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逝的村庄》狐狸山

2、返校 星期

　　星期天一早，各家吃过早饭又都往自家的地上去了。瑞洁和瑞敏也一同跟爸妈去，昨天还余下一小半的田，四个人干一上午，下午爸她爸妈两个人就能把这块田的烟种完了。因为她们都住校，傍晚还得赶回学校去上晚自习。
　　村子离学校有三公里的路，上学期学校开始实施早课制，从原来的早上七点半开始上到十一点半四节课，改成了现在每天六点半上一节课，再有一个小时的吃早餐时间，然后八点半到十一点半再上三节课。以前离校相对近的走读生经改革后为了上学方便，也住校了。瑞敏也不知道这种改革到底好不好，她只知道现在早课后的那一个小时什么也干不了，而且每天一吃过早餐那段时间还会有点犯困。学校当初改革的初衷是说处有半饥饿半寒冷的状态更更适合学习。是否真的是这样，谁也不知道，谁也没有说出过自已的想法。在这个近乎封闭的小镇上，学校就是最圣洁的地方，而老师的话就是最神圣的。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吃过早餐那一段时间，有很大一部分同学都趴倒在课桌。我们姑且认为是同学们自制力的问题吧。
　　李文源和昨天一样挖坑，这个苦力工作谁也替代不了，只是因为今天没下雨，再没有蓑衣和斗笠阻碍他，所以比昨天快了许多。吴板伯家也还在这里种烟，因为他家的全是劳力，所以他们都是先一人挖一垄的坑，然后各自种各自的烟，不会像一直挖坑的李文源那么劳累，所以他们家种得快而且没相对比较轻松。中途，李文源和吴伯又坐在田埂上抽起烟和聊起天来。日子刚宽松没两年的吴伯现在又在忧愁着两个儿子的婚事，二十四五了连个对象也没有，现在都时兴自由婚恋，他们每天都在家里劳动，人嫁这个年纪的姑娘都选择外出打工了，哪能结识什么姑娘。外出打工吧又没文化，可把吴老汉愁死了。
　　何玉连还跟昨天一样弯着腰种烟，依然是不紧不慢，把大块的土一点一点捏碎，仔细的把烟苗根埋住。种烟是个细活，虽然赶着季节，但一定要细心。她们种了快十年的烟了，这些门道摸得清楚的很，他们种的烟也比一般人家的要好。而瑞洁依然是分放烟苗和复合肥，因为有姐姐作伴，她今天看来比昨天畅快多了，时不时的和姐姐说着话。瑞敏先去把昨天种烟时丢沟里的装烟苗的塑料袋一个个捡起来，堆放在田边一个空白的角落，用石头压好。要是把塑料袋遗留在田里，那会影响下半年种水稻。等把这个工作做完，她也去帮妈妈一起种烟。只是相对于她妈，她种烟看上去显得很笨挫。
　　周末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时间一晃就是中午，跟往常一样，她们姐妹俩先回去把饭做好，再来叫爸妈吃饭。虽然干农活肯定是很辛苦的，但对于她们姐妹来说，这个活无疑能让她们在日复一日的学习中取得某种心情上的放松。她们现在还不懂得，学习是为自己而学的，而不是别人给你布置的任务。也许真的明白这一点，她们就能够坦然的学习。是啊，读书是她们唯一的出路，她们能不紧张么？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文源对瑞敏说：“敏敏，你大伯说你要是能考到市一中去，你的学费他就包了。”“不可能呢，市一中招的是全市的尖子生，而我们这个乡镇的学校怎么跟别人比。能考上思源县一中就不错了。”瑞敏回答。“那你可要尽力。”“嗯！”说了几句便没再说。瑞敏心里想，老是想靠着别人，难道没有大伯的资助，我就不会努力吗？从小学到现在，每次我和妹妹的学费都是最后一个交，人家报名交学费有两天的时间，而我们的学费每次都是到第三天才交，每次看老师和同学们看我们的眼神都想找个地缝里钻进去。叫他们早一天交学费总说要让老师看到我们家贫困，说不定能领助学金。呵！助学金可不是奖学金，让别人看到我们的贫穷光荣吗？人家比我们困难的同学多了去了，人家谁也没想过靠别人。
　　就这样吃罢午饭，她们爸妈坐着眯了一刻钟左右就下地去了，而姐妹俩在为下午去学校收拾着。洗头洗澡洗衣服，还要准备几斤米带去学校。每个星期的这个时间，他们总要忙碌一阵子，她们边忙碌着，心里又都在感叹时间过得好快。
　　瑞敏收拾的差不多的时候，叫瑞洁去看锦秀好了没有，准备好了就一起走。瑞洁便飞快的跑到锦秀家去了，锦秀妈正在门口喂小鸡仔。（锦秀妈是村里少有的开明的又不势力眼的妇女，上过初中，闲暇时间还会把锦秀的书拿来看。）瑞洁问声大娘好便问锦秀在屋不，锦秀妈答在后她便进屋去了。锦秀此时正在称米，她左手拿着钩称，称上钩着一塑袋看上去六七斤重的米，右手把挂称砣的绳子往称杆尾部拨弄着，移到七斤四两的时候称刚好平衡。瑞洁笑着说：“锦秀，你的手气真准，称七斤二两的米你一下就拿装的那么准，才多出二两来。”
　　锦秀也笑着说：“可不是嘛，每两个星期交一次每，都交了快两年了。”
　　“我姐叫我问你快准备好了没有，她等你。”
　　“差不多了，装好米就走了。”
　　“好，那我回去跟她说一声”
　　“嗯。”说完瑞洁便回家跟她姐汇报去了。
　　学校有两种饭票，一种是二两一张的，一种是三两一张的，女同学一般都是交二两的，男同学一般都是交三两的，有部分食量大的一餐要吃四两米的同学就交两份二两的饭票。学校提供伙食给住宿的学生，伙食费在开学的时候和学费一起交，因为同学们家里都有种稻谷，为了节省一点家里的开支，米都由同学们自己带。锦秀她们一周上六天课，一天在学校吃三餐，一餐二两，所以两周就是七斤二两。
　　一切收拾完毕的时候，还不到三点，瑞敏和锦秀就踩着驮着两袋米的单车，往学校的方向去了。她们两个学校的尖子生每次都会趁这一天早早地去学校，挤出一点时间来学习。瑞洁就没那么珍惜学习时间了，每个星期天她都会和同龄同年级不同班的堂妹小美到最后一刻才去学校，只要不在六点半的晚自习迟到就好了。要是在有枇杷或有李子的时节，她们会用这个时间去摘枇杷或李子。但现在才开春，哪有这些果子呢。她仔仔细细的把饭厅的柜子和桌子擦得干干净净，把地也扫了一遍，然后去厨房把很多油烟的灶台也擦净。搞完卫生后她把堆放在村外的柴火搬了一堆在灶角。她虽然不怎么爱学习，却是个懂事，孝顺的孩子。家里的不管是农活还是家务，能干的她决不偷懒。不管爸妈干什么，她都要跟着去，哪怕只能帮上一点点忙。瑞洁还有一个不是很好的习惯，从小到现在，只要一放学，妈妈走到哪她就跟到哪。上学期刚去学校住宿那会，她还哭过鼻子呢。
　　小美和瑞洁是堂姊妹关系，他们的爸爸是同父异母的兄弟，瑞洁叫小美爸爸李文新叫二伯（前面李文源提到的大伯是小美的亲大伯，也就是小美爸爸的亲哥，叫李文东）。小美也不爱学习，从小跟瑞洁一块长大，是最要好的小伙伴，这个时候她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看。她奶奶大部分时间跟着她家一起生活，只有元旦到清明节期间才会到市里的大儿子李文东家去住上几三个来月，年年如此。勤劳的老人总是把一家收拾的干干净净，不让小美干一点家务活。因此小美到现在还不会做饭，更不用说下地干活了。虽然现在她奶奶不在家，但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始终改不了。她冬天皮肤不会干裂，夏天皮肤不会晒黑，一年到头都是白白净净的，可漂亮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表，已经四点半了，她赶紧把电视关了，背上早就准备好的书包，把门一锁就快步的往瑞洁家走去。此时瑞洁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也拿了钥匙准备锁门，她把两间屋子都上了锁，把那串钥匙放在厨房的窗户里，两个人便手牵手出了村子。她们俩的米已经叫瑞敏和锦秀帮忙带去学校了，给她们减轻了不小的负担，她们现在只需要背着装着几本书的书包就好了。正常步行去学校大概一个钟就可到，而现在距离上晚自习还有两个钟，因此她们俩可以慢悠悠的走去学校。
　　直到她们上了初中住了校，懵懂的两个人才发现他们村子是多们可爱，看看北边的在岩石山，看看对门的呈五指状的山。以前天天回家的时候都没有关注过村子的特点，总想着外面，现在跟家有一点小小的别离都如此不舍。她们俩都承认，自己是没有大出息的人，现在连走在路边的一草一木都能勾起她们对往日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