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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十二 着实是 ...

  •   着实是难堪至极了。
      裴谙想着,手勉强撑上沈清仪的臂膀。
      浴袍松散几分,上身裸露出一片皮肤;身前人的气息环绕,几乎能觉出他的吐息喷在额前的发上。
      裴谙眨了一下眼,蓦地想起被冰冷的手指的钳住下颚的感觉,想起吐着信子的蛇的滑腻皮肤。
      “你……”沈清仪出声。
      裴谙仿佛被什么烫的一哆嗦。他忙直起身子后退一步转身,边理着浴巾边向床榻踉跄走去,沿着墙经过时还要用手扶一下。
      临近床榻,他脚步一软,身子一倾几半倒在榻上,又撑着手坐直,低头愣愣地看着床沿。
      沈清仪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来,微微仰头望着他:“你方才提到,治病?”
      裴谙的头发湿漉漉地粘在脖颈间,睫毛也有些湿润。他眉头微皱着,喘息有些急,露出的手指微微抖着。裴谙抿了抿唇,看向他,开口:“是……”顿了顿,又道,“身子虚寒,泡一泡会好些。”
      “不疼吗?”
      裴谙移开目光,看向房间角落处:“治病。良药苦口吧。”
      沈清仪默了片刻,应了一声。
      “每日都要泡一次吗?”
      裴谙将浴巾裹紧了身子,头也微微缩着,极尽可能地避免皮肤的裸露;白袍外只露一个脑袋,一截脚踝和一双赤足和。他低低应一声:“嗯。”
      沈清仪轻叹一声。他又说:“早些歇息吧。”
      裴谙默了片刻,敛着眸子仍想着什么。痛楚使他的气息仍有些不稳。半晌,他疲倦地伏在床榻上,比起眼来,眉心皱着,一阵阵匀着气。
      一会儿过去,夜亦深了。沈清仪在房里轻手轻脚地走动,吹灭了其中一个蜡烛的时候,裴谙才缓缓爬起来。他仍是严密地裹着自己,回了浴房去换衣服。沈清仪余光看着,步伐似是稳了些。
      裴谙再出来的时候,白衣蔽体,未穿墨紫外衣,湿头发黏着脖颈肩头,滴下的水渍在白衣上晕开浅浅的水痕。他双目清明了许多,此时正擦着湿头发,一如之前数夜沈清仪被借口调走后再回来时看到的模样。
      裴谙坐回床榻,看了沈清仪一眼。
      总不愿旁人看到自己的惨状,如今被人撞破,心下有几分尴尬与不安。
      他斟酌着开口:“怎么突然折回来了。裴昔和倾娘呢?”
      沈清仪答:“她们正在戏台子底下看戏吧。我出去时才记起没带银两,便折了回来。看你倦得很了,我索性不出去了。”
      裴谙应一声:“嗯。”
      他仔细擦着湿头发,肩颈处在他动作间显得有些僵硬。
      沈清仪站起来,缓缓走近:“寻常骑马不多么?这几日该是疲倦得很吧。”
      “是少了些。见笑了。”
      说话间沈清仪已走到裴谙面前。“路还远,别硬撑着。我帮你揉揉肩会好些。”
      裴谙正要说什么,沈清仪已伸手捏住裴谙肩颈处,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
      一阵酸麻带着隐约的疼阵阵泛开,因着长时间奔波而发僵的肌肉得了些许放松,渴望着更多。
      “肌肉有些僵了。”沈清仪在裴谙背后低声说。他接着不轻不重地揉开。
      裴谙犹豫了一会儿:“你……”
      舒适感层层叠起,他思及方过一半的路途,终是妥协了。心下笑笑,裴谙道:“多谢了。得沈道长服侍实乃我幸。”
      沈清仪不语,只是揉捏着裴谙的肩颈后背。裴谙的身子随之轻晃,暖意涌起来,倦意丝缕相随。
      怀中一重,裴谙身子后仰过去,挣扎了一下,终是睡着了。

      他们走得比裴谙设想的还要慢些。不知是倾娘常觉得疲乏走得慢些,还是沈清仪有意无意拖着,磨磨蹭蹭着将近一月,终是到了毅阳城。
      毅阳城繁荣热闹,街上人来人往,药铺倒是阴凉。三人入了药铺,夹杂着药香的房里清爽宜人,略驱散了二分暑热。一个老者坐在角落,两鬓斑白,胡子不加修饰,遮了嘴和下巴。
      那人见裴谙来,便缓缓坐起来。裴谙作揖,寒暄两句,将需要的药材一一道出。因着一年只来一回,虽只是添补储备,药材加起来却也不少;那老者身体尚还健壮,将那许多药材一一包好,大大小小的包裹便挂上马背。
      裴谙付罢银两,转身正要出门,便听老人唤住了他。那人笑一笑,缓缓道:“看你是内行人就说与你。我这儿弄到两朵华山雪莲,能用到年末。就是价钱贵了些。你要不要?”
      已走出门的孙浅倾听到了声响,停下步子回头看过来。沈清仪也跟着回头。
      裴谙道:“不必了,多谢”便走出来。
      孙浅倾跟随着裴谙的步子走,边仰头问:“师父,为什么他们都把雪莲说得那么厉害,难道不只是上等的滋补药材吗?”
      裴谙答:“雪莲难寻,也确实是极珍贵少见的药材,它能一定程度上滋补续命,救人于危难之间,但尚不能生死人肉白骨。民间雪莲见得少了,传闻多了,不免夸大几分。”
      孙浅倾应了一声,低头想了想,又道:“不知道爷爷一年能碰见几株雪莲呀?”
      沈清仪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只见裴谙听了浅浅笑了一下,问:“倾娘记得寻常家里都有什么草药么?”
      “嗯……有甘草、杜仲、附子,还有麝……麝香——”
      家境清贫的,孩子也早慧。孙浅倾年纪尚小的时候便帮着家里打理药草,故而记得许多。
      “是。这些是易采的药材,买卖也稳定些。华山的雪莲,却是采药人一年都未必能寻得一株的。一来此物本就稀少,二来生长之地寒苦高峭,再有层层积雪覆盖,难以发现,难以采摘。”
      “嗳……”
      沈清仪思量片刻,问:“倾娘的爷爷是采药人吗?”
      “是呀!”
      “嗯。”沈清仪应一声,又问:“住在哪儿?”
      “倾娘家就在华山脚下!说不定倾娘以前一直离沈道长不远呢!”
      “是吗?真巧。”
      再看裴谙,此时已默不作声了。
      人流涌动,三人安静了一会儿功夫,身侧便已换了一群行人。
      孙浅倾仰头开口:“那医馆里那一株可是很珍贵呀!”
      “嗯。”

      下午,依计划沈清仪要出毅阳城外到广峦镇打探消息。此时正在案前写着书信。
      自出行以来,沈清仪皆在裴谙眼皮子底下写书信,一日或几日一封。
      说不看是不可能的。裴谙经过案台时又略略扫了一眼——
      依然是普通的浩气盟相关布署与消息的传递,格式内容没有丝毫反常,一如裴谙自己从前写过的无数封信一般。
      沈清仪写罢信,将其收好,略一说了几句话,便动身了。
      不久后,沈清仪到了广峦镇,径直走入城南一个茶馆。只见角落处坐着一个戴幕篱的女子,桌上一酒坛,一酒盏,此时她正慢悠悠地啜着酒。沈清仪走上前去,烈酒醇香扑鼻。
      “和君攸厮混久了,又开始喝烈酒了。”
      那女子回味一下,揪着“厮混”一词笑说:“和我家小大夫厮混久了,嘴也尖了。”
      沈清仪只道:“人多眼杂,上去说。”
      叶杏玖将酒坛拿起来,二人一前一后上楼,入了隔间。
      沈清仪将怀中的信递与叶杏玖:“查查华山雪莲。”
      叶杏玖摘下幕篱:“华山雪莲?小大夫要用?”
      “不是。近日提过罢了。总部贮藏雪莲有多少,你也查查。”
      “好。”
      “华山脚下的采药人有多少?”
      “很多。况且有的人偶尔采两株药草,有的人长年做这个。不好说。”
      “那就算了吧。这个不用查了。”
      叶杏玖眨了眨眼,盯着着沈清仪:“嗯。”
      沈清仪看了一眼叶杏玖探究的眼神:“这个告与你无妨。倾娘家就在华山脚下。”
      “这么巧啊。”
      “我也觉得。”
      ……
      二人说了半个时辰,沈清仪将这近一月的各方动向都了解清楚。起身临走,他推开门时步子又顿住,侧头:“之前跟着我撤退的韩朱济右使近日如何,伤好了么?”
      “韩朱济……”叶杏玖顿了顿,有些记不起这个名字,“啊,对。伤得挺重,还躺着呢。死不了残不了,估计恢复过来就又活蹦乱跳了。”
      沈清仪点点头,抬脚出去了。

      裴谙泡过药浴出来时,沈清仪已回了客栈,正换了内衫坐在榻上拭剑。裴谙带着倦容略有蹒跚地走到自己榻边坐下:“回来了。”
      “嗯。”沈清仪应一声,很快拭罢剑,将剑收起便顺手拿了毛巾上前,习惯性地坐在裴谙身后榻侧,一如之前数日一般笼起湿头发擦拭。裴谙背向着他,皱着眉头,正半阖了眼匀着喘息。
      “这几日还倦得狠么?既然药材买好了,明日稍歇半天再启程吧。”
      “也好。”
      沈清仪隔着毛巾慢慢揉搓着手中墨发,水汽总是拭不尽。四下没有太多杂声,两人交谈皆是轻声细语宛若低喃。火光曳出几分安然。
      “韩右使月前被救下时伤得重,今日我问了两句,现下他还在调养着,过几月便无大碍了。”
      裴谙动了动眼皮:“嗯。”
      “恶人谷势力撤回去了。应是要太平一段时日。”沈清仪放下毛巾,手抚上裴谙肩头,不轻不重地揉捏着。“看你桌上的水里有参片,身子又不好了么?”
      裴谙药浴后身体疼痛还未散去,又兼连日行马困乏,数日来沈清仪一步步帮着裴谙擦头发、按摩,这隐隐要成了习惯。
      沈清仪的手隔着浴巾揉捏着裴谙的肩背。因着习武而对肌体运作与骑马施力了解得很,他的手使力恰到好处,揉过后一阵阵酸麻散开。裴谙舒服地眯了眯眼睛,懒洋洋地开口:“没有。人参补气安神,正好买了药材就泡些来。你要吗?不如明日泡些。”话音温和又带着些低哑意味,听着很是悦耳。
      “是么?”沈清仪应着,只觉得手下的身子着实清瘦了些。也摸不出明显的肌肉。 “那就有劳了。”他说着停下了手,“转一下身子。”
      裴谙顺从地转过身来面向着沈清仪,仍阖着双目,将浴巾理了理后便将手垫在脑下,发丝缠着五指黑白分明:“泡着中药的水要趁热喝。若是凉了就倒了。”
      “嗯。”沈清仪接着揉捏着裴谙的肩。
      如此近一月,除却有意撞破药浴之事那晚,沈清仪再没见过裴谙哪怕疏忽间露出胸前半点皮肤。
      甚至身子遮得过于紧了些。
      烛光带着些暖色,眼前人一身中药香味,身着白浴袍,安静地卧在身侧;他面容清秀,双目阖着,睫毛在眼脸投下一片阴影;长发如墨,此时尚带着湿气,从裴谙的头部缠绕指间而过,自枕头处泻下,发尾包裹于沈清仪腿上的毛巾内。他偶尔一两句闲话,声音格外地好听。
      沈清仪手中缓缓揉捏着,脑子也不思虑琐事,随意想地着,任着思绪乱飘:“倾娘出来一次,马术长进了许多……”
      闲来夜话。外面月光隐约,或者夜风轻柔,皆不如人声低喃时来得温柔缱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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