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空格键》大漠荒草

24、炒作（1） 她不仅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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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影《失踪》的发布会现场，原定出席的女主角曲阑珊并没有出现。
　　在等待中，助理小方给主办方的答复一直是焦头烂额的几句话：
　　——电话总是没人接，每次都被转进语音信箱。
　　——去家里找了，没人！
　　——刚问过了，来这的那段路上也没有交通意外发生。
　　往常都是小方陪曲阑珊进出，可今天日子特殊，住处的大门口堵满了娱记，像感应到热源便嗡嗡飞来萦绕不去的蚊子。他们轰一群涌来，那么惹人讨厌，恨不得一巴掌统统拍死。
　　如果在这儿给绊住了，发布会必定迟到。曲阑珊把黑色大披肩扯下来当头巾围在小方头上，又替她戴上墨镜，由几个保镖拥簇着艰难穿越人群。小方也是瘦高身材，端平的肩突兀的锁骨修长的腿，从背影看足够以假乱真。
　　小方也是演员出身，在这部电影里还露了个镜头，她做曲阑珊的替身，因为曲阑珊的背部实在不美，公开场合她从未穿过露背装，当然小方的镜头也只有一片雪白的肩背。
　　记者们你争我抢地提问，“曲阑珊”只是拢紧面上的围巾大步向前，一副高冷姿态。
　　娱记被引开后，另一辆车轻松低调地开出了大门。
　　不想，这一出李代桃僵调虎离山最后却变成了下落不明。
　　那辆车像是开进了另一个时空里，从小区摄像头里消失后便无迹可寻。

　　发布会现场，媒体们窃窃私语略有不满，耍大牌这种事很多明星都不敢做了，即使演也要在人前演得谦恭低调，网民是最易煽动的，一个负面便新闻可以毁掉一个初露锋芒的新星。当然，曲阑珊已经不算新人，她在这个圈里摸爬滚打也有小十年了。最初只是拍拍平面，在二三线城市的商场走走穴，最好的时候，是在时装剧里出演女二号。红不起来并不稀奇，不论哪个行业，总有垫脚的石头，和昂立在石基上的美丽雕塑。
　　每个人都在争取机会向上爬，但只有懂得借力的人，才能爬得又高又快。
　　曲阑珊是在三年前才人气大涨，如今也算是内地的一线女星。只是让她出名的并不是她的作品，而是一桩全民热议的绯闻。
　　关于绯闻的真假，虽然由一场官司给出了结论，仍不能平息网民们的猜测和议论。这无疑给她带来了空前的关注度，由此星路也开始顺遂起来。世事就是这么奇怪，有时候你上下求索而不得，有时候却只是因祸得福便一朝飞升。
　　发布会舞台背景墙上的巨幅海报翘起一角，被风吹得哗哗作响，上面血红的“失踪”二字显得尤为刺眼。这是曲阑珊出道以来出演的第一部惊悚悬疑电影，新晋导演，成本不高。
　　虽然大陆的悬恐片水准一直不如人意，但随着新生代编剧和导演渐渐成为行业的中坚力量，情况在逐渐改善。这部片子不是大制作，但宣称是“耗十年光阴，铸诚意之作”。为此，媒体和观众还是颇有期待的。
　　现场的骚动已渐渐平息，发布会在女主缺席的情况下照常进行。
　　当记者不可避免地问起：“可知曲阑珊小姐为何缺席发布会？”
　　导演何伟低低俯就话筒，微笑道：“珊珊在这部戏上下了很多功夫，身体和精神都很疲惫，想必实在是累垮了，她可是轻伤不下火线的人。”
　　记者捧场道：“曲小姐要保重身体，相信大家会支持这部电影。”
　　何伟双手合十，对媒体们感激地点点头。

　　发布会顺利结束，但那之后一个星期曲阑珊仍没有消息，经纪公司迫于家属压力终于报了警，警方打开她的家门，发现屋内整齐，经助理小方指出，衣帽间里少了一只行李箱，衣物和化妆品也都少了一部分，在本属于它们的空间里留下明显的空档。护照和身份证件不知所踪，但近期内并没有以她身份购买机票和车票的记录。
　　这些细节看起来就像是，屋子的主人带了些个人物品进行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打开阳台的门，一股臭气扑面而来。一只被关在阳台的加菲猫已经饿得奄奄一息，它像一只浅灰色的皮帽子，摊在远离自己屎尿的角落里。
　　“该死，我居然把它给忘了。”小方匆匆抱着它去宠物医院。因为接下来要到各地跑电影宣传，发布会那天早上曲阑珊曾嘱咐她把加菲送到宠物旅馆寄养，只是曲阑珊的失踪占据了太多精力，小方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那只加菲猫还是死了。一张扁扁的圆脸带着永远的忧郁，含恨而终。小方将它的照片发到了曲阑珊的微博上，并向公众宣布，它的主人失踪了。
　　那天是2014年8月6日，距电影《失踪》上映还有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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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来，曲阑珊背后的经纪团队还是很懂得运作的。
　　当初因为绯闻而红起来的曲阑珊，紧接着便和几个大腕合作，拍了几部口碑不错的片子，渐渐也竖起了自己的招牌。近几年除了关于工作，她几乎没传出过私人的八卦，没想到一旦有新闻，便是如此重磅。
　　曲阑珊失踪，已经连续三天霸占娱乐版头条。
　　“八成是炒作，哪有这么巧的事，电影讲的是失踪，女主角便在恰当的时机应景失踪？你看，明星的婚恋生育、生老病死，甚至性向都可以拿来炒作，娱乐圈的事，真真假假谁能分得清楚。”不乏看客持此观点，带着不屑等着看这出戏如何收场。更多人则到曲阑珊的微博下面留言祝福，希望她尽快平安归来，甚至有些原本对她不大感冒的网友也由路人转为粉丝。
　　可这世界充斥着让人眼花缭乱的消息，热点一波接一波。今天还为取消狗肉节点赞，明天便只关注某明星家暴丑闻，人们容易激动，更容易忘记。网络让信息传播变得迅速，也让人们的热情变得泛滥而廉价。
　　即便还没有结果，三天，已是一个新闻事件很了不起的保鲜期。
　　然而，正当人们开始对曲阑珊事件反应平淡时，事件有了惊人的新进展。

　　8月9日，D市市中心的喷泉广场，媒体们正支着长枪短炮等待。
　　“你们也收到消息了？”某娱乐周刊与某视频网站的同行交谈起来。
　　“说是关于曲阑珊失踪的事，会有劲爆新闻，让到广场来。”对方抽着烟，环视了圈熙熙攘攘的广场，道，“消息直接发到我们主编手机上的，也不知道谁发的，看来是把能通知的媒体都通知遍了。”
　　“到底什么情况，我们家伙都摆好了，也不知道对准哪个方向要拍谁采访谁，说起来还挺搞笑的。”
　　“谁说不是呢。”某八卦爆料自媒体人士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使了使眼色，不远处几个穿警服的人也出现在人群里，“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啊。”
　　正午十二点，天空阴霾，雨滴砸湿广场中央的大理石地面，娱记们刚要跑开躲雨，便发现那黑色的湿地面上忽然映出大片大片红光。
　　那光来自购物大楼外立面上镶着的电子屏幕，市民可以向短信中心发送信息，短信内容按照时间顺序出现在大屏幕上。这块屏幕时常被市民来拿送祝福，求婚，以及发布小广告，而此刻的电子屏幕被一条相同的短信刷屏：
　　曲阑珊人在我手里，但她的命在你们手里。
　　曲阑珊人在我手里，但她的命在你们手里。
　　……
　　红色的宋体字整整齐齐，一条挨着一条在屏幕上滚动，像是不绝于耳的咒念。
　　广场上已经围满了人，警方紧急查询发短信的号码，发现该手机号的登记人正是曲阑珊。立即拨打过去，电话已经关机，同时绑匪的短信也从电子屏幕上消失。
　　雨大起来，那片映在地面的红光像被雨水稀释掉的血，慢慢流逝。
　　“别信他，危言耸听，说不定是配合着炒作呢，又或者是哪个不要命的家伙在趁机博眼球，大家就等着看好戏吧，看他们怎么自圆其说。”
　　“为什么说她的命在我们手里啊，太莫名其妙了，接下来呢，会要我们做什么？”
　　……大屏幕上被各种群众短信轰炸，骚动的人群里也充斥着不同论调，但无疑，这新奇刺激的绑架让人们无聊的生活多了谈资，人们愿意从自己疲惫无趣的现实中分割出些许精力，关注着事态的每一步进展。
　　而“她的命在你们手里”这样的话，也让他们有了名正言顺的参与感。
　　大明星曲阑珊，和他们在同一出戏里。真是荣幸啊。

　　半小时后，屏幕上再次被内容相同的短信占据：“打开收音机，收听调频78.3《音乐之声》。”除了这条指示，并无多余的话。
　　这块电子屏幕俨然成了绑匪发号施令的舞台。雨越下越大，观众却越围越多。
　　停在周围的出租车司机将车门打开，把车载收音机的音量开到最大，一时间他的车成了广场的中心，人们都在侧耳倾听。司机更是绷紧了神经，既紧张又带着不可言说的兴奋，幸亏今天刚洗的车，不知道明天报纸上会不会登出来……
　　“这里是《音乐之声》，广告回来欢迎大家继续收听，下面是一位笱先生为他最好的朋友点播的歌曲，《不再归来》。苟先生想对他的朋友说：不管别人怎么诟病和诋毁，不管被怎样看低，我们始终是互利共生永不可分割的，我会让所有人知道，我对你来说有多重要。”
　　主持人顿了下，大约觉得这祝福语实在生硬，缓了语气道：“这位苟先生，希望你的朋友能听到你的心里话，你们能友谊长存。下面请欣赏曲阑珊的《不再归来》。”
　　舒缓的前奏在整个广场回荡，只是当第一句歌词从音箱中蹦出时，人群一片哗然。
　　那不是录音棚里录好、又经过修音处理到精致完美的音频，这歌声是清唱的，没有伴奏，音色颤抖犹豫，像对面有人拿着把刀指在她面上，逼她一字一字吐出来。唱到一半，哭腔越来越重，却仍小心翼翼地继续着。
　　“好的，这首歌就先播到这里，下面进一段广告。”主持人诧异地切断，仓促结束了这段歌曲。
　　而广场的大屏幕上，绑匪的留言似乎让人看到一张得意张狂的脸：
　　——这下你们该相信了吧？她不仅在我手里，还愿意为我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