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唐僧》砚墟

1、我看着哪儿像光头？

　　原恺飞起一脚，白色的t恤飞扬，露出一截儿劲瘦的腰，那一脚狠狠地，精准地，抽在另一个人脸上，留下一片青紫的同时，那个找茬的也应声躺倒了。
　　原恺，男，十八岁。
　　一个标准的不良。
　　他拎起刚刚扔在地上的书包，眼皮子一撩，瞥着挡在前面的一群人，这一群高中生就觉得腿软了大半。
　　“还来？”
　　他挑起半边眉毛，痞气十足。
　　野犬们落荒而逃。
　　一甩书包带子将只装了几张卷子轻的几乎没有的书包挂在肩膀上，另一手揣回裤兜，朝大学城的方向走去。

　　“小原来了啊。”
　　“哎，文哥。”
　　原恺坐进柜台前的软椅中，劣质海绵不堪重负地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侧身望向熙熙攘攘的大学校门，咂舌。
　　“怎么这么慢。”
　　“来等你哥啊。”
　　“不然呢。”
　　文哥对他不耐的语气嗤之以鼻，叼着烟嘴声音瓮声瓮气，“又打架。”
　　“啧。”
　　店里还没开张，连灯也没开几盏，晦暗不明的光线里两个人就跟接头的犯罪分子似的，两个人还不自觉，一个吞云吐雾一个嚼口香糖。
　　“跟文嫂吵架了？”原恺勾起一边儿嘴角，满脸的幸灾乐祸。
　　这回变成文哥臭了脸，“你小子会不会聊天儿啊！”
　　原恺晃悠着二郎腿，哼笑，“哎哟上次嫂子那一个窝心脚哟，那叫一个利索，看的我都想拜师学艺了……”
　　“滚犊子，门在那儿呢，我踹你了啊。”
　　“我……哎，终于出来了，我走了啊文哥。”
　　“滚滚滚。”
　　原恺一把抓起旁边的书包窜了出去，那叫一个动若脱兔，连蹦带跳的就没了影。
　　“原观！”站在校门口四处张望的男人转过头，看到了原恺的身影，弯眸微笑。
　　原恺三步并作两步过去抓过原观手里的包提着，兄弟两个顺着步行街往家走。
　　“脸上怎么回事？”
　　原观伸手戳在原恺眉毛上面的一块不太明显的青紫上面。原恺嘶了一声拍掉他的手，“就体校那帮孙子呗，别瞎戳，疼。”
　　原观叹了口气，“挨打了？”
　　原恺嗤之以鼻，“可能么。”
　　他抬头望向商业街的巨型广告板，上面醒目的人脸做出最适合成功企业家的笑容，那是他爸。
　　原恺皱了皱眉，移开了视线。
　　“……今天我们请到的访谈嘉宾是大圣，虽然我的父亲也曾采访过您……”
　　“可以直接进入主题了。”一道奇特的嗓音传入原恺的耳朵，叫他不由自主地转移视线，看到了一张不同于六小龄童饰演的那张猴脸的人类面孔。
　　“孙悟空啊，还挺帅的。”原观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笑笑道。
　　原恺撇嘴，“帅什么，好好的神仙跑到人类社会来当明星，有病。”
　　原观无奈，“那你还看，走了回家。”
　　“嗯，”原恺感觉到几道视线，侧头看了一眼巷子里影影绰绰好像有人，定睛一扫发现是之前的那一群人，或者又多了几个。
　　他们知道原恺只要看到了他们就不会逃，他会回来的。他们也会在这里等。
　　原恺漠然地转过了头，送原观进了别墅区的大门，将包递给他，“我溜达溜达，抽根烟。”
　　家里一有烟味就会有人告诉原父，到时候少不了一顿胖揍。
　　原观仍是那幅“你这叛逆期什么时候是个头”的无奈表情，然后结果两人的包，还是多了句嘴，“你就不能把烟戒戒。”
　　意料之中地得到原恺一声不耐烦的“啧”。
　　原恺抄着手踱回那条巷口，大概十几将近二十个人虎视眈眈，中间没少了之前被他揍的鼻青脸肿的那几位苦主。
　　原恺看到他们的脸忍不住就想笑，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十分猖狂。
　　那些人随着原恺的步伐熙熙攘攘的后退，最终将来路堵死，完完整整的一个包围圈。自以为凶煞地瞪视着原恺。
　　他最瞧不起单挑打不过就叫人围殴的。
　　搞的谁二十个人就打不过似的。
　　打头的一张嘴，原恺就开口了，语气中的嘲讽和恶意都要溢出来似的，“怎么，还要数个一二三三二一的才上吗，还是要来段儿开场白？你们垃圾就是事儿多。”
　　他几乎没有一种骂了人家的自觉，而是伸出手，掌心向上，末端三指微蜷，像个散漫而颓废的贵族，对他将要邀舞的名媛而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讲吧，快点儿，毕竟挨打很可怜，以后还是要靠演技给自己加戏混饭吃的嘛。”
　　发现大家真的把眼神移向他，好像在等他发表什么长篇大论的死前宣言一样时，这个打头的恼羞成怒地涨红了脸，甩着脸上的横肉叫道：“操你妈的上啊等屁啊！！”
　　原恺翻了个白眼，“真是一场欲拒还迎的短暂加戏。”话语间他已经在众人围上来的前半秒掠上前，抬腿是一记窝心脚将那个打头的踹翻在地。
　　他一肘子把旁边拥上来的人捣过去两个，趁着人多地窄一脚踢过去能压到不少，他竟也没吃什么大亏。
　　不过人海战术还是有其道理的，七八个一哄而上原恺也不能八面玲珑地顾着，能躲过去的就不硬刚，躲不过去的捱一下两下的也是难免，原恺出的汗喘的气儿就跟平时一口气跑了八百的状态差不了多少，反观另一边儿，都多多少少挂了彩——原恺这人，就喜欢找人面门儿打，他的理由很简单，看着爽呗！
　　原恺觉得这时候他还是有底的，没大事儿，就是一轮一轮的上个没完，也没个头。
　　直到有人抽冷子拔了把水果刀就攮过来，他浑身一毛，险险躲了过去，被擦出个血口子，多亏了他引以为傲的这点儿“野兽般的直觉”。
　　他夸张地大叫一声“哎呦喂还管制刀具呢你们真够能耐的”，结果那人也不应，闷声不响地给他捅冷刀子。
　　原恺心里发冷，暗道不妙这是想搞出人命啊什么情况，冷不防迎面又上来两个人，两把刀朝他捅过来，他情急之下只能一手擒了一人腕子，另一手出其不备从后腰拔了把刀出来，军刺背上的槽儿卡出了那人的刀，冷光一闪这群乌合之众也惊了。
　　这时候才有人喊“卧槽谁带的刀”“那俩是谁叫来的人”“卧槽刀啊”“卧槽那孙子见血了”
　　，发现了不对劲。
　　那两个人俱是一身黑色连帽衫，口罩蒙着脸只漏出咖啡色的黑脑门儿和一双摄人的招子，眼中凶色不像是普通学生能演出来的。
　　硬点子。
　　“滚！”被卡着刀的那人朝旁边吼了一句，吓的这群半大小子屁滚尿流连滚带爬的就跑的没影儿了。
　　原恺意识有些模糊，就隐约听着嘈杂的声音中夹了个陌生的嗓音魔音贯耳，“这个第三千九百八十一代唐玄奘有点儿牛逼啊，这么暴力。”
　　他来不及分析哪来的程咬金，因为那个被他擒着的智障终于想到“挣脱不开还能换手”这个脑筋急转弯，另一只手拿了刀往他身上划来着。
　　就在这千钧一发十万火急烧了眉毛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一根金光闪闪的棍子横空出世，挡住了那个人，或者说两个人，因为它直接将两个人震出去了。
　　那两人刀子一扔从地上爬起来就跑，这金光闪闪有点眼熟似乎还是他偏头痛来源的棍子也是昙花一现，被它的监护人收了回去。
　　他不甚清醒地晃了晃脑袋，视线清楚了才抬头去看面前站着的人。
　　只见一个比他略高的俊逸男人站在他旁边，睁大了眼一脸智障地瞅着他，完了他抬头那人神色一整，就像刚从电视大屏幕里钻出来一样，特别公事公办地语气开口了。
　　“嗨，第三千九百八十一代唐玄奘。”
　　还是他和原观今天看过的那个大屏幕。
　　刚刚那句话就是他说的吧。
　　哎，孙悟空，真人啊。
　　我说怎么眼熟，原来刚那个就是金箍棒啊，和动画片儿里的有点出入啊。
　　他脑海中弹幕哗哗地过着。
　　大圣看了半天，就看着这格外暴力的“第三千九百八十一代唐玄奘”还带着刚刚未退的戾气皱起眉头，摆出了一个“对本人来说很平常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能吓哭隔壁小孩儿”的表情说：“你哪只眼睛看着我像光头了？”
　　事后孙悟空想起来就特别气，差一点儿就跑到如来跟前控诉一番，指着原恺的鼻子告状。
　　就他！凶我！！老子几百年没被人凶过了！！！为什么凭什么！！！！一见面就凶我有这样当唐僧的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