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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过去 弯弯的二十 ...

  •   弯弯的二十岁生日,她躲开了我和唐满给她准备的超级大惊吓,在城市的角落里找了一家很小的饭店,买了一个很大的生日蛋糕,请了沈程陪她过生日,而且只请了沈程。
      她从天亮等到天黑,从灯光初起到夜深如墨,她等了沈程整整一天,可沈程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最后,她一个人狂欢,唱歌,大笑,一个人吃完了一整个蛋糕,喝光了一整箱的酒,趴在酒店的桌子上睡着了,我和唐满都不知道她哭了没有,打开门就看见了那样的方弯弯,挫败的样子让她看起来可怜极了。
      我以为她会伤心很久,也许是不再像以前那样巴着沈程的一丁点施舍,可我太小瞧方弯弯了,又或者是沈程伤她的时候太多她已经麻木了,第二天她依旧像个没事儿人似的在沈程的必经之路上假装偶遇,依旧对沈程亲切地像是热恋,好像昨天的一切都是不存在的,她已然忘记了。
      直到那天晚上她才哭了出来,眼泪鼻涕一起滴进酒里,她扬起头就是一大口灌进去,"故深,我又失恋了……"说罢紧紧抱住我,打一个酒嗝就又要哭,我感觉她下一秒就会吐在我脸上,唐满赶忙把她拉开,嘴里还是忍不住毒舌:"打住吧您咧,您不是还没恋过嘛?""沈程,沈程他个鳖孙又把我甩了哇……"唐满失策,刚把我拉开方弯弯就吐了出来,当时的惨状我都不忍心看。
      华光初上,等我和唐满把睡的跟母猪一样的方弯弯拖回方家的时候,唐满还是光着上半身的,一路上引起了不少人的注目,"不要脸的禽兽"这几个字就像贴在了唐满的脸上,仿佛在街上大喊一声快来打流氓,整条街的人都会冲出来送唐满上天。我站在唐满的车旁等他,并没有走过那一条已经变了模样的童年街道,也不愿在街道的尽头去和曾经的方家打个招呼,方家人不喜欢我,甚至不想见到我,我从来都是知道的。
      在我十四岁那年,方弯弯的妈妈死了。死于酒精中毒。
      我不太懂那个女人是喝了多少酒才把自己送进了那冰冷的太平间,没有眼泪,我和方弯弯都没有哭,哪怕是看着她最后变成一堆灰烬,被装进那在人间最后的栖身之所时,我们都没有哭。
      焚尸炉里是炙热的,是冰冷的。
      我不知道对于方弯弯来说骨肉分离是有多痛,但是对于我来说,她让我想起了我父亲的死亡,一切都进行的太快了,我甚至还没感受到他们存在过的痕迹,就通通化成了一抔骨灰。
      曾经的笑也好,哭也好,爱也好,恨也好,都不存在了,时间的流动让我感受不到难过,只不过是偶尔想起眼眶还是会微红,可是那样悲恸到嚎啕大哭的情绪,我从来都是没有的。
      方弯弯的妈妈死后,方家人就在考虑如何把我送人,打工也好嫁人也罢,他们是不再希望我留在方家了,从他们的对话里我隐约地知道,我父亲最后的那些毒,品找到了。
      我父亲将那些毒品藏在了他死去的那条河的河岸边,他也许早就知道了那是他最后的归宿,他们争抢着,或许它的重量和价值比预期的更让人眼热,那是我父亲曾经的手下发现的,而现在,他把它们变卖,融成了一块巨大的金砖。
      这个忠诚的手下放出话来,他要把这块金砖,还给我父亲的孩子。
      没有人知道我母亲把我送到哪里去了,或许这笔钱最后会到顾留的手上,那时的我夜夜失眠,我很怕,我很怕巨大的财富,会让顾留踏上我父亲的老路。
      那时我甚至想回顾家,想代替顾留去死。
      方家人也很害怕,他们很害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人的嘴从来都是锁不上的,哪怕有一个人知道我是顾家人,整个方家也别想安宁。
      我不怪任何人,因为人性如此。贪婪的人性如此,自私的人性也是如此,这是自然送给人们的黑色礼物。
      那时的方弯弯也很害怕,她觉得如果没有人愿意收留我,方家人应该会杀掉我,也的确如此。
      那年我才十四岁,却已经认命了,谁会想要一个毒,枭的女儿?
      直到唐满,像是人们口中那个踩着七色云彩的盖世英雄一样,依旧是一辆开了瓢的车,像只匍匐的黑色巨兽一样停在方家门口,从车里走出来的唐满脸色阴沉,他快速地走过方家正门,大厅,上楼冲进我的房间,把我的衣服,用品,一股脑地塞进他背着的黑色双肩包里,我倚在门口看着他,"唐满……"我想说些什么抚平他甚少皱起的眉峰,却见他一手提着包,一手拽着我的手腕,硬生生地把我拉下了楼,"走!"
      就这样我开始和唐满长达五年的同居之旅。
      不得不说,看着唐满从少年时的青涩长成一个初成熟的男人是个很奇妙的过程,年少的唐满就很阳光了,浓眉大眼,高挺的鼻梁,总是翘起的唇角和棱角分明的脸,分布均匀的肌肉和挺拔的身姿,打篮球时鼻尖的汗水和上下滚动的喉结都让一众姑娘们着迷不已。
      当然我是不在这群姑娘的行列的,我第一次和唐满历史性会晤时,他正坐在方家的沙发上一边抠脚一边把脸撇过来,语气轻浮地问我:"哟,标志的美人儿,小娘子叫什么呀?"
      那时的唐满十二岁,我怀疑他正在研读经典名著《水浒传》,而且刚好读到非常有名的西门庆和潘金莲那里。
      那时我到方家第二年,我的话依旧不多,寄人篱下的自卑让我害怕与人相处,但面对唐满的热情我是想要说些什么的,我小声地回他:"方……方故深……"
      他哈哈一笑,把刚抠完脚的那只手递过来,"来来来,握了我的手,是我好朋友。"我慢慢地伸出手去和他握了一下,虽然心里有点不太情愿。我想,他应该是觉得共享脚臭的友谊或许会比较长久?
      那时的我像只蜗牛一样,把自己包裹在与生俱来的壳里,害怕被抛弃,害怕被伤害,只是偶尔伸出触角来摸索着外界的一切,发现有一点点的不对,我都宁愿一个人蜷缩起来,自己拥抱自己。很幸运的是,我遇到了唐满,遇到了一个无论我多么冷漠都愿意紧紧拥抱我的壳,用他所有的温柔来抚摸我的触角的男孩儿。
      我想,人的一生中或许会碰到各种各样的人,有的人霸道,硬生生把我从那壳里拽出来与他拥抱或是起舞,有的人胆小,看到我那厚厚的壳便不愿意再去接触,有的人自私,送给我一片新鲜的叶子,可我没有给他一片同样的叶子,便转身离去。
      在我小的时候,我很喜欢那样霸道的人,喜欢他所给我的刺激与新鲜,喜欢他给我的不一样的安全感,周围人或褒或贬的评论让我的虚荣心野蛮生长,可我一天天长大,才发现唐满给我的才是最舒服的接触方式。他拥抱着我的壳,不计较得失也不在乎回报,他所做的只是恰到好处的温柔,他不在乎我有没有还给他一片叶子,也不在乎我是否愿意从我的壳里爬出来,他只不过是温柔地对待我,对待我身边的所有,温柔地对待全世界,我仿佛可以从他的眼睛里,看见天堂的模样。
      哪怕他身上也有些少年惯有的臭毛病,我仍觉得是可爱的。
      现在这样美好的一个人正光着上半身眼神认真地开着车,城市夜晚橘黄的灯光一路延伸到远方,他微一偏头看我,笑了声,"把车窗关上吧故深,晚上冷,你别感冒了。"我摇了摇头继续往窗外看去,我喜欢城市给我的疏离感,仿佛谁也不认识谁的冷漠,让我觉得无比安全。
      他又是笑,"你说说这个方弯弯,这么多年,唐僧连经都取到了吧,她怎么还没把沈程搞定?"
      "那不一样,沈程这可是地狱难度的,那困难程度唐僧直接上天打玉皇大帝差不多的。"
      在和这个盗版郭德纲相处的六年里,我别的技艺没有长进,插科打诨倒是越来越强了。
      他低低地笑了,眼睛里亮晶晶的,歪着头好像在想什么事儿,又突然转过头问我,"哎故深,你还记得你那邻居吗,就那个小美女,林蔚然。"
      我"啊"了一声,看着唐满说到林蔚然时周身飞满了举着叉子的小恶魔,就知道这孙子肯定又没好心。
      我突然又想起唐满刚到方家的时候,除了方弯弯谁都不知道这小恶魔的本质,还以为他是个五讲四美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就连温柔的林蔚然小姐都曾被他漂亮的、充满迷惑性的老实人面皮骗了很长一段时间,甚至还请他去家里做客。
      那时候我和方弯弯正蹲在屋檐底下叉西瓜吃,看着对面的蓝色玻璃窗里美丽的林蔚然小姐有模有样地端了一杯茶给唐满,方弯弯小声地和我咬耳朵:"哼,林蔚然这个水性扬花的女人,让唐满给她点颜色瞧瞧,他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当时我就该想到的,能让方弯弯的高看一眼的,一定不是凡人。
      果不其然,就在我和方弯弯激烈讨论最后一块西瓜究竟该给谁吃的时候,对面突然响起了林蔚然的尖叫,声音高亢得像是猪的嚎叫,方弯弯的脸突然就亮了,猥琐的表情里写满了"搞事情搞事情"的光辉,我顺着她的眼光望过去,只见唐满一脸过年般的喜庆地从林家跑出来,那表情带着刚嫖完的满足,手里紧紧握住一管透明的东西冲进方家,身后响起林蔚然的尖叫:“唐满你完了,我要和我哥哥说!”
      这头的唐满丝毫不在意,甚至还手舞足蹈地跟我和方弯弯描述了一下他是如何动用自己聪明的大头把林蔚然用胶水粘在她家马桶上的,那时候我一直以为这是方弯弯的歪点子,也是她示意唐满那么做的,毕竟林蔚然可是个情敌,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唐满本身就是个小恶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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