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1 忆子·冷雨季（一） 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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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夏季猛烈的风暴，
你是冬日突然的寒潮。
你是熙熙攘攘的街道，
你是寂静阴暗的拐角。
00
柏油路面上突然开始出现斑驳的印迹。
街边小店铺的灯一盏盏亮起，雨伞一顶顶撑起。
穿着校服的少年匆匆跑过，来不及躲避的水坑浸湿他的裤脚。
长途车司机打开很久没有用过的雨刷，挡风玻璃被掸去灰尘和雨。
有人倚窗向外看，车窗里有她昏暗的倒影，雨水划过留下倾斜的水痕，好像要蜿蜒着到远方去。
收费站上的字老旧掉漆——
欢迎来到忆子市。
01
“忆子，小到中雨，14度至23度。”休思听到这句话就换了台，“啊，又下雨啊，简直没完没了了啊...”
休思初中二年级下学期从皇城来到这座靠海的南方小城独自生活，个中缘由她也不太能讲得清楚，她在忆子市最好的中学里念书。十七中学的教育水平有口皆碑，但住宿条件实在令人不敢恭维。休思在学生宿舍和学校食堂艰苦奋斗了几个月之后，终于忍无可忍在初三刚开学的时候，在离学校走路二十分钟距离远的地方租了一个20平米的小出租屋。
雨水打落第一片梧桐叶，漫长夏季的最后一声蝉鸣在雨水带来的寒冷里熄灭。
厚重的雨声透过窗户故意留出的缝隙传到休思的耳朵里，空气里湿漉漉的水汽让她感觉到丝丝凉意。
她没有开灯，色彩变幻的电视屏幕成为小小屋子的唯一光源。
凉爽和昏暗总是让人感觉慵懒。
还有两页数学题没写呢，困意袭来时休思迷迷糊糊地想，算了，明天早点去，早读之前一定能写完的，再说了，空几道题也没事的吧，老师肯定发现不了。
她很快找好了让自己心安理得的理由，这大概也是她数学总是不肯跨过80分这道大关和她90多分的英语称兄道弟的理由。
不知道是不是大多数人都是一样，反正休思感觉自己上了初三也并没有很紧张，那种勤奋学习的劲头不进反退，这可能就是各科老师天天挂在嘴边的浮躁吧。
啊不想那么多了，她感觉自己被电视机里某著名主持人夸张的笑声吵得脑仁疼，明明不小的人了还天天在镜头前充当神经病啊真是的。她起身关了电视，一头栽倒在床上，伸手抱住那一大堆被子，把头也埋进去。
自带润肤效果的空气里，雨声混合着休思渐渐均匀的呼吸声。
02
7：00的早读开始之前的一小段时间总是显得又清闲又安静。
教室里充满早饭的香味，虽然老班多次勒令不准在教室里吃东西，并且大部分人都有时间在家把早饭吃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老是感觉在班里，尤其是人还没来几个的早晨把自己喂得饱饱的就有一种不一样的体味呢。
一些人在补昨天没写完的作业，其中大部分是直接拿了答案抄，要么就是怕老师发现借了活人的抄。
与把班风带跑偏的这些人相对的学霸们，已经开始了他们的早读，他们压低声音，语速迅速，不带感情地背诵着书上那些知识点。
有几对座位不在一起的好朋友趁对方同桌没来坐在一起，聊着昨天的电视剧和动漫，某个明星的八卦，学校里有很多人默默喜欢的男神。
“休思你来这么早。”薛单拉开休思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把一根拆开了包装的棒棒糖伸到她面前，“吃不吃？”
“哎呀你别挡我答案。”休思拨开她的胳膊。
“嘁...又没写完作业，你的出息呢？”薛单一掌拍在了休思的肩上。
“诶诶这个题难吗？”休思没理她，指了指最后一道大题。
“这个...挺难的吧，反正我只做了第一问，后面两问都没做。”
“这样啊，那我肯定也不会，这题就不抄了哈哈哈。”休思合上了练习册。
“哎呦喂你这样月考不考数学的吗。”
“行行行你别叨叨了赶紧滚回你的小狗窝好吗！”休思一边收拾桌子一边下达逐客令。
“好的。那么爱妃，朕走了，不要想念朕。”薛单故作不舍。
“你恶心到我了...”休思演起呕吐也不甘示弱。
“如此对朕你的良心不会痛吗？”薛单一只手按在了她的左胸上。
“你爪子往哪放？！”
“那么紧张干嘛，反正你也没有。”
薛单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瘆人笑声然后站起来转过身准备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却突然回过头喊了句：”我靠你这个小贱人竟然打朕屁股，来人呐护驾！”
“皇上您赶紧走吧，算草民求您了。”休思无奈扶额，自己就不该招惹她，“真丢人啊...”
“早。”邽夏的声音很清澈，是少年特有的温柔声线。他的脸很精致，尤其是眼睛漂亮，笑起来让人有一种春风拂面的感觉，不过他的笑容实在不太常见。他留着最普通的寸头，依然无法阻挡他在人群中闪闪放光芒。邽夏在休思旁边坐了下来，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本练习册笔记本什么的插进桌子上的书立里。
“你也早啊。”休思笑着回应道。
刚跟邽夏做同桌的时候休思内心是拒绝的，虽然邽夏平时对人礼貌又亲和在班上口碑不错，但她总感觉他不像看起来那么正人君子。事实证明确实是这样，前期很难亲近的人后期熟络起来分分钟怼得你欲哭无泪。
“别看着我笑得那么假行吗。”邽夏将目光落在书立上的一排排课本上，面无表情地把不整齐的地方全都整理得方方正正。
“我哪有？再说你也没看我好吗。”休思收起笑容。
“好，我看你。”邽夏转过头来看着她，“笑吧。”
“谁愿意对着你笑啊真是的。”休思坐正身体抽出英语书开始了自己的早读。
“嘁。”邽夏也不再说话拿出历史书，默读。
休思有的时候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一些人能卡在早读铃响起的前几秒进班呢，那种理直气壮的态度让守在班门口抓迟到同学的老班也无话可说。
她偏过头看着默默看书嘴也不张的邽夏，一边大声地重复着刚刚记住的几个单词一边愤愤不平，难道学习好就不用大声读书了吗，要是我这样读书老班早让我站起来了。
“你再这样瞪着我冲我背单词我要误会了。”邽夏依旧没看她。
“误会什么？”休思想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什么脸颊变得微红，“你别往那想......”
“误会你真有神经病。你以为什么，嗯？”
“......”
03
“休思一起去吃饭吗？”放学铃刚响薛单就跑到休思前座拍了拍她的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昨天发现了一家面馆，里面东西可好吃了。”
“啊~我不喜欢吃面的啊。”休思背起小包，“离学校远吗，我们还要上晚自习的。”
“不远，超近的。”薛单拉起她的手，“走了走了。”
“季灯迎你别不理我啊...”高个子的男生追上前面下楼梯的矮个子男生，他的头发微微卷曲，蓬松成一个小蘑菇，不知道是染过颜色还是什么的，有点棕色的感觉。他很高，一米八左右的样子，很清瘦。休思看不到他的正脸，只听到他那吓死人的低音炮。
被叫做季灯迎的男生好像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一样，丝毫没有要和他说话的意思。
薛单拉着休思匆匆下楼。
休思躲避不及重重地撞了一下高个子男生的肩膀，“对不起！”她回过头来向他道歉，然后立马被薛单拉着跑了，都没来及看清楚男生的长相。
“你跟谁说对不起呢？”男生听到楼下传来这么一句。
“大姐姐...是对我说了对不起吗...”男生停住脚步，看着季灯迎远去的背影，愣住了，他圆圆的大眼睛里，竟然闪烁起点点泪光。
04
忆子不是繁华的大城市，只有中心区才能看到幢幢高楼，此外的也就一些小商铺啊什么的，大部分晚上九点十点的时候就关门了。
少年穿着显得十分宽大的校服，薄薄的布料透出他清瘦的肩胛骨的轮廓，他的头发蓬松着，远远看去像一朵棕色的小蘑菇。他骑着自行车，在潮湿的路面上穿行，凉凉的微风吹得他的发丝微微抖动。
“要赶快回去，不然来不及看第13集的熟肉了。”他想起自己最近在追的动漫晚上更新，一个二次元狂热者的追番之魂促使他加快了速度。
“爆炸吧现实！粉碎吧精神！放逐吧这个世界！”他在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前停下，看了看周围四下无人，路灯坏了视线也不清楚，像是给自己壮胆一样念出了这句不知道是台词、咒语还是什么鬼的东西，“邪王真眼请赐予漆黑烈焰使力量吧！”
红灯转绿，他向前骑行...
潮湿的路面更加潮湿，夜晚之中让人分辨不清的气味和颜色，在空气里弥漫开来，在地面上晕染开来。
城市在晨光熹微里轻轻醒来，阳光渗进白雾温柔的缝隙，把雾气拆分成水汽。
路面上有大型卡车碾过的痕迹，距离车轮印十几米远的地方，有一个少年脸朝下趴在地面上，眼睛紧闭着，睫毛很长在脸上留下小小的阴影，他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一样，只是他的身下有大片大片干涸的血迹，鲜血蔓延的面积让人感到难以置信。
他的身边有一辆严重变形了的自行车，书包从车筐里掉了出来，课本也都洒落一地，物理课本被风吹开翻到了扉页，上面画着一个带着眼罩的ACG女孩子，旁边是他不怎么好看的字迹——
忆子十七中，初三（3）班，张晞寻。
05
“老板，两碗牛肉面谢谢。”薛单拉着休思在最里面坐下。
“你们说为什么张晞寻今天没有来啊。”旁边桌的女生们不知道在讨论什么，反正音量让人想不听都不行。
“啊，那个卷毛泰迪啊，管他干什么啊，平时安安静静都不说话的，你要不说我都没注意到他没来。”
“怎么了你问他干什么，有意思？”
“什么啊，我只是...今天不是有人说，咱们年级有一个人出车祸了吗，我今天也没看到老班的影子。你们说...不会是...张晞寻吧...”
“应该不会吧，哪那么巧...”
“哎呀别想那么多了，吃饭吃饭！”
“不过感觉他还挺可爱的。”
“我去有人出车祸，死了没有啊？”薛单感觉很惊讶，压低声音问休思。
“谁知道啊，应该不是我们这层楼的吧，不然早听说了。”休思没多想，大勺大勺地往牛肉面里放辣椒，“你知道那几个女生是几班的吗？”
“那个化妆的女生课间操的时候我在三班的队伍里见过，可能是三班的吧。”薛单含糊不清地回答，“快点吃吧，吃好赶紧回去了。”
走出店门的时候休思又看到了那个在楼梯间撞到的男孩子，他的眼睛又大又圆，皮肤不是很白，站在马路对面，看到她看着他，立刻咧开嘴冲她笑，连牙龈都露了出来。休思心想着有病吧这人，转过头去。
06
“诶你知道吗咱们年级有人出车祸了。”休思趴在桌子上看着正在整理信件的邽夏。
邽夏平时不主动跟人打交道，对人总是很礼貌所以也没有特别熟悉的朋友。但休思总能看到他收到一大堆信件，内容都是由英文写成的，字体是很漂亮的圆体字，看上去是女孩子写的。这时候休思就会一边嘲笑他都什么年代了还写信交流，一边八卦，而邽夏则翻着白眼不理她。
“听说了。初三（3）班的，张晞寻。”邽夏把理得整整齐齐的信件放进袋子里，左手手肘支在桌子左角上，用手掌托着头。
“啊，真是他啊。”休思有点小小的惊讶。
“你认识？”邽夏挑了下眉毛。
“不是，刚刚吃饭的时候听到三班的女生讨论他为什么没来，她们还猜测了的...没想到，真是他...”休思愣了一会，然后往前挪了挪，趴在了邽夏桌子的右边，“那他，死了没有啊？”
“嗯。撞得还挺惨的，卡车...直接连人带自行车撞出去十几米，昨天晚上晚自习之后的事情，尸体今天早上才被发现。”邽夏说这些的时候轻轻皱着眉头。
“这样啊，真是让人难以相信呢。”
“你一定要在我的桌子上趴着吗。”邽夏拿鼻孔看着她，“很占地方。”
休思听到这赤裸裸嘲笑自己体重的言论一下子坐直了身体，“你瘦你瘦就你瘦！”
“那可不吗。”邽夏扯了一下嘴角，看起来像个小小的坏笑。
“要不要脸啊你！”休思气鼓鼓。
“这么好看的脸不舍得不要。”邽夏露出他不太常见的笑容。
“你......”休思一时语塞，她想说他自恋，但仔细想想他说的也没错，毕竟邽夏的面容确实很让人惊艳，虽然不至于把人迷得神魂颠倒吧，轻易让人心动也是有的，不然怎么隔三差五就看到有小姑娘向他问路呢。他笑起来的时候，让人感到莫名的温暖，笑容好看得让人移不开视线，明媚得让人睁不开眼。知道他为什么老是不笑了，休思想，能带给人温暖的话，笑的多了容易让别人中暑。夸张了啊。她吐了吐舌头驳回了自己的观点。不过让那些女孩子心跳加速还是轻而易举的吧。“为啥子你对别人都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啊？”
“哈？正人君子？对你就很变态了吗？”邽夏满头黑人问号。
“哼哼哼，说不定某人表面一副玉树临风美少年的样子内心却住着一个猥琐大叔，半夜尾随并偷窥花季少女呢。”
“你想得美。”
“哎什么啊，我一下子又被你带得思想猥琐了...”
“明明是你成天脑子里不知道想着什么苟且之事好吧？”
“......我是想说为什么你对别人都客客气气的唯独对我嘴就那么损呢？”休思怕他的毒舌变成滔滔洪水一发不可收拾赶忙把弯了的话题重新掰直。
“等等，这么提问我冒似就被动地赋予了我和你之间关系一个特殊的含义。首先，并不是这样，并不是因为你对我来说特殊还是怎么的。”
“我也没说......”休思想说她也没说自己特殊，然而邽夏的语速很快她根本插不上话。
“其次，如果你觉得我现在和以后一直客客气气地和你相处你不会别扭的话那么也可以。不过既然我无从选择地和你做了同桌，就一定要尽量让彼此熟悉起来啊，客气得不行的话能算作朋友吗？”
“那你是说我们是朋友喽？”休思听到之后还是挺高兴的，虽然她自己也讲不清楚原因。
“在我的认知里是，谁知道你看来是什么样啊。”邽夏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鉴于你把本女侠当朋友，过去一切侵犯我的人格尊严的事情就不予以追究了。”休思大手一挥，十分潇洒的样子。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自古智障儿童欢乐多，把你这种智障怼得团团转也是人生一大乐事。”邽夏隐隐约约的坏笑又重现江湖。
“呵呵...呵呵...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啊...”休思感觉自己心里有一万头***呼啸而过。
“粗俗。”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1 忆子·冷雨季（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