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四百里》xzk818

2、二 有段时日，

　　有段时日，陈源看起来无所事事，倒和从前没什么分别，他在宫里晃悠才发现赵毅藏书丰富，除了史记多是工农商之类的。等到和给他请的先生见过面之后，他也差不多知道这位卞王的方向了。夫子张教的东西无外乎四书五经，却最重中庸，听得他直打瞌睡。反复几次之后，惹得这位老师一怒之下去君主面前啰嗦了几句。陈源这才精神了点，尽管知道赵毅很可能并不在意自己的功课，心里还是想着那人是不是会嘱咐几句。夫子张见他终于学的卖力，很是欣慰，抽过几次文章觉得不错就给放了两天假。正巧赶上收贡的时候，各郡上等的粮食瓜果都往盛川送来，赵毅似乎才终于想起有这么个人。让人传话说是赐宴。
　　两人差不多个把月没见过，陈源心里忐忑，总觉得不会平白无故被叫去。跟着朱台公公过去的路上问了问也没打听到什么消息。设宴的地方离卞王住处很近，他原以为是公事，没想只有赵毅一个人，见到他来了显得很高兴。这让陈源稍稍放心些，赵毅叫他坐了，又问起功课来：\"夫子张是鼎鼎有名的老先生，你该好好听着，总是有益处，以后归渝也不至于叫你亲父责怪我不尽心了。\" 陈源连连答应，赵毅见他局促，摸摸他的头笑道：\"你以后多同我亲近亲近就不害怕了。从前我王儿就黏人得厉害。\" 听到这里陈源才想起来，进宫到现在都没见过卞王的亲子女，只是众所周知有一个养公主和元联姻过。\"儿臣早就听闻和顺王姐娇憨可爱了。\" 却见那人却用筷子夹个枣儿丢进嘴里，眯着眼睛打量他：\"陈大学士，想不到你小小年纪，什么都知道。连寡人的公主性情都摸清楚了，难不成……\"他嘿嘿一笑：\"你是那九天童子转世？\"陈源不曾想赵毅会同他调笑，不知道如何回答，只不自觉得地跟着开心，落到赵毅眼里十分的傻气。
　　\"寡人的庭儿过世的时候比你小，你定然不知道。\" 他轻声叹气。陈源\"啊\"了一声，见他面露思念之情，猜测卞王应该是很喜欢那孩子，想了想起身跪下：\"陈源会像庭弟弟一样敬爱父王。\" 赵毅看着，只觉得陈源瘦的很，也觉得他总是察言观色，明明才十三岁的年纪，应该快乐一些，思虑少一些。
　　\"来，吃个果子。\"赵毅拉他起来，递给他青绿的圆果子，陈源咬了口，香脆酸甜，以前从没有见过。\"这是卞地的苹果，昨天从里郡送过来。怎么样？\" \"儿臣很喜欢。\"陈源觉得口感极好，疑惑道：\"渝国苹果不是这样的，比这要大些模样鲜红，入口也是偏软散。这又青又小，倒是看不出来是一种东西。\"赵毅解释两国土地不同，能生长的作物也相差极大。\"不过里郡那地方可谓神奇，从来撒种载苗生长得又快又好能收两季。\" \"那定是天佑父王才赐福黎民。\"\"天佑？\"赵毅轻笑，反问他：\"你信吗？\" 陈源一怔，自古雨水粮谷无不是天神赏赐，君主皇帝也都是真龙天子，才得了万人之上。现在卞王居然有此一问。
　　赵毅见他的样子，仿佛看到赵庭当初答不上功课的神态，顿时觉得可爱，想要讲一讲和赵庭说过的话：\"这天下权贵，谁不知我太祖先王出生草莽，为这不知打了多少仗，直到先王登基强我卞国才平息不少，如今寡人在位十年专于内政，卞国已是为列四强，再也无人提及渊源。可见没有什么神授君权。昔日盛川都城发了疫病，人人都说是天要亡国，后来有了刘彦先生彻夜研究写成方子，百姓得救将其做为上宾。可见天无仁心。此等神灵不足信。\"真算的是大逆不道的话了，若是在渝宫，这种言语恐怕会召开杀身之货，可陈源听着心惊肉跳，内心深处却莫名热气翻腾，他当然不信神也不信命，不然为何渝地年年大祭，依然是水患频起，为何宫里人人冷眼，他还是想改变？
　　\"父王的话，儿臣谨记。\"陈源一字一句说的认真。这让赵毅不免得意，看他又顺眼几分，太久没有这样同小孩子聊天了，那种发自内心孺慕实在让人欢喜。等陈源用完膳回去后，又叫人送了牛肉过去。想着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好好补补，免得总生病。
　　陈源没有往宁惠府走，这些天他大概将承德宫熟悉得差不多，膳房书馆在哪里都记的清楚，只是有些侍从妃嫔们的住处分不清。打算再转几遍多看看。本来后宫同外宫是分开的，都有侍卫把守，不过陈源探查的时候发现百芳园有樟树，不知什么品种这个季节也没见黄，枝叶繁茂爬上去很难被发现，高度刚好能看到后宫各苑的分布，他身子轻，不费什么力气就窜上去了，从树上望去，后宫比外宫小上一圈，两宫三院，陈源前几天就拜过见过的庄妃和赵太后当然是在宫里，其余的美人们则住在三院。陈源默默记下其中的走道门窗，瞧着天擦黑了，正准备回去，忽然就见有轿子慢悠悠往承德宫去，不知怎么留了心，多看几眼才跳下树。
　　轿上的女人穿件竹青深衣，曲裾边儿用金线绣着水波纹，大带裹着柳腰垂下白玉佩的扣饰，乌黑长发拿步摇簪了，到了宫门口被人扶下来，一步步走起路来都是风情。进到君王寝宫，见他正对着棋盘愁眉苦脸，笑盈盈行礼：“王上。”赵毅略略点头朝她招手：\"美人呐，快过来帮寡人看看，这局可怎么破。\"周美人走上前去歪着头看了好半天才伸手填了个子，他啧啧称奇：“寡人可想不出来。美人如此聪慧伶俐，不怪太后那么喜欢。”“难道王上不喜欢？”周美人嗔怪着倚向赵毅，撞了他温香满怀，忍不住轻声哄道：“喜欢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