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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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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他一个人来到校园鲜红的跑道边。放下背包,他一屁股坐在长满柔软绿草的斜坡上。
秋季的早晨有些凉,不暖不寒,只是这样一丝一丝的,与从下而上散发的芬芳交融成了空气中令人回味的气息。而丁严南从小就喜欢这味道,说不出为什么,只是单纯地喜欢。
上周的运动会似乎没有在操场上留下一丝痕迹,现在的它寂寥得有些空虚——或许连个鞋印子都没有。
校园里举办活动就像做梦,而这梦里的迷雾被龙卷风给刮走了,奇快。而当一切事物迅速归位后,一团团感受却是死皮赖脸地不走了。但上课的铃声,那是老师在问你,嘿,睡醒了没?
“哎——让我再睡一伙儿吧。”他竟说出了声。果然是没睡醒,晨练的念头早被瞌睡虫啃食得一干二净。
“你是谁?”一丝微弱的声音飘入他的耳畔,在这寂静的如同太空的环境里,平凡至极的声音也会被渲染上一丝诡秘的色彩,更何况是这种仿佛是蚂蚁发出的声音,比那一丝丝易脆的麦芽糖更加脆弱,又拉的极长,听得丁严南本就“飘逸”的碎发更是一根根竖立起来,而他的身体也如刚开棺的僵尸一般直挺挺地折了起来——腹部用力。“唉呦!”即使是擅长仰卧起坐的他也受不起这等“剧烈运动”,正捂着肚子,忽然罪魁祸首那细细的声音又响起就在身边,这次更细了。
“嘻嘻嘻哈哈哈哈——不对,不是笑的时候。快说,你到底是谁?怎么这么像……”原本欢快的语调一转,细柔的声音带上了刺,铁的。
丁严南顾不上肚子,直接起身拿起书包,准备潇洒地走人。该死,这声音,不是遇上鬼了吧?虽然他不怕……
“你,你居然敢不,不理我?!我,我可,是……唔哇哇哇……你,呜呜……你给我站住!”“叮!”
别疑惑,这丁严南脑海中的一声细微得不易察觉的“叮”,不是上课铃,不是路人甲骑自行车摔了,不是路人乙的手机响了,也不是“罪魁祸首”消失了……是丁严南定住了。1,2,3,木头人。
定身术?幸好,貌似只是从肩膀以下,头还能转动,嘴还能说话。
“你……”
“嘿嘿,站住了!”小脑袋一甩,竟有一丝花香飘来。
艰难地转过脑袋,丁严南看清了它……哦,不……她。
小小的身子,白皙的皮肤,身高不过丁严南的肩膀,却是细细长长,身穿一件青绿偏黄的短衫,下身是一条七分的白裤子,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异常洁白,紧紧的贴着她纤细白皙的小腿,一切都是那么普通,吸引人眼球的却是她头上的……额,怎么形容呢……比较确切的,像是大绒球,或一只绒密洁白的蒲公英,就这样开在她柔软的黑发上,扎着一团柔顺。哦,她的黑发可爱极了,发尖轻垂在勃颈两侧,向外微微卷翘着,没有风吹却给人感觉飘逸,在阳光下给予人金灿灿的温暖……一脸笑意,不过,为什么闭着眼睛呢?
不对,我在想什么呢?!丁严南赶紧回过神,抢先开口:“你……你是什么啊?”额,想鬼想多了,出口也觉得不礼貌,难得是这么可爱的女孩嘛,便又转换语气,轻声问:“你是谁?你这是什么……什么……额……法术?”
“法术?哈哈哈,什么法术啊,明明是你自己停下来的啊!”精致的脸庞愈加笑意盎然。只是这样一张脸,却不见那定是璀璨的双眸,只道是说不出的古怪。
丁严南向来好男不跟女斗,也早已把“定身术”的事抛到花果山去了,向来不喜无事招麻烦的他,现在只想搞清楚,她,到底是什么人。
“先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是什么人?”丁严南有些不耐烦——他忽然想到此时此刻是北京时间9月11日星期一早上7点10分为期三天的校运会后第一天上课,而——再过20分钟就要响铃了。此时的道路也不复清晨时的空旷,赶往教室的脚步,急匆匆的。交杂在一起,如同紧张的鼓点节奏。
“回答你的问题?明明是我先问你的!你是谁啊?”依然是闭着眼。
哦,好像确实是她先问的唷。丁严南反被问到了。可惜上课当前,谁也没法保持“绅士”风度——更何况他是那种典型的头脑发达四肢简单上课高兴下课要命的家伙。
他吐了口气。又深吸一口。“好吧,说实话我对你是谁也没兴趣问一问只是出于好奇也不想因为一个瞎子浪费我宝贵的时间现在就这么算了吧。虽然不知道你是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但是我现在立马就要冲到教室去不然迟到就惨了——如果是老大的课。”说完他果断地转身就跑。与此同时余光瞄一眼手表——哦,不。7点20分了。
对于他这如此不礼貌的举动,女孩出人意料地没有反应。已转身跑上斜坡的丁严南没有错过这莫名其妙的无声,但令他无比惊诧的是,在他回头的一瞬间,那女孩背对着他,却回眸一笑。
双眸,火红色。
金色的阳光在身旁绽放。
又是一声轻微的“叮”。
细小的身影隐去了。如蒸腾的热气般。
无影无踪。
细碎的阳光下,种着高大玉兰树的柏油路旁,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少年微张着嘴。
不可思议。
“报告!”呼哧呼哧,丁严南从操场一路拔足狂奔,可没想到还是迟到了——要知道仙钟学院的地盘大得很,从操场到绿之源的距离远不止800米。
在上课铃响了10分钟后闯入教室无疑是很尴尬的。三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你就是猪肉后的脸皮也撑不下去呀。
班级鸦雀无声,在低气压中,郑无厉剑/箭一般的眼神射过来,丁严南生生地打一个寒战,差一点就缴械投降——其实他已经这么做了——他将书包扔在了地上,就差举双手了。
随着书包砰的一声自由落体,郑无厉小姐妩媚地笑起来,虽然她的眼神依旧如剑/箭一般锋利。
“狼啊。”她迈着轻盈的小碎花过来了。“不是我说你。虽然你是那种性格是特级成绩排第一外貌有第二体育称第三的现代四好男生,但校长教我们上课不迟到下课不早退是……”
学生A接:“明智的!”
学生B接:“正确的!”
丁严南笑嘻嘻地接:“要绝对遵守的!”说罢飞一般溜回自己的座位。既然老师今天有心情说“闲话”,一定又一次原谅我啦。呼——松一口气。赶紧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虽然老师一直很纵容他,但在同学面前还是收敛点好。
郑无厉——仙钟学院的绿源之主,负责绿之源学生的教学。在以绘画为主修课的绿之源里,作为一名教师,不严厉一点恐怕就没有立足之地了——鬼知道为什么来这里的学生都是一个比一个放荡不羁——除了丁严南吧,不知为什么,郑无厉一直对这个怪胎很好很温柔,把丁严南都惯坏了——为此她练就了那“剑/箭一般的眼神”。自从用恶劣手段,明里暗里“解决”了刚开学换老师时的一场学生起义后,众人自是服服贴贴了。
说实话郑无厉无疑也是个美女,别看她性格火爆却长得一副好样貌。天生丽质的雪肤,及腰的长发,高挑的身材,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总会在不满时瞪得老大,更是琉璃般流光华彩。
她总是一身单色风衣,一尘不染却仿佛沉淀下了无尽的沧桑。或是将头发散下,透着茉莉的淡雅清香。
只可惜——
静若处子,动如脱兔。
虽已入秋,但夏天似乎还留恋不舍。窗外是一排玉兰树,在阳光的普照下闪耀着叶片上的青绿,寻不出一丝此时该有的泛黄。树下的沙地,反倒是耀眼的金光。
风掠过,叶沙沙,天格外的蓝呢。瞭望窗外的空旷草坪,丁严南浑身暖暖的,第一次在课堂上有了睡意。
“色彩是绘画的形式因素,是艺术表现的语言之一,且具有独立的审美价值。怎样去认识和掌握色彩,怎样使色彩在绘画中发挥更好的作用,这就需要在色彩写生中,训练直观的视觉能力和表现能力。同时,还要懂得色彩的基础理论知识,掌握色彩的使用方法和规律。理论和实践相结合,两者才能相得益彰……”郑无厉圆润的声音传来。
完蛋,瞌睡虫找上门了。丁严南小狗似的甩甩头。平日温驯的碎发此时有些乱得可爱。乌黑的发下是白嫩的肌肤,从窗外射进的阳光似乎有意地缭绕在他身旁,热烈又不敢亲近。
他总是清清凉凉的。
有些暗香。
他的同桌再次庆幸自己坐在这个位置。
感谢上帝。
真美好。
将近日中,一节写生课就在某种诡异气氛的笼罩下过去了。大家狂风一般呼啸着卷出教室,没人关心为什么今天老大没有布置作业,为什么好好学生丁严南会上课睡着,为什么王桑亚——丁严南那心猿意马的同桌——会傻笑一节课。学生们只管下课回宿舍好好休息,甚至忙里偷闲去窜窜门——听说今晚有一场红之源对蓝之源的篮球赛事。
噪杂声远去,教室里只有阳光,和粉白的墙。黑板槽里几根残缺的粉笔无声的躺着,暗绿的黑板映出了一排排整齐的课桌,木头的颜色,淡淡的温馨。
阳光充斥了这间屋子,落在丁严南身上,渐渐升温,试图让他醒来。
是的,没有人叫醒他,他一直睡到现在。连桑亚都走了。当丁严南抬起埋在臂弯里的脑袋时,竟有些恐慌——心里一突。
意识到早已下课后,他叹了口气——没什么原因,更不是抱怨,只是单纯地想吁一口气而已。眯了眯眼,挡去阳光的入侵,顺手摸了摸头发,然后舒展双手,伸了个懒腰。
就如在自家里起床一样。拜托,上课睡觉就这么理所当然么。
丁严南显然是这么觉得。
接着他伸手一摸,心里再次一突,他原本放在桌上的书呢?急忙翻找书包,不禁失笑。
他的书都已乖乖跑进他的书包了。包上还粘这一张便笺条:
爱狼:
书都收拾好了,醒了就来操场,有话说。
让我等急了有你好看。︸︹︸
哑巴
什么“爱狼”啊?跟他说了这么多次还不改口,这王桑亚又皮痒了吧。丁严南不止一点无奈。
不过他还真是个好兄弟。心底有些暖。
走出了教室,竟有无数回忆上心头——
当他还是作为一名新生刚进绿之源时,王桑亚就对他一见钟情……狼你别瞪我,好吧,是一见投缘。
“你叫我桑亚吧。”这是他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以他从不让人喊他名的性格来说,足以表现他的热情,在见到他的“爱狼”时,燃烧了。
但有人不识相,“好吧,哑巴兄。”丁严南对这个无事献殷勤的学长很没好感,他正在气头上呢,谁叫他刚进校,人生地不熟的,迷路了吧,不会看路牌的倒霉孩子,几乎把整个仙钟都绕了一遍才找到绿之源。
在听到他嘴里吐出的那一声悦耳的“哑巴兄”,王桑亚愣了。世上居然有这么不领他情的人!……从此绿之源有了个外号“哑巴”的家伙。
无视冷却的王桑亚,丁严南一脸正直的走向他相中的那个靠窗座位,一屁股坐下。没想到的是,王桑亚竟也跟了过来,坐在了他身旁的位置,一脸不爽,说:“我就跟定你了,你这人可有趣的紧嘿。”说罢一脸“我找到宝”的欠扁表情。
丁严南心中大喊失策,怎么好死不死挑这位置,硬是把他堵在了墙和王桑亚之间,怎么出去呀。刚起身想换个座位,郑无厉进来了,将他出逃的希望掐死在摇篮里。见他又乖乖坐回位子,王桑亚得意地笑,小“羊”进门咯~~
看来是丁严南一脸冰山样激起了王桑亚同学的征服欲,但在看到第一节课上丁严南展示出的才华后,他是彻底地被征服了。那天同样是阳光灿烂,而他起身回答问题的挺拔身影犹如天神一般!
柔软的碎发,温和的脸庞,灵动的双眼,在涉及学术知识时才会扬起的嘴角,洁白的衬衫,幽浮的清香,在这一刻深深的烙进了王桑亚的心底。
居然有这样的人。
有些心动了呢。他笑了。这个学期不孤单了哦。
他默默地设计了“捕狼计划”。而第一步,就是闯入他的生活,但愿他不是一个独善其身的人。
于是乎,在哑巴的死缠烂打下,一只狼与一个哑巴结下了“不打不相识”的不可撼动的情谊。
匆匆下了绿之源的教学楼,正要赶去操场赴约,丁严南忽然被柏油路旁的一堆灌木丛所吸引了。
看着大号蒲公英的灌木丛?忽然丁严南觉得那只蒲公英有些眼熟……难道是?还没等他喊出声,灌木丛里便刷地站起一人,正是早上遇见的少女!此时她头上的“蒲公英”亲切地沾了几片叶子,风一吹,洋洋洒洒地飘下……
今天的风真他妈凑热闹!
丁严南没忘了有约在身,抬脚准备溜,却被一双小手一把拽住了袖子。“你又不理我!”
哎,缠人。
甩开她的手,丁严南没好气地说:“这位同学,咱们不熟!我连你啥名字都不知道。我现在要去见我的朋友,再见了哈。”说完作势要走,忽然她开口了:“你不记得我了,是吗?”声线有一丝颤抖。
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我和她以前很熟?我失忆了?不不不,不可能。怪事天天有,今天特别多。
“我是骁火。”女孩忽然绽开笑颜,声音很平静,仿佛刚才的伤感只是丁严南的幻觉。
骁火?不认识。
“好吧,我知道你是骁火了,可以放我走了吧,我那朋友等急了可会要我好看。”他说得明显是在敷衍。
没有理会他的漫不经心,女孩似乎早料到他的行动,一跨脚拦住了他,火红的眼透出些倔强:“告诉我你现在的名字。”现在的名字?难道我还有两名字?丁严南觉得有些可笑,为了快些脱身,只得无奈地说:
“丁严南。”
“你的名字?”
“是的。”
“好,从此我们就是朋友了,我会常常来找你的,别忘了。”
“你……”丁严南还没说出“等等”,她已小鹿般蹦蹦跳跳跑走了,一闪身便没了踪影。
仙钟的女生啊,怪得很。丁严南摇摇头,转身跑向操场,桑亚都等急了吧。
其实多个朋友也没什么,可爱的红眸,少见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