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四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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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过鬓角，将草木万息连带着不远处的人声鼎沸都送入耳来。君攸与叶杏玖在夜色之中轻盈掠过房檐街角。驱摊队伍浩浩荡荡，不必问路，只需借着灯火寻觅着声音而去，便能与一大群人相遇。
大人、小孩，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都带着鬼神面具，在吹拉弹唱声中舞着、闹着。人影憧憧间五颜六色的面具一晃而过，摇摆着、舞动着，令人目不暇接。簇拥在旁的人群像不断翻涌的沸水，闹哄哄地凑热闹，不时爆出一阵哄笑叫好。
花衣青面的鬼被身着玄衣的人打的抱头鼠窜，逃命之余还不忘回首扬颈，凶巴巴地一瞪，又马上被迎面而来的木剑吓得全身一抖，生动又滑稽。
鼓声阵阵，人们被逗的“哄”地笑开。被众人遮挡了大半的灯光零落洒到叶杏玖额上，映出那双带着笑意的明媚眼眸。
“哎，”叶杏玖用胳膊肘戳了戳身旁的君攸。哄闹之中，叶杏玖侧头在他耳边高声说，“你看那个鬼像不像......”
“你！”君攸猝然开口，二人异口同声。
叶杏玖大笑起来。她跟着人群的步伐看了几眼，又拉了拉君攸的胳膊：“走！咱们去最前面看！”说罢又运起轻功而去。
君攸紧跟其后。
一条街人山人海，灯火通明。
在君攸于某条街踏过某屋顶的瓦片时，伴着脚与瓦片相撞的一声轻响，他与一同是轻功急行的人错身而过，电光火石间二人目光相接。
那明教弟子左侧的刘海遗落在兜帽外飞扬，在君攸眼中只剩几缕发丝之时，他及时的停住了身子，随后果决地转身追下去。那明教也有所察觉，自房檐往地面跃下。
风掠过君攸的发丝。他死死盯着明教弟子的身影，向前疾行的同时抽出那杆青绿的醉揽云梦，内息伴着浅绿的光晕荡开。他一棒上前，极刚极硬的内息一涌而上，伴随着隐隐的青竹穿石之声。
平地爆出一声巨响，气劲武器相撞，激起几波气浪。那明教弟子回身抽刀挡下了那一招，却被震得后退了三步，勉强站稳。不待人反应，君攸紧接着抬手一掌，那明教慌忙挪步，强劲的丐帮内息呼啸而过，他堪堪躲了过去，一个趔趄后堪堪稳住了身形。他身后的墙壁应声塌陷下去，数块砖瓦脱落。沙砾砖瓦才落地，君攸紧跟着又是一掌重重地拍在那明教弟子的右胸上，后者应声吐出一口鲜血，被击倒在地上滚出几尺才停下，褐色长发交缠起来，沾了尘泥，身子也不住起伏着，喘着粗气。
“君攸？”不远处传来叶杏玖的呼唤声。
君攸顿住身形，死死盯着地上的明教弟子。那明教弟子长发凌乱，咳嗽着，血沫随着喘息时口的一张一合一股一股涌出来，流到下巴上，又顺着脖颈蜿蜒。他也满身戒备地回望着君攸，眼神若刀子一般；手紧握双刀，缓缓地撑着身子站起来来。
“君攸？”叶杏玖的声音近了。
君攸身体紧绷，握紧了拳头，眯了眯双眼，半晌，他才终是决定了什么般，后退了一步，侧过身去，一跃上了房檐。那明教弟子见状，当即隐了身形。空地上只余凹墙、碎瓦、血痕。
“来了。”君攸话音才落，叶杏玖便落到了他身旁。
“方才怎么了？”
“没事。浩气盟里的人。以前打过照面，他认得我，把我拦下过了几招。”
叶杏玖回头看去，见了地上的砖瓦同血痕，微皱了眉，默了默。
君攸也看过去。“我留了劲儿，没往心口上打。”
叶杏玖应一声。
“走吧。”君攸一跃而起，到了对面的屋顶停下，回身立着等叶杏玖。
夜风乍起，吹拂过君攸的发丝。不知是否夜色太浓重，叶杏玖看着不远处独立的身影，竟觉得那人轻飘飘的，像要被吹走了似的。叶杏玖心里一慌，忙跟上。待她落到君攸身旁，只见君攸懒洋洋地笑一笑，探身牵过她的手，放在嘴边吻了吻，口中责备一般：“还惦记什么云幕遮。方才我要是戴着云幕遮，可不会回来找你了。”那语气生生让人听出几分宠溺。
叶杏玖看着那染了笑的眉眼，方才那感觉便又消散得一干二净。她也笑一笑：“咦？凭什么戴了云幕遮就不回来找我，这云幕遮还能左右你思想不成？”
君攸敛眸轻笑一声：“左右思想倒是没有，只这栓鸟绳子倒是我甘愿给你抓着的。”他停了停，又抬眼挑眉笑问道：“再说方才那位可是恶人谷想抓了很久的人，游手好闲如我，都知道上面那几位恨他恨得牙痒痒。要不是你，我就把他抓回去，说不准能讨个大赏。怎么你偏生就梗在其间呢，你说说？”
叶杏玖问：“那是谁呀？”
君攸答：“不认识。武功不高，估摸是个细作之类，不是什么有头脸的人物。”
叶杏玖应了一声，随后回嘴：“谁愿意挡你呀，这能怨我？喜欢谁还不是你自己选的，我逼人了还是抢人了？当初是谁羡那好酒的酒香硬赶上来的呀？”
“羡我好酒的人自然是你。”
“谁羡你好酒了？”叶杏玖横眉。
君攸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莫非我那坛酒你一口没喝？”
“没皮没脸，贼喊捉贼！我今天就让你领教领教绕银点朱的滋味！”说罢剑已出鞘。
君攸大笑着应声：“醉揽云梦但求一败！”抽出了青竹棒。
紧接着就是兵器相接的声响，泰阿、千叶长生流光溢彩，同多少华发制式的青竹棒交错乱眼；谁衣上发上的金银饰品同谁肤上的艳丽花绣交缠。两人嬉笑打闹着，跃过层层屋檐，很快远去了。
河畔晚风微微。花街就在不远处，灯影隐约映过来，透过层层草叶，投下几片碎影。月色悠悠。这处风景极好的地方，竟难得没什么闲人杂影。
草叶微动，一丐帮弟子的身影自树背后出现，微俯着身低头寻着什么。
叶杏玖在不远处喊：“怎么了呀？”
“你等等，别过来。”
叶杏玖望着前面的树林，只不见君攸的身影。她撇了撇嘴，等了一阵子，随手扯了脚边一根狗尾巴草摆弄，又闲问：“那你别说话说一半呀，若论丐帮最好的武器......？”
“若论丐帮最好的武器，”树林处传来君攸的声音，略有些漫不经心，“是那把月栖九江。”随后他话音带了笑，叶杏玖知他定是一副懒洋洋又得意的神情——“你若遇上了月栖九江，可躲远点儿，别碰坏了那宝贝。”
叶杏玖听出了那话里故意带着的二分嫌弃，笑答：“躲什么，我给你缴来岂不更好？”
这时君攸已自树丛处折了回来，闻言轻笑一声。他偏了偏头，意指身后那片小树林，眼睛像弯弯的月牙：“好了，你来。”
叶杏玖来了精神，丢了手中摆弄的狗尾巴草，跟上前去。
绕过几棵树的墨影，几抹微光点亮了来人的眼眸——
孔明灯。
近的，远的；堪堪离地的，已到树梢的；都缓缓地摇晃着升上去。
“哇......”叶杏玖轻叹一声，再看君攸，后者在一旁笑得眯起了眼，此时迎着叶杏玖的目光愈发有些得意劲儿。
“刚点的，”君攸说，又指了指不远处的草丛，“那儿还有些没点，等你呢。”
叶杏玖跟在君攸后面，君攸才走了两步，叶杏玖便从他背后扑上来，笑着，一把环住他的脖子。君攸一个趔趄，又忙自后背搂住她的腿。
“你怎么想起来孔明灯了呀？”叶杏玖趴在君攸颈侧，话音明媚。
“我也想不出还能给你什么，什么万家灯火、无间长情的，我看别人都是这样的。”颈侧的碎发弄得人脖子痒痒，君攸躲了躲，不得，又侧头问：“喜欢？”
“亏你平日里脑子有水，今天终于大旱，才把那根弦露出来了。”叶杏玖极快地亲了一下君攸脸侧，笑答：“喜欢！”
君攸怔了片刻，偏了偏头，随后又无可奈何地笑叹一声：“无论如何都要骂我。”他走到一处草地，把叶杏玖放了下来。
地上摆着几个未点的孔明灯。
一盏盏小灯不断升起，缓缓飘往夜空。长夜的孤寒被这点点光亮驱散，天灯去处，便成了希冀来处、美梦归处。
君攸又抬起一盏方点亮的天灯：“这一盏贴了祈福许愿的签纸。”他笑看着叶杏玖，微光映着他的眉眼，模糊之中又添温柔。
叶杏玖伸手抚上那签纸：“我想想......”她接过递来的笔，“愿得一人心？”
君攸站在她身侧，垂眼看着天灯。“愿得一人心......”他呢喃半晌，抬眼轻笑，“别什么时候都学我歪诗换句子。你写，愿得一心人。”
叶杏玖勾了勾嘴角，依言写下。两人轻轻抬手，一抹光亮映照着两双眼眸。二人松手，那盏天灯便摇摇晃晃地缓缓升起。
叶杏玖仰首，目送着那盏灯越来越高，越来越小，直至那点光亮混到其它灯火中，没入灿烂星河里。
君攸盘腿坐下。
叶杏玖还望着天际，就听耳边轻响，光蓦地盛了。她收回目光，便见地上一圈烟花。浅蓝色的光晕开，若雪、似冰；映照到水波里，晚风轻动，波光粼粼。这又吸引了叶杏玖的目光，她也坐下来，望着湖光、林地、远方。光芒闪烁，映得人脸上亮一阵，暗一阵。君攸看着身侧人面带微笑，眸中亮晶晶的。
“杏玖。”他唤。
叶杏玖长长的睫毛扑闪几下，“嗯？”她侧过头来看他，蓦地迎上了一个吻。
湖畔无闲人杂影。晚风微微，极尽温柔，极尽缠绵。烟花兀自燃着，照得四下亮一阵，暗一阵。两人的身影映在水中，经风一拂，又模糊不清了。
春日将至，湖面丝毫不见严冬积攒的寒波涌动。一片平波。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四十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