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金光]药石罔效 默杏》云舟隐鹤

15、第六章 大隐隐于市（中） 过去线万花

　　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不理智？稚气、任性、蛮横……明明都是最不想让他看到的样子，最后却无法克制地一个接一个冒出头来。忍不住对他撒娇，忍不住对他逗弄，蚕食他的宽容和忍耐。
　　真是没出息。
　　孤鸿寄语坐在高高的岩台上。
　　大漠白沙好月轮，大漠中的月亮竟然这么大，这么圆。
　　孤鸿寄语不是没有来过龙门，但是他从不赏月。如今，他却总想停下脚步，多看看身边景致。听着不远处传来的笑声、谈话声，望着笔直笔直宛若天边银线的炊烟。
　　时间流逝得好快。
　　那个人总说自己不讨喜，而他身边一直都很热闹。
　　妒忌。
　　又多了一根软肋。
　　——他所有的软肋都来源于那个人。
　　但是，那个人心里还有多少他的位置？
　　不想知道。
　　也许，如无情葬月所说会比较好？对他好一点，像过去一样，隐藏自己，变成他喜欢的样子，做个谦和有礼的知己，留在他身边。
　　听起来是挺不错的。
　　但是，他需要的，我想要的。最终谁也拿不到吧？
　　难解。
　　说到底，不过是他自己的贪婪之心罢了。

　　孤鸿寄语记得他以前和杏花不是没有吵过架，但是不多，只有一次。
　　他已经记不清他们究竟是为什么吵起来了。他曾经想过，也许，一切的不对劲在那个时候就开始了。

　　“师兄？杏花师兄！”杏花后知后觉地回过头看着身后娇俏可爱的女孩儿。女孩虽然一脸恼怒却显得分外耀眼可爱。“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策天凤远远地站在背对着两人的树下，望着远处一高一矮两人。
　　秋风勾勒着墨蓝相成的人，内敛而温柔。娇嗔的少女穿着一身黑红相间的罗裙，颇有些娇蛮的样子。策天凤并不认识她，但他知道她是谁。这女孩就是幽冥君的女儿，是游戏中的女儿，也是现实中的女儿，更是杏花疼爱的小师妹，同时也会是杏花将来的妻子。当然他们并不是杏花君真正的养父母和继妹，只是“偶然”相似度很高罢了。这就是这样一个恶趣味的世界，所以同样恶趣味的人们才更容易混得如鱼得水。不过，这些事，只怕连杏花自身都不知道。
　　没错，策天凤知道。他一早全都知道。
　　早在两人相遇前很久，策天凤就知道有杏花这个人了。

　　山树烟茫，万花谷一处山脚。
　　策天凤谨慎地与不远处的一对夫妇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这是一对采药而归的医者夫妇，衣着朴素长相平凡，如果不是事先知晓，很难想象其中一位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起死回生阎王绕道的神医“幽冥君”。关于幽冥君的秘密有很多，像什么妙手回春的不传药方，起死回生能改阴阳的绝妙针法，能医能杀点生判死的神兵“无影金梭”，以及多年前失落的江湖秘宝的下落。
　　此时，这对老夫妇正相互合作着将彼此背篓中的草药分类捆扎，一边交谈着，就跟寻常的NPC并无不同。
　　老妇人似乎颇不满又无法理解地抱怨着：“我说你倒是挺公正开明的，平时看你那般疼囡儿，这关键的继承却选了别人了？”
　　老头儿似乎不明白妻子的意思，或者是不想讨论，只是哼哼了两声算是应付了。
　　老妇人见他这样，索性放下手中的活计，擦了擦手，跟他一本正经开讲起来：“我就搞不明白，小杏花这孩子是挺好，可我们囡儿也不差。你去问问，囡儿也是这一辈翘楚的。是，小杏花更胜一筹。可是，囡儿毕竟是我俩的亲生女儿啊。”
　　老头儿无奈地叹了口气，收拾收拾，也歇了下来，叹息道：“你不懂……哎，有些事，未必是好事。”
　　老妇人被他这话气笑了，叉着腰睥睨地瞅着自家老伴。“什么懂不懂，你这老糊涂想什么我还不知道？你无非是忌惮当年那件事。可你都退下来多年了，‘阎王鬼途’也解散好些年，你还这么计较作甚？这些年知道‘阎王鬼途’的都没几个，哪还有人记得那件事。再说了，你当年事再大，也只是这个世界的事，谁会为了那点事费劲巴力地搞那么多阴谋？你可别杞人忧天了。”
　　老头儿被戳中了烦心事，挠了挠头。他的想法其实跟妻子差不多，可有些事，有些人，就是这么不可理喻。他是见过的。虽说只有一点利益，但多得是人会因为一点利益不择手段。这就是人性。
　　老头儿闭了闭眼，叹息一声。“哎……还是稳妥点好。囡儿……哎，她技艺是还行，可心性实在是太幼稚。恣意妄为，没个长性。”眼前忽然划过一张最近总是绕在自家女儿身边的俊俏脸孔，老头儿眉头一蹙，“啧，我真是担心她被有心人骗了。”
　　老妇人不知老头儿担忧的是什么，直言不讳地说：“哎，那丫头是挺愁人的。这么大年纪了，还跟小孩似的。但有心人也太夸张了。你那名号现在也就治疗圈能拿得出手，又不是谁都能拿的东西，惦记啥也犯不着惦记这。要我说，你还不如趁着你那破名头还有些价值，传给咱女儿。囡儿这丫头将来若是惹出什么事端，也有东西兜底。而且她爹的名头压身，她多少也会收点心，不那么任性妄为。你要真担心囡儿被骗，我倒是有个好主意。”
　　“哦？是什么。”老头儿正愁着，漫不经心地问。
　　老妇人见老头儿不上道，娇嗔地轻搡了一把老头的肩，道：“嗐，你这木鱼脑袋，刚不还想着的嘛。你要真担心，让小杏花和咱们囡儿成婚不就行了。小杏花稳重踏实，正好补囡儿不足。”
　　这倒是个好办法。甭管那最近出现的俊俏后生到底是哪方势力派来的，怀的到底什么心思，若他女儿与杏花成了，确实就没什么好担心了。但相对自家老伴的乐观态度，老头儿还是不怎么放心。怕就怕，天不成人之美。
　　“那也得两个孩子自己愿意啊……”
　　“有什么不愿意的？囡儿从以前就挺喜欢小杏花的呀。”老妇人笑道，“至于小杏花，嗯，这孩子成天光顾着研习，这方面是开窍慢了些。但不打紧呀。成了亲还怕不水到渠成？小杏花本来就疼囡儿，囡儿交他，我也放心。”
　　“哎，确实，如果真能成这般就好了。”
　　如果能成自然最好了。
　　策天凤当时也是这么想。
　　幽冥君的考虑非常合理，也很及时。因为，“阎王鬼途”确实已经出手了，入手点正是他的女儿。
　　杏花吗？看来他有必要让人接触一下这个人了。

　　树下的两人正在激烈地争执。
　　中谷大娘（幽冥君女儿的ID，不得不说取名这方面，幽冥君一系真是一脉相承）气恼地说着：“爹娘实在是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枉顾我和师兄你的意愿呢？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搞什么包办婚姻。真是受不了！”
　　杏花叹了口气，劝道：“还不是因为你最近强收的那个徒弟，师父师娘担心也难免，那人……实在是有些问题。”
　　杏花说的正是幽冥君忧心之人。几个月前，中谷大娘收了一个徒弟，这段时间两人时常在一起，如胶似漆。谷中有很多两人的传闻，大多还都是真的。先不说中谷大娘的问题，就那男的，叫“识龙影”，说是冲花间入谷的，本事没多少，整天仗着自己一张俊脸勾三搭四沾花惹草，还时常挑拨是非，就这些足够让人诟病。后来中谷大娘公开了两人关系，那人身边的莺莺燕燕还是没有断过。但本来这种事就对女方不利，对象选的差，还是对徒弟出手，又是强迫的，手段还很凶，也难怪幽冥君和杏花会担心。
　　“怎么，我还不能收徒了？”中谷大娘娇嗔道，“哼，我都这么大人了，跟什么人交往，用得着你们操心嘛？”
　　中谷大娘当然能收徒，毕竟是药王门生，又是幽冥君的女儿，本事肯定是有的。但那个叫识龙影的，手段也实在太拙劣，尾巴都没擦干净，尽动花花肠子，幽冥君随便一查就能查出这人与“阎王鬼途”有所关联，之前还在凌雪阁和“还珠楼”待过，履历很脏。而且此人心很贪。既然已经接下勾引幽冥君之女盗宝的工作，就应该优先确保任务，但这人又想另外再捞些好处。所以，就算小姑娘手段狠辣占有欲那么强，识龙影仍不断招蜂引蝶。真愚蠢。
　　“可是我觉得，那人，心怀鬼胎，只怕他是想对师妹你不利。”
　　策天凤远远地听着，不由露出一抹微笑。他不得不承认，杏花这个人，真是越看越有意思。杏花当然是不知道“阎王鬼途”的，而且这段时间相处，策天凤知道这个人是个极感性的人，但偏偏就是这样，他又一次切到了重点。
　　其实最初探知幽冥君决定换继承人之时，策天凤并没有打算亲自接触杏花。
　　策天凤查过杏花。很普通的一个人，医学生，看起来有些天赋，但也就是个老实人。本来万花谷学医的就多，还不乏现实中已经行医多年的医生，显得这个医学生看起来就更普通了。且也不知是天命还是机缘，杏花竟是欲星移现实中的同窗和室友。所以，事情出来时，穆凰娇等人就怂恿着欲星移近水楼台先得月。可，欲星移抵死不从。策天凤早就料到欲星移不可能答应，他早看出来了，欲星移当时已经对北冥封宇产生了感情，不答应是情理之中。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欲星移不仅不答应，甚至极力反对墨家对杏花君这个人出手，还屡屡阻挠其他人的行动。这倒让策天凤产生了兴趣。
　　但，也只是止步于兴趣。
　　策天凤作为“墨家”执首可是很忙的。
　　他观察了一段时间杏花这个人。
　　然后，他发现，杏花当真是一个妙人。
　　这个人分明对外界对局势对当年之事全都无知无觉，他甚至都没有发现封鳞非冕（欲星移的ID）各种暗示和阻拦，却完美闪避了玄之玄等人费尽心思安排的圈套和奇袭，搞得一直旁观的策天凤看得都来了兴致。
　　当然，欲星移也没想到身为钜子的策天凤会亲自动手。
　　中谷大娘听杏花这么说，不乐意了，嘟囔了一句：“你们都以为我看不穿那些男的什么心思吗？只是交往而已，当然选脸好看身材好的呀？”
　　杏花目瞪口呆，一副瞠目结舌，想说教又没眼看的慌乱样。
　　中谷大娘恼羞成怒：“你！你你你！你以为你就好了？你还不是一样！居然跟‘九算’的人在一起！我不过就是养个小白脸，你倒好，就算也是挺好看的小白脸……但！但那可是臭名昭著的‘九算’呐！所以阿爹才突然要我和你成亲，敢情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吧！”
　　杏花一听僵住了，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