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故里草木深》栗子呀W

6、过去

　　我看了林轶许久，他也一动未动地盯着我瞧，这让我看着看着就满脸通红地转身，从树荫下匆匆跑开，心中还没有平静下来。随着我转身就响起的下课铃声很好地掩饰了我的尴尬，提前冲去食堂的人也适当地出现，显得我不那么像是落荒而逃。
　　一见钟情，看起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于我而言，其实不管钟的是脸还是情，仍然拥有爱与被爱的能力就是好事儿。
　　很难为的是一个习惯了被动接受的人如何去主动追求心上人啊。
　　这时的我正窝在躺椅里啃薯片吃，心里想着这个问题，唐满在厨房里哼着歌洗碗，我悄悄走到厨房门口小声开口，“唐满？”
　　“什么事儿啊故深。”“如果……如果我喜欢上了一个男孩子……要怎么去追啊。”
　　他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睛里都是笑意，“哟，咱小故深也情窦初开了啊。”
　　我给他调侃得又红了满脸，揪着衣角不说话了，心里想着要不要告诉唐满。
　　他晃了晃脑袋背着我，“你可以看看方弯弯是怎么追沈程的嘛，这不是个最好的老师？”
　　“我才不要偷偷去书店买《追男人一百招》。”
　　他哈哈哈笑出了声，笑了半天才说，“你照方弯弯那样儿的，还没开口呢人就给你吓跑了，她追沈程那可跟饿狼扑食一样。”
　　我“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唐满已经习惯了冷场，继续自顾自说着，“追男人啊，得欲擒故纵，欲擒故纵你知道吧，哎你不会，下次我让方弯弯教你，虽然她也没什么男人看上，但她可是理论满……”
　　“砰砰砰”按这个熟悉的力道和频率，是方弯弯无疑。
　　唐满“噗”地一声笑了，“这孙子还真是及时。”
　　我小跑着去开门，一拧开方弯弯就扑过来抱住我，“哇故深，你知不知道，我又失恋了呜呜呜……”
　　我轻推了她两下，意料之中地没有推动，这也不枉费弯弯初中去练了两年扔铅球。
　　那时候我天天陪她去体育场，她那强壮的背影，矫健的身姿，和扔出球时“嘿”地一声就像是天崩地裂的咆哮，都在我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你知不知道，林蔚然，她又回来了呜呜呜……她怎么没在外面结婚生孩子啊……”方弯弯搂着我一蹭一蹭地假哭，看上去是有点儿吓人。
　　那吓人程度和高晓松穿女装差不多是一样的。
　　唐满刚好洗完碗从厨房走出来倒水喝，路过我们的时候还不忘吐槽弯弯:“方弯弯，你这样真难看，像是考拉抱树。”
　　方弯弯难得没有反击唐满，可见林蔚然的回归的确是让她有了危机感。
　　也是，林蔚然可是个D妞啊，而方弯弯，真的像是菜板上的两粒红豆。就像现在她抱着我，我都有种胸撞墙上了的错觉。
　　等方弯弯哭累了，才一抽一抽地蹭到唐满身边随手拿了个杯子喝水，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我的水杯，方弯弯知道的，我的东西，哪怕别人只是拿来看一看，我都不愿意再去动。
　　我有很多对于他们来说很难理解的习惯，包括害怕伤疤。
　　我害怕伤疤，害怕所有的疤，这与我父亲留给我的记忆有关，我想顾留或许也是这样，可太多年的失散让我无从知晓。
　　别人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疤都会让我恶心呕吐，夜里的噩梦全是那一条条扭曲的疤幻化成的黑蛇，张着血盆巨口朝我奔涌而来，然后撕碎，吞没。
　　不完整的童年于我来说注定了一生都要活在深渊里。
　　我害怕别人的触碰，就算是弯弯，我也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去适应她的拥抱。在我眼里，每个人都应该保持一段让自己与他人舒适的安全距离。
　　我的感官比一般人都灵敏得多，我可以感受到身后的目光，友善的或是凶狠的，这或许也是我的基因记忆。
　　“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林蔚然回来了，啊？不告诉我？”方弯弯翘着二郎腿盘问着我和唐满。
　　“我不知道，咱故深也不知道，你得问沈程，他肯定是最先知道的。”唐满嫌恶地推开方弯弯味儿巨大的臭脚，你很难想象一个姑娘的脚会臭得人神共愤，这个缺点也是导致方弯弯最后离开了她热爱的铅球的元凶，因为收拾铅球的那个体育老师时胆子太大又太自不量力，他竟敢翻开被方弯弯珍藏了半年的球鞋，然后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很遗憾，在他还没醒之前，方弯弯就被学校铅球队开除了，她还领着我带着两束菊花去看望了那个被她伤害的老师，面带微笑地送上了最诚挚的道歉，但我从那老师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
　　我站在一旁小口地酌着茶，方弯弯大剌剌地躺着，“你是不知道沈程有多爱我，林蔚然回来一整天都没去看她，沈程真是……”
　　“停，打住，我们不想听沈程。”唐满剥了一片苦柚递给我，转手又给自己扳了一片，完全忽略了方弯弯。
　　我在方弯弯艳羡的眼神中剥开那层白色的皮，露出里边儿透明的鲜红的果肉，“哼，故深你真是好福气，做唐满的童养媳，给他养的这么好。”方弯弯一脸不满自己去揪扯柚子，没看到我羞红了脸，唐满也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才开口，“小故深可有喜欢的人了。”
　　我才吃了一口就给他刺激得一激灵，脑袋里又浮现出那个男孩儿的模样，我不知道怎么去形容他给我的感觉，不是帅，是一种很美好的，想起来就忍不住心里怦怦跳着，脸红的感觉。
　　他的五官偏冷，刀削似的脸，尖下巴，薄唇，嘴角略略向下弯着透出一股不耐烦的味道。鼻梁很高，衬得整个五官更加立体，那样与人疏离的五官却偏偏长了副迷人的眼睛，少见的墨色瞳孔更是像深潭一样勾人犯罪。
　　方弯弯拿肩膀耸了我一下，笑嘻嘻地说，“找到老公啦？”这个称呼对我来说也是新鲜的，我低着头红着脸不说话，倒没有去注意他们两个的眼神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