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不容》锦鲤大佬

5、故城二 视我不见

　　“话说那黑白无常啊，乃地府勾魂使者，若凡人阳寿已尽，便会出现夺人魂魄，这白无常啊，终日喜笑颜开，嘴里吐出一条长长的舌头，十分骇人……”

　　何为贵觅声望去，一处简陋的茶寮，围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人群之中一名身着儒生长衫的说书人，手拿折扇，于案前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说话间止不住的手舞足蹈，表情生动，仿佛黑白无常就在其眼前一般。

　　其声情并茂之态，让行人不禁驻步不前，若不是茶寮已人满为患，定要坐下吃杯茶，上碟花生米，听上一段方能罢休。

　　听到这熟悉的说书声，何为贵咧嘴一乐，心道，好呀，这说书的老头又在瞎说糊弄人，看老子怎么拆他的台。

　　何为贵绕到茶寮之后，一跃而上，站到凉亭顶上大喊道：“大家别听这老匹夫瞎说，你们贵爷爷我可是亲自到地府走了一遭，这黑白无常可是生的俊朗非常，身着一黑一白锦衣华袍，风光的很，尤其是那白无常，不仅没有长舌头，还长得跟个小娘们一样！哈哈哈哈哈！”

　　这一串动作一气呵成，似乎到这儿瞎捣蛋已是家常便饭，可这回何为贵上前一闹，茶寮内无一人应和打骂，就像……

　　就像完全没看见他，没听见他说话。

　　何为贵见无人搭理，顿觉稀奇，换做平日，肯定免不了吃上一顿五行花生壳，五行镇的镇民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友好和善了？

　　茶寮依然人声鼎沸，喝彩声和说书声交杂着，这往常特别喜欢的吵闹声，在何为贵耳朵里嗡嗡作响……十分刺耳，不自觉的一屁股坐倒在凉亭之上。

　　何为贵心想，难道自己真的归西了？

　　现在只是个游魂野鬼，没有人能看见他？

　　他不甘心，起身跃下，站在案前，正对着那说书之人，渴望从他眼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当看清说书人正脸的时候，何为贵仿佛头皮炸开了般，这是那说书的老匹夫没错，这举手投足，这语气，相处了二十余年他怎可能不认得，但……这老匹夫，怎么看起来年轻了不少……大概……年轻了二十余年左右……

　　何为贵不自觉的后退，却被一个女子穿过了身体，那女子走到了说书人面前，给他的茶杯添了一些茶水。

　　说书人见状立马停下了一切动作，端起茶水，两眼放光的盯着眼前的姑娘，肉麻兮兮的说道：“这天气热的紧，小娘子总是在小生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小生面前。”说罢一口饮下，那神情满足的，仿佛品尝到了天仙甘露一般。

　　“就你会说话，要不是看你嘴皮子厉害能招揽客人，你看我不戳瞎你那贼溜溜的眼睛。”眼前女子似嗔非嗔的念叨道。

　　“咱们来这吃茶，哪是为了这穷酸书生，明明就是为了一睹楚姑娘芳容啊。”
　　“就是就是，楚姑娘别搭理他，给我这再来份花生米。”

　　吃茶的众人纷纷起哄，场面好不热闹，说书人立马急道：“你们这些个流氓泼皮，可不许打我家小娘子的主意！”语罢惹得众人一阵嬉笑，楚姓女子似乎已习以为常，温婉一笑，继续招呼起客人来。

　　“楚姨？！”何为贵惊道，此女子便是茶寮老板，楚菲菲。何为贵不会认错，虽然眼前的楚姨比印象中年轻了许多，可这是世上对他最好的人，他不可能不认得。

　　从小无父无母的他，虽然在镇上流浪，但楚姨完全不像镇子上其他的人一样嫌弃他，打骂他，对他就如同亲生儿子，为他缝制衣物，给他吃食。

　　在还没练得一手偷鸡摸狗的功夫之前，可算是受尽了楚菲菲的恩惠，被她一手带大。

　　“楚姨，我是阿贵啊，你看看我，我身上的漂亮衣服还是您给我做的呢？”何为贵跟在楚菲菲身旁，扯着自己身上的墨色缎衫嚷道。

　　可楚菲菲仍无半点反应，收拾着茶桌，十分忙碌。

　　“楚姨你年轻的时候原来那么漂亮，难怪说书的那么多年都守在楚姨身边……”何为贵喋喋不休的唠叨着，他知道楚菲菲听不见他的声音，也看不到他……

　　可他还是很想，很想像活着的时候那样，那样对他的楚姨说话，逗她开心。

　　突然间，周围安静了下来，没有说书声，没有喝彩声，一丝声音都没有，楚菲菲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放下了手中的活，顺着众人的眼光望去。

　　茶寮门口，站着一个人，此人穿着可怖，身上的布袍破烂不堪，碎裂的布条随风飘摇，像极了张牙舞爪的恶魔，黑色的布袍上似乎沾染了已干涸的血液。

　　此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孩，右手大拇指，塞在了婴孩的嘴里，婴孩似乎刚哭过，脸上沾着泪痕，混杂着血迹、尘土，但似乎看起来没有受伤，正嘬着黑袍人的手指，安静的睡着。

　　黑袍人脸上布满恐怖的伤痕，已无法认清，只能靠喉咙深处摩擦发出干哑的声音，看起来已无法开口说话，茶寮的众人见此情形，均不敢上前，整所茶寮安静的只能听见此人可怕的喘息声。

　　此时，楚菲菲不顾说书人的阻拦，倒了一碗茶水，递到了黑袍人面前。

　　黑袍人吃力的抬起头，慢慢的，他将手指从婴儿嘴中抽出，楚菲菲突然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捂住了嘴，手中的茶碗打翻在了地上……

　　黑袍人的大拇指断了半截指节，他是在用自己的血，喂饱了他怀里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