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记事》钟若絮

4、第二章：小皇帝的重口味 论缺少父爱

　　五月时分，凤仪台的碧莲白荷一并开了，在风中飘着香。
　　选妃立后关乎国本，相国丘明被朝中大臣选为代表，一大早就来凤仪台围观。
　　洛冉看见他时冷冷看过去，仿佛是质问他来干什么。他当下别过脸去，装作没有看见。那些秀女才入宫，虽然好奇但又不敢多说什么。一时间，偌大的凤仪台一片寂静。
　　“太皇太后，太后，皇上驾到，”马公公拂尘一甩，尖着嗓子喊道。
　　洛冉率先跪下，秀女们赶紧跟着一起跪下，“参见太皇太后，参见太后，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萧君临黄袍绣龙，往凤仪台前宝座上一坐，“平身。”
　　旁边早有人准备好椅子，马公公和福公公赶紧扶着太后和太皇太后坐下。
　　“君临啊，可有中意的？”太皇太后一伸手，柔姑姑马上递上剥了皮的葡萄。眼睛随意瞄了一遍，心里大致给了判断。
　　萧君临懒洋洋扫了一遍，很是没兴趣的样子，只是突然瞪大了眼，直勾勾看着关陵烽。关陵烽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只好轻轻别过脸去。
　　“皇奶奶，这位秀女不错，”萧君临兴奋地指着关陵烽，“端庄大方优雅美丽妩媚动人清纯可爱。”完完全全符合他梦中情人的标准啊。
　　此话一出，太皇太后差点把葡萄吐了出来，君临喜欢长得高高壮壮又比较英气的女子？再说，她哪里妩媚哪里清纯了？旁边太后慈爱地看着萧君临，“陛下，妩媚和清纯不能一起用。咳咳，这位秀女，取下面纱，自报家门。”
　　关陵烽欲哭无泪，只好取下面纱，憋着嗓子，“小女关灵芝，年方十五，是关璀之女。”
　　太后看清他的容颜时一怔，随后点点头，“嗯，不错。母后以为如何？”
　　“呃，好是好，不过，可是，但是．．．．．．”有没有搞错，这是个男人好不好，难道她家小君临喜欢的是男人？完了完了，月明要绝后了。
　　一听到那“不过，可是，但是”，萧君临神色就变了，“朕对关小姐一见倾心，欲封其为后。不知母后和皇奶奶有何异议？”他原本水汪汪的眼眸一挑，生生多了股“必须听我的”的气势。此时，他不再是那呆萌可爱的萧君临，而是冷静霸道的月明国主。
　　太后起身走到关陵烽身前，微笑着压低了嗓音，“本宫不想揭穿你伤陛下的心，可莫非你真想做这个皇后？”关陵烽一愣，随后明白自己的伪装已被看穿，急忙跪下，“皇上，民女不敢。”
　　“君临，选妃一事关于月明社稷，不能掉以轻心，”太皇太后缓过神来，明白小皇帝没看出关陵烽的特殊，“所以，哀家建议先留她们在宫里学习礼数适应环境，等一年之后，再决定选谁为后。不知皇上怎么想？”
　　萧君临咬着下唇不语，太后看得心疼，“皇上，这些姑娘已被选入宫中，自然都是你的人。只是立后绝非小事，万望陛下三思啊。”
　　丘明上前道：“太后所言甚是。皇上，你看这群秀女，个个都是那么娇妍秀美。皇上应该给她们一个机会啊。”
　　太后感慨一声，相国终于说了次人话。
　　然而，萧君临年纪虽小，但身为一国之君的脾气还是有的。他当下拂袖而去，还赌气般的说：“既然你们都定好了，还问朕的意见做什么？”
　　马公公跟在后面叫：“皇上，等等奴才啊，皇上。”
　　一干秀女齐齐傻了眼，小皇帝这反应，未免也太孩子气了吧。丘明本也想追上去，但想到萧君临的脾气，有些踌躇。
　　“洛冉，将这些秀女按姿色分为四组，让她们分别住进东南西北四院。再派人去教她们皇家的规矩礼仪和琴棋书画什么的，”太皇太后接过丝帕擦了擦手，“听着，入了宫就是皇上的女人。要是让哀家知道你们谁背着皇上做了不该做的事，休怪哀家无情。笑笑，我们回宫。”
　　柔姑姑应了声“是”，和旁边的福公公交换个眼神，扶起太皇太后就离开。
　　太后听了太皇太后的话本是不解，但依然不动声色，“太皇太后的话想必你们都听明白了，本宫也不多说什么了。四院的护卫之事由二皇子负责，有什么事就和洛冉说。”
　　一年？关陵烽还没有回过神来，太后和太皇太后的态度太诡异太可怕了，为什么不拆穿他反要留他在后宫？
　　旁边明辰月似有所思，这太皇太后果真是个狠角色。明知关陵烽是男人，还把他留在一群女人中间。让他终日提心吊胆不算，搞不好那日被发现了真实身份，关家可就全完了。
　　洛冉按太皇太后的嘱咐将秀女分为四批，让人带着她们分别去四院入住。自己则去水虞宫向太皇太后复命。

　　水虞宫内，太后正在给太皇太后捶腿。
　　“母后，想不到关璀胆子这么大，居然敢无视皇威，”太后回想着这那些秀女的容貌模样，唇角不知不觉浮起笑意，“这些女子都花骨朵一样，年轻真是好啊。”
　　太皇太后正要开口，福公公就进来报洛冉到了。她懒洋洋地挥挥手，让福公公去带洛冉进来。
　　“禀太皇太后，秀女已经分配完毕。这是她们每日的功课，请太皇太后过目，”洛冉低着头，双手奉上一本小册子。福公公接过去，递给太皇太后。太皇太后顺手翻了几页，笑嘻嘻看着洛冉，“这些你自己安排就好了。洛冉啊，那关小姐被分到哪院了？”
　　洛冉心下一惊，“回太皇太后，关小姐分到了东院。”
　　“很好，”太皇太后将小册子递给太后，捂着额头轻叹一声，“唉．．．．．．洛冉啊，你要时时刻刻关注着四院秀女的状况，一有情况就来报给哀家。”洛冉应是，只见太皇太后摆摆手，便起身退下。
　　东院左邻御膳房，右靠皇上所居住的承福宫。全院共有一百一十五名秀女，容貌皆是上乘。洛冉特派了先前服侍先帝的颜嬷嬷和风嬷嬷来负责东院的一切，颜嬷嬷性子温柔似水，风嬷嬷古板刚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秀女们初到东院，风嬷嬷就冷着脸告诫她们，皇宫不比其他，收起那些娇生惯养的小姐脾气。从踏入这扇大门开始，她们要学习的就只有一样，那就是怎样服侍的让皇上舒心。
　　关陵烽因为身份特殊，故而沉默寡言，一个人默默躲到角落里去铺床。明辰月忙完自己手上的事，过去帮忙，“一看就知道你是那种什么都不会的千金小姐，我来帮你吧。对了，我叫明辰月，你呢？”
　　“关灵芝，”关陵烽打量面前的女孩，眉头不知不觉就皱起。这女子的眉眼温婉素雅，很是大家闺秀的范儿。只是她眼里隐着倨傲，看来绝不是等闲之辈。
　　明辰月笑，“原来你就是关将军的千金啊。我听说过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月朗城有名的才女。以后，就有劳多多照顾了。”
　　关陵烽张张嘴，正要说那些才女之名都是虚传的。这时候，院子里忽然响起马公公的声音，“皇上驾到。”
　　小皇帝无视满院子的莺莺燕燕，直奔过去拉住关陵烽的手，道：“灵芝，委屈你了。”关陵烽眨眨眼，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小皇帝从怀里掏出一柄紫玉如意，塞到他手里，“灵芝，这是父皇留给朕的。朕今日将它送与你，作为定情信物。”
　　什，什么？关陵烽彻底傻了眼，赶紧跪下，“皇上，这东西太贵重了，民女受不起啊。”
　　熟料此话一出，小皇帝再次变脸，冷冰冰道：“你若不接，便是抗旨！”
　　关陵烽欲哭无泪，只得道：“谢主隆恩。”
　　“嗯，灵芝你好好休息，朕会再来看你的，”小皇帝动情地拉住关陵烽，眼泪汪汪。随后咬咬唇，拂袖转身，“马公公，回宫。”
　　所有人都呆呆看着关陵烽，好像他是一个怪物。关陵烽看着手中晶莹剔透的紫如意，忍不住叹气，他这是造了什么孽，要遇上萧君临这样重口味的皇帝啊？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错！
　　未等诸位秀女缓过神来，又听得一声——采薇公主到。
　　话说这采薇公主可不是普通的皇家公主。当年先帝在位时，皇后卷入后宫纠纷，被下药，导致采薇公主出生便不能说话。先帝对这位公主尽极恩宠，连南巡之时都带在身边。后来公主被医治好了，性子却发沉闷古怪，但仍深得太皇太后和太后欢心。
　　“谁是关灵芝？”萧明心这次前来，只是想看看那个把她哥哥迷得七荤八素的关家千金是个什么人物。
　　采薇公主比小萧君临两岁，不仅深受先帝宠爱，也很得萧君临的欢心。
　　关陵烽无奈出列，行礼道：“关灵芝参见公主殿下。”
　　这就是那个关灵芝？萧明心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冷哼道：“不过尔尔。”还未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就见她拂袖而去，受了很大委屈的样子。
　　萧明心跑到承福宫时萧君临正在批阅奏折，看见自家妹妹花容失色跑进来，他立马起身，“明心你怎么了？”
　　萧明心脚步一顿，直接跪下去，迎着萧君临诧异的目光，“皇兄，请你收回送给关灵芝的紫如意。明心不知皇兄看上她哪一点，可在明心看来，她相貌不佳，品性亦然。还望皇兄以大局为重，收回紫如意。”
　　马公公嘘了声，低头不敢看这对兄妹。萧君临眼神复杂看向自己的宝贝妹妹，她才十三，但是眉眼里自带一股傲气，她已不是那个只会跟在哥哥身后跑的小跟屁虫了。萧明心亦是不服输的直视萧君临，咬着唇什么都不说。
　　“明心，你不懂，”萧君临最终落败。他伸手摸着书桌上的青瓷花瓶，却依然平复不了心情，顺手便将那花瓶往外一推。青瓷碎片落了满地，反射着他满是阴翳的眸子。随后，他转身，擦了擦手，淡淡吩咐道：“公主今日心情不好，马公公，送公主回宫。”
　　萧明心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走到门口时回头道：“哥，她确实，很像父皇。”
　　父皇．．．．．．萧君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眉宇间多了股戾气，“马公公，选秀之事暂时搁下。朕要仔细思量。”
　　马公公赶紧应了声“是”，伸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故而，选妃立后一事，自从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