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回头》Xylitol

1、第一章：那个男人 自己看

　　鲁延的水果摊就在一所高中附近,这个镇上大多数都是老人和孩子,多数身强体壮的年轻人早已外出打工,只留下荒废的耕地和田野.镇上的老人因为年纪大的缘故,为了更好管理孩子,只好早早的将孙子送到学校里.这所高中以打架斗殴作为出名.平时总会看见有许多别村来的小痞子骑着摩托车在这高中停下来,然后找人挑衅打架.在不远处看着那些乳臭未干的臭小子们打打杀杀,满口的江湖道义,一口一个Xiong-Di.鲁延觉得其实这些孩子也并没有什么坏心眼,就是父母不怎么管教,缺乏对社会一种正确的认知罢了.

　　这天,同往常一样,门口聚集了许多染着亚麻色头发的小混混们,他们抄起手上的棍棒互相厮打起来,鲁延对这种场面非常敏感,可能是因为以前是警察,对于这种扰乱社会治安的事情就算是鸡毛蒜皮,他也一定挺身而出,奋不顾身的去多管闲事.但是现在自己倒也不是警察了,而且过了这么多年,神经也渐渐麻木.

　　似乎是失去了什么,但是又觉得放弃得很轻松.

　　在混乱的人群中,有一个孱弱躲闪的身影在鲁延视线里逐渐清晰.那是个瘦小的男生,皮肤白得接近透明,他手上几乎没有武器,直接被对方打得连连后退.红色的血染红他的嘴唇,殷红妖艳般,像个娇嫩的女人.

　　鲁延有些生气.这个蒋言怎么说什么都听不进去!明明就不适合和那帮人混,还非得逞能!鲁延叹了口气,早已准备好治疗跌打损伤的膏药.

　　认识蒋言是个偶然,在一个燥热的午后,有个男孩顶着骄阳来自己店铺买西瓜,付账的时候正好缺了几块钱,鲁延看了看被阳光晒得脸蛋发红的男孩,也没有说什么,在店里挑选出最大最甜的西瓜送给他,出乎意料的是那男孩死活不肯接,快速放下已经揉皱的钱币,腼腆地说了声谢谢,然后换了个小西瓜就跑走了.

　　后来,在打架的人堆里总能看见他.他总是受伤.就像一只毛茸茸的动物.

　　鲁延有次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脚就将男孩面前的混混踹到在地,然后再帮男孩上药,两个人就这样认识了.

　　当鲁延在抬头望向男生时,被眼前的一幕赫然一惊:男生像一头凶残的狮子朝着对方撞过去,只见得对方拿出一把断刀.

　　鲁延的心里一紧,浑身发凉.

　　男生的眼睛里丝毫没有任何畏惧,笔挺地站着,然后灵巧的躲过了攻击.

　　男生夺下那把威胁自己的刀子,一个横扫腿将对方放倒在地,这么多年的打杀早已有些经验了,注意到背后的视线,略略撇过头,发现在不远旁的鲁延正在看着自己,那眼神里面是不是有满满的担心呢

　　鲁延抄男生挥了挥手.

　　在太阳的光辉下,男生的眼里倒映出的人有着刚毅的脸庞,宽平的额头下拥有一双深邃的黑眸,细细散散的光芒被锁在里面.

　　远方的树被风吹得沙沙得响,在这荒凉的小镇上,男生第一次觉得温暖,还有些别的感觉,甜蜜而又荒诞.

　　男生不由自主的移动着双脚走向水果摊,一切看上去非常的默契.

　　鲁延向男生招了招手,示意他赶紧过来,男生的嘴角显露出不一样的笑容.

　　“你怎么又打架了,不是跟你说过会好好过完这一年吗”鲁延的语气多少有些不悦,真是的,自己也不知道劝过多少次了.

　　男生搬来一张椅子坐了下来,饶有兴趣地用手撑着脑袋.

　　“你不要再跟着那些人混了,就算是不想学习,那也要等高中毕业之后才能外出打工吧!”鲁延包扎的手打很娴熟.

　　“大叔……”男生的声音沙哑，毛毛刺刺的性感。

　　“你就像个唐僧一样絮絮叨叨的。”听得出是有些不耐烦的，但是嘴角那抹笑意越发浓厚。

　　“我可比唐僧帅多了吧？”鲁延故意重重按了按男生胳膊上的淤青，坏笑着。

　　就在那一刻，心脏融化成了滚烫的岩浆，随着血液漫渡到全身。

　　这是种什么感觉？！男生的心里乱了分寸，他甚至想着明天再打一架，然后眼前的大叔就可以再给自己上药了。

　　“好了。”

　　“那个……”男生咬着嘴唇，似乎要说些什么。

　　“怎么了？”

　　“没……没事。”男生艰难的笑了笑，咽了下去。

　　这些话，可都是自己想说可是说不出口的。

　　男生浑身就像是灌了铅一样，脑子晕乎乎的。

　　刚想转身准备走。

　　“蒋颢！”鲁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诺，这些是新鲜的水果，吃完了再到这里拿。”鲁延拎着一大袋子的水果递给男生。

　　“你接着啊！”鲁延忍不住笑出声来，望着眼前呆呆的男生。

　　“谢谢……”男生没有像往常一样推辞或者拒绝，小心翼翼接住那些分量很重的水果。

　　“大叔，我会听你的话，好好过完高三这一年的。”

　　男生显露出坚定的目光让鲁延有些惊讶。

　　“你要好好照顾好奶奶。”鲁延拍了拍蒋颢的肩膀。

　　“嗯……”

　　远处的桑葚，一颗一颗掉落下来，和泥土混合在一起散发出迷人的芬芳。

　　似乎在这个夏天，有过去的，又有将来的，只是找到温暖后，才会发现原来自己也可以不断向前走，这样才会多些勇敢。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变得寂静下来，刚才那群混混早已经散去。

　　鲁延一个人收拾着水果摊子,心里空荡荡的.也许自己这一生就这样度过了吗

　　太阳血红的光辉笼罩下一片金黄,远处的天空上翻滚起玫瑰色的浮云.

　　鲁延总有一种感觉,这几来的平静都是为了以后的挣扎做铺垫的,那个变态男人会在某一个地方,某一个地点突然出现,然后带着病态的笑看着自己,他会说:鲁警官,你输了……

　　鲁延匆忙地收拾完店铺里的水果后，在大街上溜达了一圈，最后去附近的菜店里买些蔬菜和鱼肉。

　　“鲁伢子，你来啦？”在一旁的老人亲切问出声。

　　“嗯。”鲁延礼貌地笑了笑。

　　“我给你留了新鲜的白菜和肉在拐角的冰箱里面，自己去拿吧。”

　　“谢谢何姨。”鲁延礼貌地道谢着，然后往拐角那边的冰箱走去，从里面拿出了白菜和猪肉。

　　“鲁伢子，我上次跟你说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啊？”

　　鲁延掏出几张钱放在漆黑的桌面上。

　　“何姨，我是真的还没有考虑过结婚的事情，我弟弟身体一直都不好，家里也不怎么富裕。陈美是个好女孩，我不能拖累人家。”上次何姨给自己介绍了个女孩，那女孩鲁延倒也见过，长得非常清秀可人，但是自己没有太多的感觉，而且鲁延也从来没有想过谈恋爱结婚的事情。

　　“可我听说陈美倒是对你印象挺好的啊，况且人家可是镇上的语文老师，人又长得美，追她的人可是挺多的啊！”何姨有些苦口婆心的。

　　“我就是个老大粗的老爷们，配不上她。”鲁延笑了笑，何姨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鲁延曾经是个警察，在重案组工作，可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回到家后，天全部黑了下来，家里没有灯光，鲁延心里有些不安。按理说，鲁毅平时都在家里的。

　　“鲁毅？”鲁延将家里的灯打开，屋里一切的陈设被映照地清清楚楚的。房间里有一股霉湿气味，墙壁显得斑驳点点，白花花的墙壁掉落大片大片的粉末。时间在这里住着，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很多年。鲁延一眼就望见在狭小的沙发上躺着的鲁毅。

　　“鲁毅？鲁延温柔地摸着弟弟的头发。

　　“去床上睡，不然会感冒的。”

　　鲁毅的眼睛微微睁开，睫毛长长，面色苍白。

　　“哥……”鲁毅迷糊地钻进鲁延的怀里，声音软软糯糯。

　　“今天有白菜和肉，咱们可以吃大饺子！”鲁延抱起鲁毅朝房间里走去，鲁毅的身体不好，体重好轻。

　　“哥……我饿……”鲁毅在怀里蹭了蹭，像只可怜的小猫。

　　“哥给你做饭吃。”这种温柔，嗜着溺宠，带着血脉。

　　“哥，今天……”鲁毅揉了揉眼睛，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怎么了吗？你哪里不舒服？”鲁延将弟弟抱到床上，给他盖上被子。

　　“没……没事……”鲁毅最终选择了隐瞒，他知道这么些年来，哥哥能够陪伴在自己身边全部都是因为那份工作的失去，他有的时候自私地想过，要哥哥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永远在一起，那是鲁延给自己许下的承诺，也是自己一直以来所期盼的，所以啊，任何人不能抢走……不能抢走！

　　鲁延笑着，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事情，但也没有询问。

　　鲁延起身去厨房准备烧热水包饺子，裤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鲁延拿出一看，是个非常熟悉的号码，立刻挂断。

　　而房间里鲁毅听到挂断的声音，实实在在松了口气。

　　鲁延坐在沙发上，身体覆盖上一层阴影，屋内的光线渐渐变暗，光和影子组成一只巨大的怪兽正在撕扯着鲁延的神经。

　　鲁延始终忘不了那个男人，像鬼一样，残忍，阴森，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