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说要以毒攻毒》清风不染

2、初见 沈

　　沈重风难得的睡了一次好觉。自剑法练到瓶颈期，不得再进一步后，沈重风就几乎夜夜不是无眠，就是被噩梦所缠绕——这对一个习武之人来说，并不是一个好的兆头。
　　沈重风舒心地起身披上蓝色长衫，推门而出。眼前一池荷花，凉风习习拂过竹林，远处群山绵延云雾缭绕，清晨的日光微微洒下，多少有些夏的韵味。
　　这称得上是个隐世之居。斜对面不远处的木屋门虚掩着，沈重风走上前轻轻推开，扑面而来药香味，里面的黑衣男子闻风回头，眼中略带惊讶，面容温和，唇角带笑，模样甚是好看。“师父，你又一大早炼药？”
　　君留轻笑，答道：“并不算早，”顿了一下，神色变得有些凝重，“重风，你还记得你在调查的夜杀的案吗？” 沈重风微微点头，君留便继续说下去，“方才我下山去拿药材，听人议论道夜杀歇了没多久这又动手了，而且果不其然是薛王爷一家。”
　　“一家人？”“除却不在家的三公子和四公子。”沈重风微微蹙眉，暗阁的人都阻止不住，这夜杀到底是何方人物？躲藏得实在太好。
　　暗阁，是江湖中类似于发布悬赏的组织。依傍着朝廷，却又不归属于朝廷管，只用朝廷拨下来的银两将一些祸害百姓生灵的人通缉悬赏，借人杀之，而自己从中提成。暗阁内自有高手存在，线人无数，自然也能自己领悬赏。而夜杀这一号人，已经悬赏了将近一年，却甚至连是何派人物都不知晓。
　　沈重风和师父君留隐居在此，收入靠的都是君留卖药和沈重风拿悬赏。夜杀的万金悬赏，自然被沈重风盯上了。
　　“师父，我迟点想下山去看看，不是还有两人活着吗。”沈重风轻拭去佩剑上的灰，轻声道。君留了然，停下煮药，关切地嘱咐道：“小心为上，万一只是家事……”沈重风并未回头，一挥手让他安心，“师父放心，我的武功可是你教的。” 君留一愣，又是微笑，不再作答。

　　沈重风到薛家附近时便看到有一黑衣青年抱着剑坐在一块石上，神情有些困倦，但依旧有神的双目定定看向一处，似乎是在思考，然而沈重风却从他身上感觉不到一种颓废行乞的气息。
　　黑衣青年似乎察觉到有人在他面前停下，抬眼望去，两人四目相对，都在打量对方。沈重风率先开口问道：“公子为何坐在路边？”
　　“等死。”黑衣青年迅速回过神，薄唇轻启，淡漠地吐出两个字。
　　“为何？公子看上去并不像受了重伤或是身中剧毒之人。”
　　黑衣青年没回答，只是看着他，那毫无波澜的眼神却把沈重风看得发毛。沈重风似乎是恍然大悟，向他伸出了手，“公子先起来吧，有什么难事，都比不过饱餐一顿重要！”
　　“……啧。”黑衣青年犹豫了很久，无视他的手自己站了起来。沈重风似乎有点高兴，领着他到一个酒馆，轻门熟路点了几碟小菜，又要了几壶酒，正准备畅谈。凭他的直觉，这青年必定不是普通人，气场沉稳，手中黑鞘长剑似是经历了些岁月，只待主人拔剑出鞘便能杀敌无数。
　　“敢问公子大名？”黑衣青年接过沈重风递来的酒，迟迟没有喝下。“姓沈名重风，是个跑腿的。”沈重风爽朗一笑，径自喝下了一碗酒。
　　放下碗却又发现黑衣青年再次用那种似曾相识的眼神盯着他，有些尴尬地打了打圆场说道：“公子你呢？”
　　“叶凛风，凛然的凛，大风的风。”黑衣青年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又补充道，“沈公子受惊了，在下只是觉得沈公子和一故友十分相似。”
　　沈重风性子一向豪爽，没过一会就忘记了这事。两人谈天论地，竟又发现爱好兴致都有几分相似。就在沈重风准备打听他出处时，店里走来了两人，正谈论着薛家险些被灭门的事，沈重风才想起来自己的正事，沉吟片刻还是觉得不能耽误，便说道：“叶公子，我想起我的活还没做，要先行离开了。”
　　却见叶凛风那依旧不带温度的目光，“薛家的案子？”“是。”沈重风站起，招来小二结了酒钱。“我跟你一起去，”叶凛风也跟着站了起来，“我曾经被薛王爷暗算中了百日散，解药应该还在薛家。” 沈重风挑了挑眉，算是同意了。
　　薛家的三公子薛辙已经从京城赶回来，正在有条不紊地主持着家里的后事。人群把薛家大门围得水泄不通，沈重风拉着叶凛风一边嚷着“让让”，一边无视别人不爽的眼神挤了进去，还要再走进去时，便被薛家的护卫拦住了，“闲人不得入内。”
　　“沈重风，查案的。”举起手中黑色鎏金纹的剑，守卫便知晓了他的身份——沈重风在江湖中亦是赫赫有名的正人君子，武功高强，又常做一些行侠仗义之事，自从了结了那千蛊毒医一案后名声大震，可谓是少年成才，而其佩剑悬翦也颇为人们所知，成为他身份的标志。
　　守卫犹豫了一下，正斟酌着要不要放行，一声尖细的声音从他们背后响起道：“放他们进来吧，两位都是自己人。” 沈重风侧了侧头，看见了说话的是位身形矮小的少年——五官如同孩童般稚嫩，然而身上穿着的金银珠宝尽显豪奢，似乎整个人都增重的一倍。这应该是薛家三公子薛辙。薛辙从小有先天的疾病，发育不全，明明已经到该婚配的年纪却还是一副孩童的模样，但这并不能掩盖他那众所周知的心狠手辣和贪恋财富。
　　薛辙见他站在原地，又做了一下请的手势。叶凛风一跨步走向前，沈重风如梦初醒般跟在后头，薛辙便领着他们到了待客的小院落里，找了张石桌坐了下来。
　　“叶公子，别来无恙。”薛辙“哗”地一声打开手中的折扇，悠悠地扇起风来。
　　“解药。”薛辙早就听自己父亲说过这位叶公子性子清高淡漠，对他的索要充耳不闻，“想请教下叶公子，家父当时是怎么去世的？你是当时唯一在场的人。”
　　叶凛风瞥了他一眼，“弦杀。”沈重风看出薛辙在转移话题，又不留痕迹地转了回去，“我听说叶公子身手不凡，却没能保护好王爷，莫不是身中毒所导致的武功不如从前？”
　　薛辙白净的脸上露出一个宛如孩童不小心将心爱的蚱蜢弄死时，惋惜却又有些怜悯的笑容，“解药我这里并没有，或许只有家父知晓在哪。可家父已故，这可怎么办……”说完还佯装苦恼地叹了口气。
　　“那薛三公子打算怎么处理？”沈重风垂眸思考着，并不排除薛辙是为了争夺家产而设计杀了他们，父亲、大哥和二哥都死了，那按照辈分，薛家理应让他掌管。
　　薛辙“哗”地一声收起了折扇，“薛家如今无主，而四弟却又一时赶不回来商榷，只好在下代劳先管理一阵子，否则等四弟回来，家仆也都跑光了。”
　　果然对家产有念想。薛辙口中的四弟，名为薛胤，有练武的天赋却胆小懦弱，也有着薛家中罕见的淡泊名利——这也成了他不受宠的原因之一。薛王爷为了锻炼他，将他托付给一个江湖师父便不怎么去理睬，至今下落不明，也不知是生是死。
　　“还是希望薛三公子能仔细回忆一下薛王爷有没有提到过百日散的解药。替叶公子先谢过了。”沈重风也心知肚明，若是薛辙不想交出解药，再逼问下去也没有用。薛辙也假意回礼，带他们去现场看了看。
　　薛家四口人都已经被送走了，择日下葬。薛辙再三强调自己没有清理现场，书房、卧室的地上不见一滴血，如果不是薛辙撒谎，杀人不见血——那就是毒杀或者是弦杀。
　　一如既往一点痕迹都没有，这也像夜杀的作案手段。沈重风有些苦恼，只是这夜杀到底为何总是挑一些自己最近在查的贪官污吏动手，本来能跑腿的活如今都死无对证。
　　“叶公子可有住处？娘亲一时气话还请不要放在心上，若是没有落脚的地方仍可以留在薛家，在下尽力帮叶公子找到解药。”叶凛风看了沈重风一眼，后者暗暗点头，沉吟片刻，终是道：“好。”
　　如果真的是家里的人毒杀，那叶凛风作为唯一目击者薛辙一定不会放过；如果是夜杀干的，那他应会将薛家灭门，就会挑薛辙动手。“叶公子多加小心，”沈重风抱拳，又凑近低声道：“若是需要帮忙，找醉生楼花魁。”
　　叶凛风了然点头。第一次见面的两人竟有着莫名的默契。沈重风一笑，提剑告辞。

　　回到山上，已是夜月当空。沈重风见药房内空无一人，便推开了书房的门，君留果然在里面，似乎是在研究什么古药物的书籍。见沈重风回来，就停下了手中的笔，等着他开口。
　　果不其然，沈重风还是叹了口气，“一点线索都没有。”
　　“都没有？”君留重复了一遍，“不是见过薛辙和薛胤了吗？”
　　“薛辙就是别人传的那样子，外貌像小孩，城府却深得吓人。至于薛胤——他没回来。”沈重风倚靠在门框，双手环抱在胸前，“至于到底是不是夜杀动的手也不清楚，因为医师查出来确有下毒，但叶凛风——就是薛王爷以前的近卫，说是弦杀。而且其他薛家人的死法和薛王爷一模一样。”
　　“我倒是猜不是夜杀动的手，”君留站了起来，斟酌了一会，“有两种猜测：一是以毒杀掩饰弦杀，但先不说夜杀要如何做到和下毒者约定好时间，在毒发前后动手，再说夜杀嗜杀成性，为何会和那人合作？”
　　沈重风听着，陷入了沉思，君留又道：“二就是以弦杀掩饰毒杀，那便是薛家人动的手下毒，埋伏已久，算好了动手时间便派会弦杀之术的人假意动手，只要留下痕迹便可，因为弦杀成功也是深入血肉之内隔断了经脉，剖尸也不一定能查看是否割入。”
　　沈重风蹙眉，暗中分析着，顺着他的话说道：“如此说来，薛家人死了最有好处的人很可能是行凶之人？”“薛辙和薛胤都会有好处。但他们的性格你也大致清楚，若是说薛家人被毒死，你第一个会怀疑谁？”
　　薛辙！沈重风恍然大悟，激动地冲上去抱着君留，嚷嚷道：“师父，你太厉害了！连现场都不用去！人在家中坐，知晓天下事啊。”
　　君留顿了一下，哄小孩般拍拍他，笑了笑，“佩服我就帮我去熬个药，今晚或许又会有大事情发生。”
　　沈重风应了一声，乖乖接过药方跑去拿药材。
　　君留站着没动，望了望窗外，殊不知云何时已将月遮掩住了。

作者有话说

　　随便吹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