里的号码和灵子的手机,就只有一个陌生的139号码。我忽然意识到,罗浩的话是真的。
      我在卷子上写好班级姓名学号,然后起身离开座位。许多人抬起头来,不解地目送我,他们一定在想平日那样默默无闻胆小听话的杨卡拉怎么会做出这样挑衅考场纪律的事。监考老师也拦住我,小声劝阻:“才开考五分钟,是不准离开考场的。同学,你认真答一下,没那么难的。”我深深鞠躬:“谢谢老师,可是我有很急很重要的事。”
      那个和善的女老师最终还是摇了头,一副无可奈何的同情:“无论如何,开考十五分钟后才能出考场。”另一个男老师已经沉了脸守在门旁边,目光一次次扫过我的脸。
      对于那些刻板又强大的规矩我们总是无力反抗,我重新坐了回去,没有再碰卷子,双臂支在桌子上盯着腕表上一秒秒跳动的数字,在十五分钟来到那一刻冲出去。

      拨通那个号码时,我的喘息尚未恢复平定,那边沙哑的声音懒洋洋飘过来:“喂,谁呀?”
      我急忙挂断。我也很想知道她究竟是谁,会重要到让罗浩在灵子被绑架时给她打这通电话。可是我竟不敢问出口,因为我无法回答她的问题,我该说自己是谁呢?我和她之间唯一的联系只是罗浩,而我又是罗浩的谁呢?
      或许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罗浩真的没有报警,他那天在出租车里是同这个139的号码在讲电话,甚至他在和灵子分手之后也找过来解释这样的真相。
      可恶的是,我居然没有把这样重要的信息转达给灵子。那天她剪短了头发回来,心情烦躁到我都不敢去招惹,一句话说到一半便被噎了回去。而那个时候我也只把罗浩的话当作他蹩脚的台阶,不相信不重视,是啊,报警的人不是他又会是谁呢?
      我多么迟钝多么可恨,我忘记去翻一下通话记录,这是他不敢撒的谎,因为到移动的官方网站简单一查所有信息便历历在目。何况,我该了解他是一个从不曾撒谎的人。
      我真的该死!如果灵子知道罗浩对她的在乎,她还会走吗?

      罗浩的考场在三楼,我守在门口半个小时,没有丝毫动静,于是趴到门玻璃上,把低着头的那些人一个个看过去……怎么?难道已经交了卷子离开了么?居然还是晚了一步。
      我沮丧着,门却突然被推开,趴在门上的我便被生硬地推倒在地。
      出来的人,显然是愣了的。倒在地上的人,也是愣了的。
      是罗浩。他似乎有些沧桑,下巴上黑黑的胡茬冒出来,有成熟男人的味道。在这个冷冷的冬日里只穿了一件薄的灰色大衣,一边肩膀上搭着瘪瘪的黑色大书包。
      我就那么愣着,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不能动弹。直到那个一头绿色短发的女生从旁边蹦出来,挽了他的胳膊,说:“刚才有个女生给我打电话呢……”她的眼里只有罗浩,坐在地上的我已经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计,而我却认出她便是那个“城堡”里的女子,那个百变的妖,她也果然又换了这样大胆而新潮的发型,只是她说刚才有女生给她电话……
      原来她就是那个139!他们已经从眼前渐渐消失,我才迟钝地恢复了意识。然后,起身追出去,以我最快的速度。
      我甚至把穿着白色球鞋的脚踏到干枯的草坪里,可是,我的膝盖那么不听话,尤其在这样冷的天气里,它疼痛而笨拙。我只能眼睁睁看他们进了那辆红色的保时捷,那么飞快地消失在雪地里。
      空气好稀薄。
      我弯着腰大喘着气,能看得到呼吸的踪迹,是一缕缕的白色雾气。我这样拼命地追着他,只不过想问一句:那天下了出租车之后,你究竟去了哪里?
      可是,他竟那样冷漠,都不肯伸一只手扶一把跌倒在地的我。

      2
      我失落地转过身时碰上的是易浅寒的胸口,他露出笑容:“卡拉,看来我们心有灵犀,你就知道我会在这儿等你?”这是灵子失踪后他第一次笑,浅浅的,却充满暖意。
      我忽然反应过来,跳上他的摩托,催促:“快,快追那辆保时捷!”
      一路上远远地跟着,易浅寒什么都没问,只是嘱咐我,把头盔戴好。
      保时捷在一栋有着红色尖屋顶的小楼前停住,易浅寒的摩托随后停下,藏在几颗松树后。我紧张地拽着易浅寒的胳膊说:“我们回去吧。”
      易浅寒不解地看我,不及说话罗浩就走过来,他说:“你们压马路不至于压到别人家门口吧?”言语里有不易察觉的酸意。
      我看到易浅寒的拳头在捏紧,他心目中罗浩是辜负灵子的胆小鬼,是他一直想要收拾的对象。我不清楚他的拳头有多厉害,或许比熊仔的力量还要大,我忽然抖起来,几步迈过去挡在他们中间,面向着易浅寒。
      易浅寒说:“卡拉……”
      “不!”我打断他,不论他要出口怎样的话,拳头请不要挥下。
      我看到易浅寒的脸暗下来,那本来王子一样的神采忽然失色,僵硬,变作石像一样的冰冷灰暗。罗浩却在身后说:“这里是私人别墅,你们赶快离开!”
      石像骤然复活,我感觉得到他体内洪水一样翻滚的愤怒,那是我从未见过的表情,易浅寒他要疯了。拳头终于还是落在罗浩的脸上,快得让我来不及呼喊。罗浩抹了一下流血的嘴角,眉头锁死,却没有回击。他看我一眼,目光里有我许久不见的疼痛忧伤:“杨卡拉,带着你男朋友离开这里,我是为你好。”
      我摇头,却不知自己究竟在否定些什么,只是看到易浅寒又要扑过去的身影,没命地冲过去在背后紧紧抱住他,如当初在旧棉花厂里一般,双臂箍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背上,嚷:“他没有报警!那天报的警不是他!”我这样嚷着泪水就顺着他宽阔的背流下来,爱哭并不是坚强的杨卡拉的个性,可是面对这两个男生,我的泪轻而易举就汪洋。
      罗浩在我歇斯底里的喊声里独自走远,而怀里的易浅寒却变得冰冷,让抱着他的我也不禁发抖。许久,他慢慢转过身来说:我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原来你的心真的不在我身上,卡拉,我读不懂你。
      或许爱着的人总是敏感,察觉得出任何微妙情感,爱与不爱,即便掩饰得再好,也逃不过有心人的法眼。像灵子发现了罗浩,像易浅寒揭露了我。

      3

      大大的落地窗里站着绿色短发的女子,光着脚,已经换上一身绿色的珊瑚绒睡袍,她眼神呆呆的,似乎在看那漫天飞舞的雪花,指缝里夹着一支烟,烟灰长长的。
      罗浩径直走过去,用钥匙开门。
      她看到罗浩,显然是高兴的。眼神里立刻有了光彩。跑过去,跑得睡袍掀开,露出光洁的小腿。罗浩的钥匙还在锁孔里扭,她已经从里面开了门,一把把罗浩拉进去,踮着脚尖开始掸他肩上的雪。
      罗浩淡淡地说了些什么便向楼上走去。她转过头,看到门外十米左右的松树下站着的我和罗浩。我桃红色的马夹下面是慧源高中的校服,下身也穿得鼓鼓的厚实,自她那里远远看过来一定像只企鹅一样笨拙可笑。
      易浅寒已经跨上了他白色的摩托,没有喊我,我却感觉得到他失望又受伤的眼神,钉在我背后让我不寒而栗。于是我心虚地不去看他,只遥遥望着窗里的女子,我们的眼神在飘雪的冷空气里凝滞。
      似乎有人喊她,她一回身,我便听到摩托车发动的声音,轰隆隆由近及远。那女子离开,易浅寒也离开,连罗浩也早早走开,这世界只留给我背影,所有人不假思索地将我抛弃在这白茫茫的天地间。

      第二天还有最后一科的考试,我果然在校门口等到那辆红色保时捷,鲜艳依旧,招摇依旧。我看到罗浩从车上下来,挂着那只瘪瘪的黑色大书包往教学楼走去,才小跑着过去。
      那女生坐在车里等,画淡淡的妆梳一头淡黄直发,头靠在椅背上幽幽吸着烟,车里的音乐隐隐哀伤,是Eason的歌,他唱:每一件不得不放手的玩具,总算带来过快乐,每一段不得不完结的关系,只是一种选择,如果美好记忆还算难忘,为什么,还会记得悲伤。
      这个单纯爱搞怪的男人总能用他低低的声线轻而易举勾起人的哀伤。
      我小心地敲了下玻璃,她愣了下,打开车门,友好的邀请:“进来说啊。”
      我摇头:“我请你喝咖啡。”
      她露出满口瓷器样完美的牙齿笑:“好啊!”然后熟稔地掐灭了手里的烟,下车。
      烟蒂上最后一丝白色的气息钻进我的鼻孔,我忽然心里发紧,咬了咬唇,忽略所有羞耻感,问她:“可以把那支烟给我吗?”
      她愣了几秒,把烟灰缸递到我面前,那里面长长短短的烟头要满出来。我捏起她刚掐灭的那半支烟蒂,揣进口袋里,然后红着脸对她说:“只是喜欢收集而已。”
      她好奇地看看我,眼里盈满善意又调皮的笑:“这个爱好我倒是可以尝试一下呢!”

      与学校隔着一条街的巴巴咖啡厅里正是寂静时,她要了一杯拿铁,我怔了一下,也点一杯拿铁,似乎我们已经有了某种不必言说的默契。静静搅着咖啡半天没有动静,终于她问我:“你不用去考试的吗?”
      “反正已经注定当掉了,而且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我掏出手机,摁了几下递给她问:“这是你的号码吗?”
      “是啊,是我的。”她皱眉,“你怎么会有我的号码呢?这个号码除了罗浩和油菜几乎没有人知道,连老爸找我也只能打别墅的座机或者油菜的手机。”她看了一眼通话日期,立即恍然,“那天,罗浩是借你的手机打的电话?”
      “那么,真的是你报的警?”我终于明白所有真相。她是想要拥有罗浩的吧,才在罗浩给她那通电话之后动了这样的心机,替他报警,造成他和灵子的误会,以便趁虚而入。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我这样肯定着还是用渴求否定的语气问她:“你不是故意的,是不是?”
      她竟没有回答就起身走掉,细瘦的背影看上去极度虚弱。她何时在杯子下压下了张100块,小心地露出粉红色的一角,一直坐在她对面的我竟丝毫没有发觉。我打她的电话,只有留言信箱的声音在说:“我是吴欢,有事留言……”
      吴欢,她叫吴欢。那么,吴欢,真的是你报的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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