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余生平安》魔法师的蝴蝶

2、chapter2

　　坐到车上，两个人在后座上并排坐，发短信。
　　邵柔：“跟温医生吃一个礼拜的饭，你家那只不得淹死在醋缸里？”
　　君珺：“我觉得你担心一个礼拜的事情以前，不如先担心担心你拉我出来逛街结果出了车祸怎么办。大神可能先把你给手撕了。他对车祸这俩字太敏感了。上回巧克力乱窜，他整个人都要崩溃掉了。”
　　邵柔：“你伤的轻，就说你摔了一跤，别提我他就发现不了是车祸了。”
　　君珺：“那你伤成这样回去你爸妈不得训你。”
　　邵柔敲屏幕的手顿了顿，说：“没事，我从小倒霉，啥事都能碰上，他们都已经习惯了。”
　　君珺：“哎，说真的，你还喜欢温医生不？不是初恋加暗恋么？我最近刚得偿所愿，告诉你，试试，没准成了呢。”
　　邵柔：“温医生有女朋友你忘了？”
　　君珺：好像真的忘了。不过不对啊，温医生就带着邵柔在医院里检查了一圈，小护士们奔走相告都开始传温医生找女朋友了，传的那个伤心哟，这明显就是单身的节奏啊。
　　君珺还特地跑去找了陈忆安，想问问她能不能打听一下温医生的情况。陈忆安戳戳旁边那只下夜班补觉的人，“温远还单着呢？”
　　沈长风早上回来，玩了会儿孩子吃了个午饭现在又睡得迷迷糊糊的，抱着她的手亲了一口，扭头又去睡了。陈忆安抬手捏住他鼻子，半晌，沈医生悠悠转醒，目光怨念地看着她：“老婆你不爱我了。”
　　“嗯。”陈忆安一边码字一边冷静道：“竟然被你发现了，明天就离吧。好聚好散。孩子正好一人一个。”
　　“！！！”沈医生一脸懵逼，翻个身扑上去把她压住，“不行！你刚说什么？我没听见啊！”
　　“我说温远呢，跟你一般大吧？还单着呢？”陈忆安抱着电脑火速转移。
　　沈长风愣了一下，摇头，“你要给他介绍对象？”
　　“认识的小姑娘问呢，估计是不是看上温远了？”
　　沈长风叹口气，“是单着呢。不过你别管他。他大概是不想谈恋爱的那种。”
　　陈忆安有些惊讶，但看他那样不想多说，也就没问。
　　陈忆安：温医生单身，不过他不谈恋爱。
　　君珺把手机屏幕递给邵柔，邵柔点点头，回复道：“珺，不是所有初恋加暗恋都会如你一般得偿所愿。有的人离我们太远，奢求不来。”
　　是的，有的人离人太远，不是君珺想的身份年龄抑或家世之间的，而是他们封闭自己，不允许别人进入。也可能靠近了便是隔着生与死的距离。
　　她至今记得六年前九月底的夜晚，人来人往脚步纷杂的医院走廊，他穿着手术服跟个孩子一样死死扒着病床，手指关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泛起。不断被同行的医生护士拉开再不断扑上去。直到最后精疲力竭，人被推走，他蹲在已经灭掉灯的手术室前，嚎啕大哭。
　　君珺只知道在她们高二那年秋游就能碰上跳水的，却不知道她们只救上一个人，是温远的母亲；另一个在水中的，是温远的女朋友。
　　邵柔知道。但她没说。
　　她埋头去做急救措施，冷静地看君珺打120，然后跟她一起归队。
　　从始至终她都知道水库里还有一个人，虽然就见过几面，但她知道她叫什么，知道她的身高体重，知道她的习惯，她的喜好。甚至她都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也知道她潜在水库里冰冷的水中，阴冷的目光直视着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小可爱，我等你回来。”
　　她当初太天真，以为她死了就是事情的终结，以为她走了就能逃开。可是一切并非如此。
　　她看着驾驶位上的温远，嘴一张一合，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不知道在对谁说：“如你所愿，我回来了。”
　　温远开车到了医院常叫外卖的一家，搀着邵柔走进去。
　　温远十分贴心，帮她坐定放好包后，把菜单给了两人，君珺看着跃跃欲试的邵柔，默默扯过菜单，“蒜炒空心菜，手撕包菜。”
　　邵柔扯过去，“糖醋小排骨，水煮鱼，哎……”
　　君珺扯走菜单，咬着牙微微笑：“多了吃不完，你该让温医生点了。”
　　“好吧。”邵柔恋恋不舍地把菜单递过去。
　　温远有些出神，他接过菜单并没有点菜，只是还给服务员，说：“就这些吧。上两碗米饭。”
　　菜很快就上齐了，温远没怎么动筷子，只是要了杯温水，慢慢喝着，看两个小姑娘极其斯文地吃了好多。两个人象征性地劝了劝他吃菜，温远只是笑笑，没说话，继续喝水。
　　真是小孩子。怎么看怎么好。
　　吃完饭温远先把君珺送回家，然后扭头问邵柔，“小姑娘，你家住哪？”
　　邵柔心不在焉地报了个地址，等到了楼下，温远起身下车，给她打开车门，“下来吧，腿能走么？”
　　邵柔动了动腿，摇头。
　　“我抱你。”温远俯身去抱她，伸过去的手手腕却突然被人握住，邵柔手搭在他手腕上，觉察到手腕上的手链变得滚烫，好像有什么东西穿透皮肤钻进骨头中，寒意蓦地蔓延上来。她赶忙松开手。
　　温远也猛地抽回手。
　　“你不愿意我抱你？”他问，“那能自己下来么？”
　　邵柔默默地收回有些颤抖的手，说：“腿疼。我觉得我需要打石膏。”
　　温远看了她几秒。
　　他现在浑身发冷，耳边凄厉的声音萦绕不绝已经纠缠了他十几个小时，他只想回家缩在被子里。可是刚刚被她握住的手腕，在慢慢变暖，如泣的哭诉好像也在慢慢淡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很奇怪，但是也没地方跟人去说。
　　点点头，他说：“你坐好了，我们去医院。”
　　打上石膏之后邵柔撇撇嘴，不满地冲他说：“好沉，跟腿上赘了个棒槌似的。”
　　温远似笑非笑地看着一脸嫌弃的她，“是你坚持要打石膏的。其实小心点一个礼拜就能恢复。”
　　“我有旧伤，复发了怎么办。”邵柔坦荡荡，大爷似的打开车门坐进后座，还嚣张地拍拍驾驶座，扭头瞪他一眼示意他赶紧过来开车。
　　温远看着她傲娇的小样，还有从君珺一走她就得瑟无赖起来的语气，半晌，失笑。
　　到底是个小孩子。让着她便是了。
　　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他认命地打开车门发动车子。
　　邵柔坐在后排，扭头望向窗外，眼神放空。她想过无数种钟诗等她回来的方法，唯独没想到的是寄生。
　　她当年明明都压着她的魂魄入体，在太平间守了整夜，眼看着她被火化，魂魄四散的。为什么最后会是寄生。
　　不过这嚣张的办法也的确是那个女人能想出来的。我控制着你部分的人生，让你如我所安排地遇到特定的人，然后看着你沦陷；我抢在你之前出生，夺走你人生的际遇，看着你愤恨郁结。
　　当然造成这种结果也可能跟她那半吊子的技术有关。她毕竟是个学物理的唯物主义者，当初跟着那个不靠谱的师父学的什么引魂送魂什么除煞辟邪都是个半瓶子醋，比大街上糊着眼招摇撞骗的，比村里跳大神的好上那么一丢丢，但图的只是个防身，鬼知道她一紧张哪个环节就出错了。
　　还真是，没处说去啊。
　　思考半晌得出这么个结果，她尴尬地笑笑，掏出手机。
　　邵柔：寄生。我该怎么办？
　　落落：你们人类都起这么早么。好困。住他家去。你现在是人，还是个满身灵气的人。在她眼里是块肥肉也是个忌惮。不想让她控制了温远控制了你就吓死她。
　　邵柔：她已经死了好吗！我一大姑娘莫名其妙地要住到他家去就算我有病他也不会同意的好吗！哦，除非他有病！
　　落落：困。我要睡午觉。话别说太满，人生全靠演。
　　然后就戳不动了。
　　邵柔盯着手机，卧槽，你睡觉睡到下午一点多现在跟我说你要睡午觉！你才是跟我在这儿演戏呢吧？！砸了手机顺道砸了你的冲动都有了！
　　温远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自己一个人还能这么有活力啊，面部表情真是丰富。他紧紧咬着唇才没让溢到喉咙的轻笑出声。继而又有些苦涩。
　　不过到底还是有一点声音。
　　邵柔眼睛一瞪，“温医生，你刚是不是笑我呢？”她扒着驾驶座凑到温远旁边，“是不是？！”
　　温远心里刚泛起来点的苦涩瞬间让她给赶跑了，他扬扬唇角，打个转向，车子不疾不徐地转个弯，他也慢条斯理道：“坐回去。”
　　“切！”邵柔冲他做个鬼脸，指指他道：“装什么正经。”说完又坐好。
　　温远没说话，一路把她送到楼下，锁上车又带她上楼。
　　两个人走到六楼，温远刚想说你住这么高不方便啊，就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房东孜孜不倦地敲着房门，扭头看见邵柔，“小邵啊，阿姨正找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