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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入冬后的岩石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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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冬季的岩石村一片萧条冷寂的景象,村前的稻田光秃秃的一片,周围的山岭变成了墨绿色,把那座高高耸起的岩石映衬得更加威严。路上偶尔有一两个行人悠闲的如同散步一样,不用再匆匆忙忙赶去田里干活了。
这两个月是农民们一年四季最闲的时候,虽是农闲,却也有干不完的活,烧秸秆啦,种蔬菜啦,砍柴啦,只是这活可紧可慢,可细可粗。再过两个月就得投入到下一年的农忙去了。
冬天的早上,最热闹的地方莫过于村民们洗衣服的河边了。农忙过后,每天早上八九点,村里的妇女们吃过早饭后都不约而同的提着自家头天换洗的衣服来这里洗。河边搓衣服的石板就那么几条,多人的时候得排上好长时间的队呢。
这群妇女高声谈笑着,不时传来哈哈哈哈的笑声,当然她们也少不了会讲些荤段子,也少不了别村的八卦,也会看下村里哪个妇女不在,趁机在人家背后嚼舌根。不过,这冬天的水冰冷冰冷的,不正需要这高涨的热情来让她们忘记皮肉上的寒冷吗?
这一天早上,和往常一样,妇女们在谈笑声中一个个散去。最后只剩下锦绣妈谢明玉和小芸妈张明燕。她们俩有一搭没一搭的拉着话。因为她们两家平时关系很要好,而且带有一点点关系,所以她们当然不像那一帮妇女一样谈些没边没际的事。直到快洗完衣服的时候,张明燕不住的叹气。谢明玉问她:
“咋了嘛!干嘛一直叹气呢?”
“我家小芸下个月要嫁人啦。女大不中留呀。”张明燕无奈的说到。
“怎这么快,以前也没听说谈男朋友了,谈哪里人呀。再说结婚是好事呢,叹什么气?”谢明玉停住了正在洗衣服的手,惊讶的说到。
“西岭人,上半年来过呢,之前没确定下来嘛,这不跟你说了嘛”
“也到结婚的年龄了,是个好小伙吧。”
“小伙是好,就是这个地主你也知道比我们这里还穷呢。”
“什么穷不穷的,现在的年轻人都外出打工,等有本事了在外面安了家哪里会回到那山沟沟的地方。”
“说是这么说,这不是现在还穷嘛。唉!她爸都要气死了。”张明燕正在搓衣服的手也停下来,接着说:
“这个李浩这两个月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你看我的命,生了这么些一个个不听话的孩子。“
“小芸这么大了,从小到大都懂事,你们不用操心她以后的生活啦,小凤又那么能干,明年肯定能考一个很好的大学。”
“也就小凤能给我们争一口气,但就算是考上,学费可把我们两个愁死了。小芸又不听我们话,偏要今年嫁,而且嫁到那个鬼地方去。”
“是哈,怎么那么急呢,虽是够年龄了,但也不算太大呢,还能留上几年呢。”
“这个不听话的死妹子,都怀上了,都四个月了。把我们的脸都丢光了。她爸都不想认这个女儿了。”张明燕这才无奈的道出了实情。
谢明玉又把手停下来,安慰她说:“这年头这种事也常见了,没什么丢脸不丢脸的。”
“唉!”张明燕只顾不停的叹气。
两个的衣服终于洗完了,本来二十分钟能洗完的衣服她们用了一个钟才洗完。
张明燕回到家里看到李永林一支支的抽着烟,叹着气,她也不好过。自从两天前小芸打电话回来说了她的事以后,李永林吃饭就吃得少,干活也没心思了,整整两天都没出门,他家的几百棵橘苗的也因为这个消息被停止施肥。她也没去说他,她知道他心里难受,难受闺女不听话,更是不知以后几年家里怎么办,小芸要是不帮忙,那小凤可就读不成书了。李浩那败家子又不能指望得上。
她进屋里拿了衣架就从后门出去,走到家旁边那块空地上,把刚洗好放这的一服一件一件不紧不慢的挂在衣架上,再把衣架挂在用竹杆搭起的架子上。她的心情是由李永林决定的,遇到这种事她总是没有主见,她也心疼女儿,要是他们两夫妻但凡有点能力,也不会要小芸来帮忙啊。虽然村里的从来都是这样,都要大的给家里分担压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她心里也是有愧于女儿。
她晒完衣服回到家,看到李永林还在家里呆坐着,已经停止抽烟了。便对他说:“要不要去后山把那些橘苗的服施了,不能等了,小芸的事办不办也得先把活干了呀。”
李永林也赞同的说:“是啊,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该做的还得做,她的事等她回来再说。一个电话打给我们就什么也不管了。”
他抬头看了一下挂在墙上的那面老钟,说到:“已经十一点了,要不早一点做午饭吧,吃了再去。”
张明燕惊喜的说到:“好,我现在就做饭去,你这两天吃的饭加起来还没你平时一餐多呢。”
张明燕听到老伴说要吃饱饭去干活。脸上集了半天的愁云顿时舒展开了。她知道老伴既然肯吃饭肯出门干活就说明他已经振作起来,想到办法来解决问题,或者至少已经想好怎么面对问题了。
她几乎是跑着进厨房的。一到厨房,就从炉子上拿起那个旧旧的饭煲,走到厨房角落的大米缸前,打了满满的两杯米到饭煲里,接着走到门口细心的把米淘的干干净净,好像要接待某位贵宾一样,容不得半点马虎。淘完米后把饭煲重新放回炉子上,从柴灶角拿了引火柴和大木柴,把火引燃、烧旺。
等她准备洗菜炒菜的时候,才发现家里连一片菜叶子也没有了。这才想起来这两天都煮过饭,没炒过菜。因为老伴没吃不下饭,她就给他煮面条或煮粥,她看老伴吃不下东西,自己也没胃口。就这两天,她就觉得老伴明显的瘦了,也苍老了。
她赶紧走到村头的菜园里去,拔了几棵萝卜,两棵洋白菜,再拿到旁边的河边随便冲洗了一下就匆匆赶回去。回到家里,煲饭的火快灭了,但饭还差一点点火候,于是她往炉子里填了几根较大的木柴。趁火还没烧旺的时候把刚刚摘回来的菜重新用自来水洗干净。等菜洗好了,火也烧旺了,饭也煲好了。她把烧得正旺的柴移到旁边炒菜锅的炉子里,开始了烧她那简单而又充满意义的菜。
不到半个钟菜就已经被端到饭桌上。李永林太久没好好的吃过一餐不到半个钟菜就已经被端到饭桌上。李永林太久没好好的吃过一餐饭了,以至于平常觉得乏味的萝卜白菜也吃得津津有味。两三碗饭下肚,他觉得非常满足,人也变得精神十足。
现在虽然没有明确的解决问题的方法,但他至少已经准备面对了。他觉得前两天的这种面对问题的态度太可笑了。这个问题是长期存在的,不是靠大女儿帮几天或一年两年就可以解决的。具体怎么面对女儿他还没想好,总之,女儿是自己的,气到了自己,伤害的还是自己的女儿。
早早的吃完午饭后,他小憩了一会就和张明燕一起到后山的橘园里去了。说是橘园,其实是前年冬天才开垦出来,去年才种上橘苗的。离开花结果还有三四年呢,更别说靠它收入了。现在的全部投入要到几年后才能见成效。但这就是他的希望,他现在用心照料这些橘苗,也许再过上十年,等他更老,干不动的时候,这几百棵橘子树就可以反哺他。橘子树总不会像自己的儿子那么败家吧。
远远的看去这个橘园里,光秃秃的一小片黄土上面稀疏的点缀着几点绿色。山上的土壤并不肥沃,从开垦出来到现在,除了树苗边施过肥浇过水的地方会长出比较茂密的草外,其它地方一年四季都是稀稀拉拉那几跟毛草。
因为不用锄草,所以施起肥来不费什么劲,只要在树下用锄头轻轻的戳一个浅浅的坑,把肥料放上,再把戳出来的土盖回去就好了。两个人只用了一个下午就把以前剩下的那一百来棵橘苗的肥施完了。
比较麻烦的是浇水的问题,不浇水的话,施肥也是白施,橘苗根本吸收不到。虽然橘园是在山脚,旁边也有一条水沟,但现在是干旱的冬季,许久没有下过雨,水沟早已枯竭了。看样子只能去河里挑水了,山脚离河里还有很长的距呢,但是没办法啊,这些橘苗才种下一年,脆弱得很,对他们来说也宝贵得很。要是这些橘苗能健康成长,几年后顺利开花结果,那么他们现在吃再多苦都是值得的。
前一段时间张明燕一直在忙其它杂活,那两百多棵橘苗只有李永林一个人伺候,可把他累惨了,后面听到女儿的事后,根本再没力气干活了。好在现在老伴忙完了其它活,加上自己也休息了两天,重新振作起来了。
他们计算了一下,一满担水可以浇二十棵左右,一百来棵大概五担水就免强够了。但是眼看天就要黑了,浇水这个工作只能推到第二天。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们就起床弄早饭吃了。天刚亮他们就一人挑了两只桶往河边走。刚开始还算好,挑的还挺稳当,但挑第二担的时候明显的感到体力不支了,只能走一段歇一段。他们咬着下唇,眼神盯住脚下,两手搭在扁担上,半弯着腰,两条腿艰难的交换前行着,尽管现在天气已经很冷了,他们的头上还是冒起了豆大的汗珠。
当最后一担水挑到目的地的时候,他们觉得整个身体都解放了。
下午,他们把家里其他紧要的活都安顿了一下。因为从明天开始这未来半个月的时间里,他们要去给别人打零工。
头天晚上,邻村的人来找他们去帮忙背杉木,男的六十块一天,女的四十块一天,虽然要卖相当大的力气,但是对他们来说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两个人背上半个月就有一千多块钱呢。他们太需要这比钱了,远的不说,就下个月女儿出嫁也要花上一笔,而在此之前他们一点准备也没有。那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大不了女儿的事简单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