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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昆仑囚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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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海之南,流沙之滨,赤水之后,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曰昆仑之丘——《大荒西经》
昆仑之墟,方八百里,高万仞,素有“龙脉之祖”的美称,也被称为龙山。
先人是否在此山中见过神龙已不可考,但山脚下祖祖辈辈的山民皆知山中有条被囚禁的恶龙。
为何被囚禁呢?自然是作恶多端惹得人神共愤,即是恶龙必然青面獠牙面目可憎且人人得而诛之,山下的妇人吓唬调皮的孩童时常说:
“再不听话就把你送给山上专吃小孩的恶龙!”此法一出保管把小孩吓得哇哇大哭,再不敢作乱。
昆仑山有八十余座大小山峰,天翼峰便是其中之一,其状似鸟儿的翼膀,因此得名。
天翼峰在昆仑山的最北边,峰顶有一个山洞,洞内很高很大,离洞口数丈处是一个摔下去必定粉身碎骨的万丈深渊,而洞外一侧有条窄窄的小道,是下山的路。
前面我们所讲的“恶龙”就囚禁在天翼峰。
此刻有个满头花白头发的小老头在洞里喋喋不休的说着山下的凡人是如何如何惧怕山里的“恶龙”,“恶龙”是如何如何成了所有十岁以下孩童的噩梦……
“今日小老我在凡间新学了句俗语,请女君点评一二。”小老头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鸡腿道:
“有句话叫人怕出名猪怕壮,本仙深以为然,女君您在山下的名声可谓响当当!诚然这不是什么好名声。”小老头打了个饱嗝继续说:
“但我还是觉得女君您特别威武神勇,不仅山下的凡人传遍了您的威名,连隔山市集上八十岁的老太太提到您都吓得哆嗦呢……”
……..
八十岁的老太太?你确定她是吓得而不是抖得么?凡音在心中翻了个白眼。
是的,大名鼎鼎的“恶龙”也是有姓有名的,名唤凡音,曾经也被三界尊为四海女君。
究其恶龙的名号是如何传开的呢?说起来凡音很是冤枉。
那是在千年前,山下有个猎户因捕捉一只白狐误入天翼峰,正巧那时凡音刚受过三道天雷之刑现出了龙身浑身浴血,可能当时画面确有些血腥恐怖,猎户当即吓得爬下山去逢人便说天翼峰有恶龙吃人!
于是三人成虎,恶龙的名声响亮传开,自此以后昆仑山天翼峰就鲜有人至。
凡音心中所想自然没有说出来,小老头是个话痨,和他争辩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因为他会拉着你理论个三天三夜没完。所以大多数时候凡音只听不说,任你如何聒噪我自不动如山,这是一种奇妙的和谐。
小老头是昆仑山的地仙,真身是一只穿山甲,在山中修行了数万年后得道成仙,天帝便给他派了个守山之职。
像小老头这样爱吃烧鸡爱看凡间话本的地仙着实不多见,他整日里尽说些什么相府千金与穷书生之二三事,王爷与丫鬟的那些年,俏寡妇与大伯子不可言说的秘密等等,因有尽有。
有时小老头还会说些仙界的奇闻轶事,比如哪家女仙把帕子丢在了哪家仙君身上,哪家神君又新添了丁,哪个神女表白心仪的仙君遭拒……..
小老头口若悬河讲的头头是道且生动形象,间或夹杂着些许感慨些许唏嘘,如此这般口才做个散漫的地仙很是浪费,不知三界哪里需不需要说书先生,或是去龙女的北海龙宫也不错。
这个特别的地仙不管旁人有没有反应总是可以自得其乐,令人好生佩服,不过偶尔凡音也会回应一下以示捧场。
凡音其实不是很清楚身边何时有了这样一个地仙,当然小老头也不是日日都来,但他每次来或多或少都让龙女早已麻痹的心有了一丝鲜活,聊胜于无吧,而且这是一个有那么一点点可爱的小老头。
岁月变迁,沧海桑田。
凡音已记不得在这里待了多少年,感觉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仿佛忘了自己为何会被囚禁在此,若不是脚上万年玄铁所铸的铁链锁着自己,若不是每个月圆之夜的三道天雷劈在身上,凡音或许会忘记一切,忘记那血淋淋又痛彻心扉的过往…….
有时凡音会站在天翼峰的悬崖边,冬天的峰顶异常寒冷,龙女伸手轻触漫天飞舞的霜雪,看着它们在掌心慢慢的融化消失,不留一丝痕迹,好像那些曾经属于自己的一切,拥有着,又不着痕迹的消失着。
不,不应该是这样,凡音想要抓住更多,想要再往前走一步,但冰冷的铁链已然拉直!挣扎、撕扯、用尽全身力气也不能前进半步,只有磨破的双脚和滴落在雪地上的鲜血,触目惊心。
万年玄铁为西天梵境所有,其所铸的法器历来是束缚仙者的利器。法器会随着所缚之物的变化而变化,可大可小,强行挣脱只会遭到反噬消耗所缚者的修为,而且法器只有所铸者可解。
凡音脚上的铁链是西天佛祖座下的广陵菩萨于太上老君八卦炉里用三味真火足足铸了九九八十一天而成,锁上此链时时会有烈火灼烧之感。
凡音曾用尽所有龙族密法试图挣脱此链,反抗的厉害时此链会化作无数道火线穿透凡音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钢针般撕扯着血肉,五脏六腑好像都在被烈火灼烧,全身的血液都似沸腾般将要爆体而出,整个人似要融化成一滩血水,连呼吸都是奢侈!
每当此时,滔天的恨意如咆哮的洪水席卷而来淹没了凡音,这天地如此寒冷,如此无情,龙女仰天长啸,其音之悲震彻山谷,久久不绝……
龙之悲音,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此刻,万里之外的不周山中,有位刚通悟佛法修成仙体的青衣僧人好似听见了一声悲鸣,声音从心底传来如此熟悉,有什么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却又快的让人抓不住……
…………
洞内,小老头吹胡子瞪眼的看着凡音,愤愤道:
“我不过两日未来,您怎么又把山洞埋了,女君大人,小老我年纪大了可是折腾不起啦……”
地仙挖了一上午的石头,总算把龙女挖了出来,累得坐在地上直喘气。
“放心,死不了!”龙女波澜不惊地说,苍白的面容带着些许自嘲:
“三界皆言我罪孽深重,怎会让我如此轻易解脱。”因为甚少说话,龙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嘶哑。
地仙看着眼前这位昔日无比尊贵的龙族女君此刻狼狈的坐在乱石堆中,不过四万岁青丝已然灰白,心中一时晦涩难言。素日能言善辩的地仙此刻成了锯了嘴的葫芦,想起三万年前那场天地浩劫,小老头摇了摇头徒留一声叹息。
地仙拿下腰间的酒壶递给凡音道:“喝点吧。”
凡音醉了,醉得痛快。
“如果能一直这样醉下去,该多好,”龙女仰头饮尽壶中酒,无人看见那落入鬓角的一滴泪。
如此又过了数月,山洞中的积石早已被地仙清理干净,在小老头啃完五个鸡腿,讲完他新看的八个话本后,神神秘秘的说:
“前日小老儿我听到了一件奇事,女君想不想听?”
因这玄铁链的缘故凡音的神力一直被压制,故而身体总是很虚弱,此刻龙女闭目养神中并没有回答地仙,因为凡音深谙地仙脾性。
果然,不消片刻小老头忍不住道:
“前日我去了天宫向月老讨沁芳醉喝,月老亲手酿的沁芳醉可谓酒中极品,那滋味当真是……呃,扯远了。”小老头挠了挠后脑勺接着说道:
“因月老去了云中君府上下棋,我便在天宫随便逛了逛。”说到这里小老头两眼冒光:
“你猜我听见什么了?栖霞宫的织锦仙子扯着一个男子的衣袖哭诉非卿不嫁,可了不得!”
“女子向思慕的男子表明心意,在仙界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凡音看着兴奋地要跳起来的地仙忍不住道。
“哎呀呀,哪会如此简单!”小老头激动地说:
“女君可知那男子是何人?”凡音自是不知。
“那个男子可不是天宫里的仙君,他是一个僧人!啊呀呀了不得,了不得!”
“僧人?呵!这倒是件奇事。”
“可不是,看那情形倒像是织锦仙子独相思。后来我打听过了,原来那个僧人大有来头,乃是佛祖十万年前在凡间落下的一粒佛珠,这粒佛珠深埋在地慢慢长成了一株菩提树,而后机缘巧合之下此树修行了三万余年后居然成佛了!入了西天佛祖座下,佛祖亲赐名讳—迦叶。这当真是从哪来回哪去啊,此人命中注定与佛有缘……”
“听闻这迦叶姿容俊秀,容貌不在有仙界第一冰山美男之称的赤炎神君之下,可惜小老我未见其真容只瞧见了一截衣袖,真想目睹一下那是何等风姿,哎,可惜可惜……”
菩提?凡音静静地想了想,脑海里那些尘封的记忆瞬间鲜活了起来,记忆的长河中也有一株菩提树,那是她为数不多的快乐的时光。
地仙还在说着什么,但此刻凡音已听不见了,她眼前好似浮现出了那久远的一幕幕,她看到了龙女湖心的那株菩提在迎风摇摆,她好像闻到了那属于菩提特有的气息,她好想回到那一片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