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碎》凉凉微尘

2、忆往昔 那

　　那时她十岁，是个没有背景刚入宫的小宫女。那时他六岁，是个母妃犯事刚被打入冷宫，跟着身份一落万丈的小皇子。那时他的上面已经有四个皇子，还有一个贵为皇后所出，所以势利眼的宫人，没有人愿意侍候一位前途暗淡的皇子，就把刚入宫的她分来侍候他。之前的宫殿也被后来人占了，他们被分到离冷宫很近的一处年久失修的小院子里。
　　那时的她是个乐观的姑娘，想着与其在别处受规矩，在这里侍候个不受宠的小皇子倒也乐得自在。那时的他是个突逢巨变，对谁都充满敌意，一心只想去找他父皇为母求情的倔强孩子。
　　他每天都往他父皇的宫殿去，可是这样持续了个把月，他连他父皇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就被越来越不客气的太监们一次又一次的“请”了回来。他太小，这样的瞎胡闹，不过是向旁人证明着他的失势。她也太小，看着他这样难过，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只知道照顾他的起居。可是就连这个，她也做不好，因为他每次看到送来的饭菜，只简单的吃两口就撂下了。剩下的都是她的，简单的两菜一汤，对于穷苦人家出身的她来说，已经是很丰盛的饭了。所以一个月过去了，原来瘦的皮包骨头的她，成了粉嘟嘟的包子脸。原本肉包子脸的他，成了尖下巴，而且不管以后她再怎样催肥，也没有变回去。
　　就这样，任由这小子像没头苍蝇般四处碰壁后的一个多月，现在的刘总管，以前在她母妃身边伺候过他的刘安看不过去，才来提点他。让他莫要闹了，还说是他的外祖父，原当朝右宰相犯了大事，才牵连到他母妃的，能保住命就已是皇恩，他求情也于事无补，反而让她母妃更不好过。
　　他又看了看摆在桌子上的两小碟已经凉透的青菜，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三个生鸡蛋和一本三字经交给了她，还说以后有机会再来看他。
　　从那天以后，他再不去闹了，而是安静的读书、练武。
　　这座荒废的院子也只有一张床，她本来是在外间打地铺的，他是个好心的主子，没过两天，就让她一起来睡。最初，他还没有接受如同噩梦一样的现实，晚上睡着后还会蜷在她怀里，叫“妈妈”。就这样，两个想念亲人的孩子互相依偎。
　　“你这两天怎么老盖着棉被子坐在床上？这天有那么冷吗？”他不解地询问道。
　　“秘密，以后给你个惊喜！”喜儿故作神秘地回答。她的长相本来就属平常，身材又小且瘦，其实是被分到御膳房打杂的，总共也就学了两天的规矩，所以跟他说话也没个尊卑。程彻可能一下子受得刺激太多了，加上年龄太小，也没有给她立规矩，等到时间长了，已经适应了彼此的相处模式，不愿改了。
　　程彻像个小大人似的摇摇头，对她这种幼稚的行为很漠视的样子。
　　“哎、哎、哎，小主子，你先别走，先把桌上的饭吃些呀。”
　　“不饿。”
　　“不行，上次刘公公还因为你瘦了，埋怨我了呢，不管你爱不爱吃，必须吃了。”说完喜儿就很豪迈的从床上一跃而下，揪住了他。
　　看到他坐下开始用午膳，她又轻手轻脚的坐回原处，虽然她极力隐藏，还是被他看到被子底下的那三颗蛋。
　　他像个好奇宝宝似的凑过来，询问道：“你坐在鸡蛋上做什么？”
　　被发现了，喜儿难受了0.1秒，之后又开始兴奋地跟他讲自己的“宏伟计划”。她要把这三颗蛋孵成小鸡，之后再鸡生蛋蛋生鸡，这样他就有肉吃了。她已经看出来，这小主子是个无肉不欢的家伙，青菜里夹杂的那点儿肉腥总被他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