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故里草木深》栗子呀W

1、过去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不知道这世上除了母亲还有父亲的存在。
　　在我的印象里，我幼时他从来没有回过家，也从没有往家里寄过一分钱，我甚至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或许我的母亲知道，可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多话的女人，她不愿去谈起父亲。
　　我只知道自己姓顾，因为父亲姓顾，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新鲜的也是有趣的，让我抿着嘴笑了很久。
　　在我五岁那年，父亲回来了。时间过去太久我甚至已经遗忘了他的样子，只想得起他的胸膛上有一条深深的、长长的疤，他的怀抱很温暖，在我短暂的童年里，父亲的意义就是一条伤疤所代表的符号。五岁那年，我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顾深。这让我觉得欣喜，因为它是我父亲给我的，我的母亲也很欣喜，虽然她不说，但我是知道的，她的眉角都是笑意啊。
　　母亲很快就怀孕了，在肚子里我的小弟弟就有了自己的名字，叫顾留。这是我母亲给取的，她希望能留住父亲，最后却是一场空欢喜。
　　父亲很快就离开了我们，在母亲的肚子尚未显怀的时候，在一个残阳似血的傍晚。我们甚至不知道他是何时走的，直到他的尸体第二天被人从河里捞起来，我们才知道那天傍晚发生了什么，一颗子弹干净利落地结果了他的性命，我的母亲最终还是没有留住他，并且永远地失去了他。
　　来不及悲痛，因为我们谁也不知道父亲把那最后一百公斤的毒，品藏到哪里去了，再大的难过也没有命重要，母亲甚至没有时间为父亲大哭一场，就开始了带着我和肚子里的小顾留的逃亡。那个孩子本可以打掉的，孕妇的艰辛与不便只有怀过的人知晓。她想为父亲留下一滴血脉，我是知道的，她的爱像大海，只不过是表面的风平浪静，底下是如何的汹涌澎湃，怕是父亲死时都未曾知道，未曾知道她爱得有多深。
　　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了，只是没有想过会来得这么快。
　　我十岁那年，顾留四岁了。我看着他从小小的奶包渐渐长开了的模样，他的脸蛋还是婴孩时便俊俏得人人夸赞，我听见他说的第一个词是姐姐，也看见他那么小的个子却敢拿着水果刀冲进隔壁屋子威胁那个剪了我辫子的男孩。
　　他出奇的好看，出奇的胆大。
　　他像极了我的父亲，那个沉默得甚至有些冷酷的男人，他的话很少，却愿意抹着我的眼泪小声安慰我，告诉我，姐姐别哭，顾留会保护你。
　　我知道母亲想要把我送人的，毕竟这样东奔西逃的日子，带着这么大一个女孩儿的确是不太方便。可我不懂顾留是如何知道的，那天，我母亲收拾了包裹准备带我出门，顾留就那样站在门口，用小小的、短短的手臂挡住门，大声地质问我的母亲:"你要把顾深带到哪里去？"那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往常，他都叫姐姐的。我的母亲无法，只得放下包裹去哄他，可他一向是执拗的，我们本来打算夜里趁顾留睡着之时出门，却发现哪怕他熟睡的时候怀里也紧紧抱着我的包裹，只要轻轻一拉他就瞬间转醒，满脸戒备地盯着母亲。
　　最后，我母亲咬咬牙，带着我空手出了门，托隔壁的婶子照顾他几日，便一路带着我往南去，终于赶到了那偌大的方家。
　　当时的方家是顶有名气的，为人和蔼接济四方，我和母亲到时正是深冬的夜晚，她跪在雪地里，那么骄傲一个人，就跪在雪地里，一个一个地磕着头，求方家人收留我。
　　终于，在她的第二十一个俯身时，方家的大门打开了一个口子，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方弯弯，你有伴儿啦！"突然间方家的大门被"呼"地拉开，刺眼的灯光瞬间射出来，一个扎着羊角辫，穿着小花裙的小女孩像个小炮弹似的冲了出来，光着脚冲进雪地里抱着我"咯咯咯"地笑起来"你好呀！你叫什么呀！我叫方弯弯，方是方弯弯的方喔！"我不知所措地被她搂着抱着，转头去看母亲，却看见她已经走远的背影，黑得像是地狱。我只知道，她的最后一句话是，"既然这个孩子跟了你们，就随你们姓吧，顾深，方故深。"
　　我那时还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剥夺我父亲留给我的最后的一点回忆。
　　自此，我再也没有回去过。

作者有话说

　　这是我写的第一篇文，以前总想写些什么无奈文笔太稚嫩了，然后现在还是没有多少改变【摊手】，希望大家看文愉快，然后有什么建议可以留给我的都超级欢迎的，就这样啦。【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