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衣》苏笑白

6、梦境 微暗的书房

　　微暗的书房里，一张旧桌，上面堆满了书卷，旁边是一张简易的床，上面整齐叠放的深色被褥很是单薄。
　　“云朗，你真的要走吗？”是个很温柔美丽的女人，一身鹅黄短袄，下着浅碧百褶裙，一双白玉似的手紧紧攥着手里的素色帕子，帕子一角绣着几支幽兰。
　　“兰儿，你在家等我……等我取得功名后，定会回来娶你！”年轻的男子放下正在收拾的书卷，回过头来望住女子，俊美年轻的脸上满是深情与不舍。
　　女子望着他，禁不住泪如雨下……
　　男子叹了口气：“兰儿，我知以我现在的条件，定是配不上你的，只有考取功名，我才有资格去向你爹求亲，才能名正言顺的娶你进门，你乖乖在家等着我……”
　　女子这才渐渐止住哭声，不住点头：“好，我等你回来！”
　　“小姐，快……老爷派人来了！”门外有小丫头探进头来，慌慌张张道。
　　女子慌忙走到门旁，从小丫头手里接过一个包裹，又匆忙跑回屋里，猛地抱住男子。
　　“云朗云朗，妾心如蒲苇，兰儿等着你，万望君千万珍重！”
　　说完这句话后，又快速将手里的包裹连同手帕一起塞进男子手里，便准备离去。
　　男子此时也是泪如雨下，拉着女子的手，不忍松开，含泪道：“兰儿，你待云朗的情意，云朗此生都不敢忘，云朗此生定不负卿！”
　　好浓重的悲伤啊……王书宁在榻上翻了个身。
　　“爹，我不嫁！您不要逼我……”
　　场景又换到一间宽阔亮堂摆满古玩字画的屋子里，屋子主位的太师椅上坐着个胖老爷，一手指着跪在前方满脸泪水的女子。
　　“兰儿，为父怎会害你呢？那沈秀才孤身一人，即便勉强中了个举子，也是个穷酸人家，怎能护你一世周全？
　　你是为父唯一的女儿，为父一心为你打算，你嫁给你表哥王轩不好吗？你们自幼一起长大，我知他是真心待你的，家里也是应天府望族，你嫁过去就是少奶奶……”
　　胖老爷很是苦口婆心的劝道。
　　奈何那女子是铁了心的听不进。
　　胖老爷只好命人将女子关了起来，直到她答应再放出来。
　　“好傻的姑娘……”王书宁在梦中叹了口气。这一夜却再也无梦来扰，他便沉沉睡去。
　　后面几日，王书宁都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复习功课，偶尔高彦西他们三人会来串一下门，随意聊几句，或者就一些知识讨论一下，又各自散去闭门复习。
　　晚上王书宁偶尔还是会做梦。
　　这梦真长，像是很长很长的故事。
　　“小姐！小姐你怎么啦？老爷，救命啊！小姐上吊了……”送饭的小丫头扔下饭盒，大声呼喊道。
　　“兰儿……兰儿！我的傻女儿，你走了，爹可怎么活啊……”胖老爷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女子，喃喃自语道：“只要你醒过来，爹不逼你了，再也不逼你了……”
　　“爹……”床上的女子痛苦的轻咳一声，慢慢睁开眼睛：“爹，原谅女儿不孝，兰儿此生非云朗不嫁……”
　　“兰儿，爹答应你，再也不逼你了，你怎么这么傻……为父也是怕你以后会后悔啊……我的傻女儿……”
　　“爹，我信云朗，他说过会娶我的……即使，即使真有那一天，女儿也不后悔……咳咳……爹，您不知道……不能和云朗在一起才是最痛苦的啊……”女子说完泪水又不自觉滑落消瘦的脸庞。
　　后面连着几日，忽然就整夜无梦。
　　再一夜，忽然梦到了那个叫云朗的年轻男子。
　　他还在那个房间，女子和丫头已经走了，他呆站了很久，已经不流泪了，眼眶却还泛红。
　　他展开帕子，看了很久，才慢慢收进怀里。又看看放在一边的包裹，慢慢颤抖着手打开，包裹里是一件青色的新衣裳，他拿起衣裳抱进怀里，脸上泫然欲泣，他连忙抬起头看向房梁。
　　过了好一会他折好衣服准备放进包裹里，才发现衣服下面竟还放了一些银票和一荷包碎银，他叹息了一声，又继续收拾行李。
　　天微亮时，沈云朗便起身踏上了去往应天府的路。此去一年，除了高中，他没有回头路。
　　沈云朗也的确很努力也很有天分，别人在玩耍时，他在苦学，累了就拿出手帕看看，晚上睡觉也会压在枕头底下。
　　先生很看重他，时常点他回答问题，而他不仅吃透了知识点，更有自己的独特理解，说话有理有据，常令人拍案叫绝。
　　八月桂花飘香时，沈云朗高中解元的消息传到了镇上。
　　女子和小丫头站在大门边听到家仆喜气洋洋远远的传话，露出了甜蜜而喜悦的笑容。
　　“云朗呢？他为何没有回来？”
　　“小姐，小的返回时沈公子应该已经在去往京师的路上了，他让我把这封信带给小姐……”
　　女子匆忙打开信。
　　“兰儿，我知相思苦，更怕相见后再次离别……等着我回来，我们再也不分开！云朗。”
　　女子看着信，禁不住又泪流满面……
　　小丫头紧张的在旁边直叫道：“小姐你还好吗……”
　　女子低头擦掉眼泪，开心笑道：“不！我很开心……阿善……我很开心！”
　　一连几个月，王书宁都是这样度过，除了中间四人一起出去登记了会试名册，其他时间，大多数时候都待在会馆里学习。
　　梦中沈云朗的学习方法和写的文章，他大部分都能看到，醒来就誊抄下来仔细研读，不知不觉间，竟觉得昔日似懂非懂的知识渐渐有拨开云雾的感觉。
　　对四书五经的理解、八股文的写作能力也都有了很大突破。
　　王书宁对这种际遇很是感慨。
　　刚做梦的那段时间，他很是不解。渐渐的当他发现自己穿那件旧衣时就会梦到沈云朗在的场景，当他没穿旧衣时他就会梦到那个兰儿的场景。
　　便渐渐明白，这一切源自于那件旧衣。
　　而对自己当日突然会买一件旧衣的原因，他也只能归咎于冥冥之中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