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鸽》一纸无书

1、缘起缘灭 他和她相识

　　他和她相识，是一件极巧合的事。
　　她只是百无聊赖地再次将信鸽放飞出去，就仿佛那双翅膀又带着她飞离一片深墙，尽管不知将往何处。
　　他也正在树下翻弄着些诗书。篱旁一妇人正专注地饲弄着家禽，时而传来些许低咳声。
　　他放下手中的典籍起身，走至篱边将妇人扶起。
　　“娘，我喂吧。风大，你回屋。”
　　妇人点点头。

　　家禽中露出一小点灰色的身影。
　　信鸽？
　　他愣了一下。
　　中途歇脚罢。他转而想。也未放在心上。
　　接下两日，这信鸽都未离开。
　　他想了想，它大约没有目的处，就将那一小卷纸条解了下来。
　　——“为什么生？”
　　他迅速题笔。
　　——“为了执念。”
　　又端详了半晌。
　　系上，放飞。
　　复回树下拿起长卷。

　　她收到了回复。
　　第一次收到。
　　惊喜之余，她小心翼翼地拆开。

　　——“那你的执念是什么？”
　　其实这样问是很唐突的。但是她倚仗着两人素不谋面，也多了些狂肆。

　　——“大丈夫，当胸怀大志。”
　　他回的很快，笔锋落处，翩若惊鸿。

　　——“入朝为官？”

　　——“不，为天下
　　什么是天下？
　　她在一方宅院，抬头看见的是四四方方的天，感受的是和风煦煦。她没想过自己的执念是什么。娘说女人一辈子无外乎在家从父，嫁人从夫，这是这个时代女人的命运。
　　但她其实，还是有一点儿不甘的。

　　——“天下……是什么样子？”
　　她不知道。
　　纵然受诗书，女子所望也不过安稳。她只在这里生活。
　　他精彩生动地与她描绘着外面的世界。于是，二人以飞鸽往来良久，引为相知。
　　光阴一载悠悠过。
　　她想，她不能再被动下去了。
　　年岁渐长，大事将近，一旦定下，便再不能回头。
　　她约估时间，在一年七夕佳节，鼓足了勇气与他写到
　　——“我心仪于你。你可有想法？”
　　忐忑着，无数次怀疑否定，他莫不是嫌我太奔放了罢？
　　他终回复了。
　　落笔谨慎。
　　——“我们见不得面。我觉得我若允了你什么，会耽误你。”
　　委婉的言辞，情真意切。

　　在这之前，她心中还是有一些把握的。否则不会贸然开口。
　　自然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是看到他这样回复，眼泪还是把锦被浸出了一大片水渍。
　　有人在她的脚步最接近外面世界的时候，悄悄地关上了门。

　　——“好。”

　　她梳洗一番，一如昨晚之事从未发生。
　　他们依旧高山流水，琴音鹤鸣。

　　近来从他的书信的频率和语言中，她隐约感知，他的仕途开始了。
　　她从前不解，人一生苦短，何必迫自己，为何不能看开些呢。

　　他说“大丈夫，胸怀大志。”
　　如今她大约明了。

　　忽一日，信鸽飞回。

　　——“那年杏花微雨。你说你是他，或许一切从一开始便都是错的。”
　　是他们都看过的一个话本。最后死生相别时，女主角这样同男主角叹息。

　　——“话本。嗯，有些事，一开始就是错的。”

　　他们难得共读过一个话本。

　　——“有感而发。”

　　她想了许久。
　　终题起笔。

　　不久后信鸽飞回，未捎带只言片语。

　　她说。
　　望你锦绣鹏程，快意人生。
　　言罢。
　　背面字有。
　　自此一别两宽，各自生欢。

　　一池春水谁搅乱，缘尽只道是成全。

作者有话说

　　谢谢看到的宝宝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