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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魔渊 第九章 “若要寻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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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陆柒一贯和江予鸣嬉闹的时候说的一句话,她每当提及“陆家星算”的时候,神色里的小骄傲总那么耀目,又像是冬日里的一抹暖阳那样难得。
因此即使江予鸣看不见,也能凭声音和话语认出来人。
“祖宗?!你来添什么乱!”她爆喝出口,凭着直觉劈斩四周的魔气。
陆柒来不及回复她的爆喝或者问句,作为星算子,她心下推演极快。纵使没有江予鸣那练剑久了对魔气邪物的敏感,也能通过一心二用的星算避开大部分险招。
那魔修藏在一身黑色袍子里,他抬头看了一眼陆九鹤。陆九鹤人畜无害的笑了笑,识趣的后退了两步,退出了地上的紫色圈子外。
那是魔修的引魂圈。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么?”
商羡还在刚刚同陆九鹤喝花酒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去开口发问。陆九鹤正撑着那把白折扇悠哉悠哉赏春光,听了这句话连脸色都不曾变过,缓缓出口。
“百密终有一疏嘛…这魔修确实功力不小,布置的鬼城我竟然没看出,”他一副悔恨的语气,表情却和悔恨二字无关,“哎哟哎哟,是我最近没好好练眼力吗?连这个都没能看出来。”
他把折扇一收,转头看回商羡,“不过不用担心嘛,小小鬼城而已。她们也不是什么初出江湖手无寸铁的小白痴,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
“实在不行,还有我去收拾残局嘛,师弟。”
他的眼神凛冽,在提及“收拾残局”的时候才难得正经一次。可在他脱口而出“师弟”二字之后,又转回了那个游手好闲的陆九鹤。
“左三进一,后步斩。”
“退一右一,正劈。”
江予鸣在星算推演下确实重伤了魔修——她所习为至纯至阳之剑,正是魔修克星。但她看不到的是,她们脚下引魂阵的紫色邪气光芒越来越盛,陆柒修为不及江予鸣,只觉得随着自己被那魔修的剑气造成的伤口越来越多的情况下,身体竟然也越来越沉。
陆柒第一次产生了对“死”的确切概念。
那魔修突然露出了贪婪的笑容,下一秒陆九鹤发觉事情不对,手下折扇一抖,竟是把薄锋剑!
魔修见他动作,突然一愣,又将视线转移到那把薄锋剑上。他脸上神色突然转为不可置信,而后逐渐变为恐惧,声音沙哑而颤抖,“抖扇成剑,你、你是……!”
陆九鹤可没给她说话的机会,手腕一抖,魔修的头便滚落到一边。
“你还是当一辈子哑巴吧。”
那法阵的光随着阵主的突然死亡而黯淡下去,陆柒显而易见的惊异了一下,而后即便是傻子也能发现声音的来源不对了。她转头看向陆九鹤这边,声音喃喃还带三分颤抖,“卦象属坎,不对…你不是刚刚的魔修!”
江予鸣也反应过来了,顺着声音看过去,见是陌生人脸上覆面具,便警惕的摆起了剑势。
陆九鹤无奈的笑了一声,他本来想着露出脸会难办些,干脆顺了个孩童的兔子面具过来。没想到戴了面具反而更难办。他一权衡,干脆将计就计,压低了声音,故作低沉的说,“多慧易折,出城后自会重见光明,速寻止血祛毒药。”
语罢,他把手中剑一抖,便又是一把折扇了。
“…救命之恩,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陆柒突然前进了两步,比江予鸣出言更快,却有些不确定的说,“求问阁下名讳,来日定当报答!”
陆九鹤有些头疼于这小姑娘清奇的脑回路,走过去点了她额头一下,而后轻功跃起,走远了。
但他还不忘轻佻的落下一句,那句话的语气却是陆九鹤的本音了。
宛如溪涧泉涌,落音清脆干净,却又如寒冬般冰雪冷彻。
“你我乃有缘之人,时机若到,自会重逢。”
陆柒和江予鸣跌跌撞撞的互相搀扶,瞎走了出去。晨日进的村庄,一来二去,居然出去的时候已经接近了中午。说来奇怪,那眼盲之症在踏出村庄后便烟消云散,甚至陆柒看到太阳的时候还有一点点刺目与茫然。
说来不过打打斗斗轻巧的很,实则江予鸣在与魔修打斗中受了不少皮肉伤,陆柒身上的伤也好不到哪儿去,两个人像是滚了一圈刀片一般,没几处好肉。
陆柒本来看着江予鸣身上的伤,都要哭了。江予鸣却不以为然的一拍她后脑勺,得,眼泪又全憋回去了。
她们解释不了那位有缘人是谁,也只得先去找补血药回来止血养伤,再从长计议——出村后回头,竟是入村前未看到的鬼气冲天。陆柒倒没什么太大反应,江予鸣却看得连连皱眉。她几次想出剑,最后却因为有伤在身和陆柒在侧,按捺下去了。
江予鸣所未注意到的是,在她归剑的瞬间,一缕紫烟从她的剑锋里滚出,没入了剑身。
商羡喝着不知味的花酒,他身边的侍女早不知道退到哪去了,他看着窗外,鬼气一缕一缕的升起来,汇聚,沉下去。
突兀的有道剑光雪白透彻却格外内敛——那是陆九鹤,想来并未出剑,不然就不止是这个程度了。
还有一缕微弱的鲜红色,是听松峰的剑法,不过尚不到火候,还需勤学苦练——那听松峰掌门的剑光他是见识过的,如赤如练,极为光彩炫目。
至于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星光,就更不必说是什么人的了。
他看着三道光芒逐渐收敛,最后只剩下一道雪白剑光招摇,便挽了个剑花,洒脱御剑而去。
方向是顺着那雪白剑光走的。
他所过之处,鬼气如冰雪消融,紫色的鬼气发出的尖叫都似乎被他封入寒冰。他足底佩剑落了个“霜”字,冰蓝的剑穗飘扬,他面色也如霜般冰冷。
陆九鹤悠悠哉哉的在街上走着,手里还拿了一根不知道从哪折来的花,仿佛喝多了酒般脚底不稳。
“欸,你怎么来了?我还准备去找你。”
他看见商羡御剑而来,咦了一声,声音倒是不大。后者也看见了他,直落落的打了个旋下来了。
“…你看,我还给你折了花。”陆九鹤献宝似的递上那支花。
“……胡闹,上路了。”商羡呵斥。
陆柒把伤比较重的江予鸣安顿了下来,一路小跑着去了最近的集市,带回来不少祛毒止血的草药,价格不菲。她出来带的银两不少,也不心疼。用了一下午时间一点一点仔细的把草药磨成细粉,以绷带把江予鸣的伤口裹上,包扎干净。
江予鸣不太擅于这些,平时受伤了也就草草绕几下,看上去不算那么狼狈罢了。
陆柒低垂着眉眼,静下来还算是个大家闺秀。在处理完江予鸣之后,她一点点把自己的伤口包扎好,又把破烂衣物收拾进了法器,把床上的褥子收拾齐整后缩在凳子上,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我刚刚出门问了问,”最终还是陆柒打破了沉默,艰难的组织语言,“令主皆为隐士,若要问何处寻,故都桃花寨。”
“别的我是不知道,桃花寨倒是听说过,”江予鸣躺在床上想了想,“有来无回桃花寨,山寨鬼魄叫伶仃。”
“寨主一次只准进一人,若要寻令,需得我一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