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辞》乘肩小女

1、开始的开始

　　高一下学期的春天，沈尘已经开始大规模的使用沈尘这个名字。给杂志社投稿，跟小学初中的同学写信，办图书馆卡片，以及向新认识的朋友自我介绍—所有那些不需要证件的地方，她就是沈尘。那个春天，小小的校园里春花烂漫，沈尘却从心底升起一种幻灭感，也许是因为父亲的死，也许，是因为她看的那些书。对自己名字的小小创作，让她很得意，仿佛从此名字里有了自己的趣味。她喜欢尘这个字，看上去像是被大地刺穿的小小人儿，双脚腾空无依无靠；也是小小的一粒尘埃，微不足道的存在。那时候她看到老托的小说“一个人需要多大的土地”，觉得很合口味；也在念一点点庄子，看到“野马也，尘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大乐，顺手就给春涛取个外号“野马”：谁让她整天跟我沈尘混在一起？

　　陈妈妈有次取信，看到信封上的名字，不由得担心女儿的心情。偷眼看女儿，却一幅大大咧咧的样子，又怕直接提起，会勾她心思。恰好春涛来家里，于是偷偷问起。春涛便答：“伯母不要担心。都是张爱玲闹的。”便把那句指给陈妈妈看。原来沈尘知道必有好多人要问起，早已和春涛商量好这个答案，想来大多数人会满意。陈妈妈看那句写道：

　　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果然放下心来，相信女儿不是为家事伤神。接着又有些担心她在早恋，然而转念一想，觉得女儿是有分寸的孩子，况且看了这么多年父母吵吵闹闹，没有对爱情失去信心，倒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