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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心悠悠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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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想着一路就回了摘星殿,福熙正趴在沉星池旁的石桌上酣睡,良涧本来就不想被发现,就蹑手蹑脚地径直向允默轩去。
良涧情不自禁地也像那天的小丫鬟们似的攀着窗子外边,一双眼睛透着窃喜偷看敏珏执笔在窗下的案上临帖。敏珏早就感觉到有人偷摸着向自己看,不由得轻笑起来,“殿下在自己的地方怎么还犹豫着不进来呀?”自打来到摘星殿,还从没见他这样轻松地笑过,良涧立刻来了精神,双手一支就翻了进去,坐在案边托着下巴细细打量起面前这人儿来,才安静了片刻又恢复了本性,“你笑起来真是好看极了”,这话说出口自己都觉得傻气,噗嗤一声就笑起来了。
敏珏放下笔望向良涧,“殿下说什么打趣我的话。”
“我是说真的”,六殿下根本没正经动作,一边笑一边伸出三根手指头发誓,“我从来没见过像你笑起来这么...嗯......这么纯良的人,要是说谎就让我被夫子罚弟子规倒着抄三百遍好了。”
“而且啊”,良涧稍稍收敛了一下,“你刚被我带回来的时候那副样子真是吓死人了,连在榻上昏了三四日才醒转过来,太医都说‘哎呀,这位小公子天生就身子弱,又遭受几番毒打,再没有好生休养,小小的人儿简直被摧残啦!’”敏珏看见六殿下模仿着老太医的语气摇头晃脑地絮叨,脸上的笑意更添了几分。
“后来你可算醒了,我心想着这下可有人跟我玩了,结果你怕是被那陈二公子吓得不轻,整天在榻上缩成一团贴着墙,理也不理我一下,就算后来能下床了也是对别人都不冷不淡的,真是没见过你这样报答救命恩人的人......”
良涧语气越来越幽怨,忽然听见敏珏一声“殿下”,看过去时敏珏已伏在地上稽首,他忙上前去扶起,更是埋怨道:“你这是做什么,我还因为这件小事刻意难为你不成?”
敏珏正色道:“在下并非这样以为,而是,还没有正式谢过殿下的恩情。”这句说罢他垂下头敛眸,“我家在清平郡,家父是清平郡一小小县令,因判一起凶杀案得罪了郡丞,从此便经常被刁难,没过多久家父因病而故,家道中落,我还有继母和一个弟弟,虽然还有少许钱财,但也会坐吃山空,于是我便白日去附近的破败寺庙打打杂。那日傍晚回家看见.....房屋火光冲天,定是有人纵火,火势被压制后我急忙进去寻母亲和弟弟,却不见踪影不知是死是活。再然后,我只身离开想前来皇城,在途中被人打晕,等到醒来时就发现自己和很多差不多大的孩子一起关在铁笼里,其他人陆陆续续被送到了别处,而我被带到了陈二公子处。”
良涧不想让他再说下去,敏珏又开口道:“我之前认为天下有权势的人都一样,人面兽心,歹毒阴狠。我爹爹做了什么?他错就错在不会活得圆滑,连稍有些权力的郡丞都能欺压他,让我年幼的弟弟和母亲丧了命。那些和我同样遭遇的少年做错了什么?只因为是弱小者,就注定被人践踏。所以当殿下您救下我时,我......以为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受苦而已,连带着您之前对我的那些关心我都看作是殿下惺惺作态。”
“现在我觉得我真是想错了,您和那些衣冠禽兽不同,是真的为我好。”
听完了敏珏这些话,良涧真是害臊的不行,长这么大,他可从来都是父皇母后眼中的皮猴子,夫子口中的小畜生,哪被人这么感激过,连忙袖子挥来挥去掩饰自己的尴尬,他微怒地看着敏珏轻喝道:“原来你也知道自己还是个孩子,既然是个小孩子又哪儿学会这些官话!”敏珏见对面这皇子明明也就比自己大一两岁,还总是将自己看作大人,就觉得莫名好笑。
良涧想早些摆脱这个话题,装作猛然记起的样子,一拍脑门儿:“对了敏珏,我前几天给你捉来的雀儿怎么不见了,飞走了么?”
提到这个敏珏神色有些怅然,“不知是哪里来的猫儿趁我没留意将它叼走了。”
“原来是这样......不过你别难过”,良涧冲他眨眨眼睛,“我啊,多得是法子让你开心呐!”
这几日良涧倒是老实了些,他在书房安安分分将被罚的功课做完交给夫子,然后.......果断地逃了学,带着敏珏和福熙溜出皇宫去城中玩儿了。
他平日里也总是偷偷出来耍一阵,可是今天总觉得不一样。锦临城可以说是全国最繁华的地方了,又在山水清明的江南,这里的姑娘说话温言软语听起来就让人心神荡漾,新奇货物不论是塞外的角笛还是南国海底的珍珠统统有得卖。敏珏路过每个店铺摊子都要驻足看一看,眼睛里闪着小星星,连脚步都不自觉地加快了,良涧见他这么开心,自己也开心的不得了,他知道这次哪里不一样了,这皇城自己太熟悉了,连醉心居掌柜脸上有几个麻子都数的出来,哪有什么新鲜劲,这次才有一种奇怪的得意劲儿。
福熙在身后嘟哝着:“殿下,你别总看着他,你也回头看看我不成吗!”良涧回头冲他一咧嘴,露出一齐白牙,“你有什么好看的呀,我都从小看到大啦。”
有个扛着架子卖风旋的老伯在吆喝,一片斑斓的风旋迎风欢快地转啊转,敏珏又凝神站住了,良涧两步过去,背着手用身子靠了靠他,“想要吗?”
敏珏这时才从回忆中抽离,嘴角牵出一丝笑,慢慢道:“小时候,一到秋天孙姨娘就会做两个风旋,我和弟弟一人一个,然后就在院墙外边跑来跑去。孙姨娘虽然是父亲的妾室,但是母亲去世后她待我和弟弟一般无二,就连后来最困难的时候有吃的也是先分与我。”
良涧又回头冲福熙伸出手:“钱袋拿来。”
福熙撇撇嘴不情不愿地递给他,就自己往前走掉了,一边走一边暗自腹诽:“ 等到日后这小子成了书童,不和我一样是伺候殿下的么,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这怨气越来越大,连正撒欢的野狗到近前都不蹦跶了。
“福熙!”前方传来一声欣喜的喊声,福熙一听,准是小公主,顿时头就更大了一圈,还是得抬头装作激动的样子。
一个桃色身影朝他飞扑过来,“我六哥哥怎么不在啊。”头梳飞天髻的娇俏少女朝福熙身后左看右看不见良涧顿时失望极了。
“找我干嘛,才几天不见啊又跟失散了多年一样。”良涧远远过来就听见游锦叽叽喳喳,顺便就打趣她道,敏珏跟在他身后也过来了。
游锦抱着他胳膊不撒手,“六哥哥,要不是今天我也一时兴起要出宫,是不是就见不到你了,你是不是就不去找我玩了。”跟着游锦的婢女们小声提醒她,“公主注意形象这可是在街上呢。”
“我不管我不管我最喜欢和六哥玩了......”游锦还撒着娇,突然杏目圆睁,一把撒开良涧拽住了敏珏,也不管敏珏错愕的表情就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吃吃地笑了起来,“六哥哥,他是谁呀,怎么没见过。”
“哎呀撒手撒手,你都过了及笄之岁了怎么还这样没羞没臊的,小心让皇后娘娘知道有你好果子吃”,良涧看这个拥抱分量不轻,也不知道敏珏刚恢复不久的身板禁不禁得住,“他是我......嗯,过不了多久的书童。”
“书!童?”游锦把这两个字重读了一遍,然后又笑了起来,这次是捧腹大笑,“六哥你连书都不好好读要书童干嘛?怕是那样,他读的书都要比你多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良涧有些恼羞成怒,回头看了一眼敏珏和福熙,果然都在憋着笑呢,他给了游锦一个爆栗,“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个头。”
公主抱着头委屈极了,“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你凭什么揍我,既然这样,我也不那么喜欢你了,我要喜欢你的书童!他长得比你好看多了!”说罢作了个鬼脸,临走前还很“好心”地提醒良涧:“对了六哥哥,重阳会筵马上又要到了哦,你可得好好准备,别再像去年似的,轮到你作诗对对子的时候父皇的脸黑得都能施雨了。”
福熙终于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快捂住嘴,六殿下瞥他一眼双手环在脑后,不屑道:“你就笑吧,反正我不在意,我对那些酸臭的文绉绉的玩意儿没兴趣。”
敏珏倒很好奇,追问道:“重阳会筵到底是什么?”
“所谓会筵,就是各种文武活动都在那几天举行,会的人就显显身手卖弄卖弄学问,然后坐在一起吃顿饭。”良涧解释得很随意,福熙听着这随意的解释嘴角抽了抽。良涧显然还沉浸在自己的解释里,继续道,“文的我是不行,可是武的我可以啊,骑马射箭投壶比试有我在就没人能拿第一,连二哥也不行,嘿嘿。”三人就在这说说笑笑里远去,西天的晚云已经铺满天空了。
良涧再次去拜见父皇,他猜想着该是敏珏的事,于是哼着小调往后花园去。果然没错,嘉瑜派人前去清平郡查清了敏珏的身份,既也算是个书香门第出身,爱看些书也没什么不对的地方,只是,那孙姨娘母子失踪的蹊跷。
皇上应许了敏珏成为良涧的书童,随他同去国子监读书,又对良涧道:“你且去你母亲那儿,告诉她你身边多了个侍从,以后有事也可与他传话。”良涧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听父皇提起母妃了,不由愣怔了一下,才躬身道:“是。”
申时,良涧估摸着母妃午休已过,便让敏珏与他前往德妃寝宫。德妃素来身子差,每日都要吃一大把药,受不得吵闹,作息更是规律的很,这时一听儿子来了,没什么颜色的脸上才跃上一抹欢喜,从美人靠上起身。良涧忙扶母妃重又坐下,询问道:“母亲吃过药了吗?怎么气色不见好转。”德妃笑道:“早就吃过了,许是刚睡醒又着了些风,脸色才不好看的,其实比前阵子好多了。”
“那便好,”良涧寒暄了几句后招手让敏珏前来,“母亲,这是我的书童,叫敏珏,刚来不久,您还不认识,以后若是有事找不到我,恰巧福熙也不在,你就可以找他啦。”敏珏亦温顺地行礼,唤了声:“德妃娘娘。”
德妃抚着良涧轻笑道:“若你不在福熙肯定也不在,那敏珏也不一定......”说着她看向敏珏,这一看却把她惊得冷汗涟涟,眸子蓦地放大,脸色更白了几分。良涧感到德妃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猛地将自己抓紧,不免也回头看看敏珏。敏珏也似是不明白德妃为何突然变了神情,一副茫然的样子。
德妃惊恐了片刻,回过神后知道自己方才失了态,一边胡乱摸了摸自己的发髻边说道:“涧儿,我方才......方才被风吹得有些头痛,想再歇歇,你若没有其他事先回去吧,明日再来看母亲。”
良涧纵使觉得有些奇怪也不好再多问,请德妃多保重身体后便退了出去。
德妃仍目光呆滞地盯着某处,喃喃对身边的婢子道:“海棠,你也看到了吧......她回来了。”
那海棠从德妃入宫起就服侍左右,明白自家娘娘说的是谁,她方才见到敏珏也以为是那位又回来了,虽然内心也是害怕的,但还是俯身细声劝慰:“娘娘莫怕,这世上何来鬼神之说,就算是转世她也忘尽前尘了,不会记得您的。”
德妃听罢心里舒坦许多,捻了捻腕上念珠,神色也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