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菱镜》凌裂

2、有女初长成

　　皇朝厉帝末年，朱雀国。

　　南方的朱雀国向来以温暖宜人、四季如春的气候闻名于世，小桥流水的魅力往往引来无数文人墨客赋诗赞叹。除却优美的景色外，由于朱王大力提倡商贸，鼓励各国之间的贸易往来，于是众多商贾集中于此，来往车马，川流不息，呈现出一片繁荣的景象。

　　在朱雀国的最南端，有个名为“绿景”的小镇。来到这里，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满世界的绿，绿山、绿树、绿水，还有那萦绕山间的那缕漂隐虚无的雾霭。在这里，生活着简单、快乐的畲族，他们依山傍水，在山脚下安营扎寨，靠满山的茶树和缓缓流过绿镇的吉水河为生。畲民的生活节奏显得特别的缓慢，人们都那么地热爱生活，不问政事，过着从容而与世无争的生活。

　　“阿娘！”一个梳着羊角辫、身穿小红裙的女孩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揉揉眼，却发现阿娘不在屋子里，忽然害怕起来，大声地叫嚷起来：“阿娘！”。

　　“阿娘，你在哪里啊？晗儿害怕……你怎么不要晗儿啦？呜……阿娘！”晗儿费劲地从竹床上爬下来，也顾不得穿鞋，光着脚就往外跑。可是刚跑到门口，她就蹦着往回闪，因为正值当午，外面的地都被晒得滚烫，光着脚丫踩上去，就跟韩式烤肉没什么区别了。

　　阿娘不见了，自己又不能出去找，晗儿急得在屋里爬上爬下，东翻西找，甚至连米缸都被她掀开来，检查了一遍，想着会不会是阿娘躲在里面，跟自己藏猫猫，可是哪里都没有阿娘的影子。于是她只好使出自己的杀手锏，拉开嗓子，大哭起来，还配着姿势，在床上滚来滚去，因为以她以往的经验，她这么撕心裂肺地哭，肯定某人不会坐视不理的。果然……

　　一个身影像矫燕一般冲了进来，只见他左手拿着弓，右手拿着箭，一副英姿飒爽的样子：“晗儿，你怎么了？”

　　在床上正扭的起劲的晗儿，一听见声音，立马停下来，换上一脸楚楚可怜的样子：“阿纳哥哥……我阿娘不见了，哪里都找不到她！她不要晗儿了……”说完，晗儿又似要哭出声来。

　　“哎，你别哭啊，我带你去找！！”阿纳一脸着急的神色，他最怕听到晗儿哭。

　　说来他和晗儿也算是青梅竹马，因为大家都说，晗儿是他的小媳妇。记得他第一次看见茵姨抱着小晗儿，出现在他家门口的时候，晗儿还是个超级小不点，都不会说话，只会发出“呜呜”的声音，但那时的晗儿就已经很可爱了，大家都喜欢抱她。当他娘爱不释手地抱着晗儿的时候，他在一旁看着，他娘开玩笑地说，“阿纳，这是你的小媳妇。”他看了一眼晗儿，正巧晗儿也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对视了一会之后，他下意识地伸出手，结果刚一碰着她，晗儿就哇哇大哭，众人一阵紧张，剩下不知所措的他，从此以后，他对晗儿的哭声就没有免疫力了，晗儿一哭他就觉得心像针扎一样。

　　他小心翼翼地把晗儿从床上拉下来，正要往门口走，晗儿却扯了扯他的袖口，扁着嘴巴说：“阿纳哥哥，晗儿没鞋子穿，外面很烫……”

　　阿纳看了看门外，又转身看了看她的小脚，迟疑了一下，就蹲了下去：“来，我背你去！”

　　晗儿点了点头，开心地爬了上去。

　　少年背着可爱的少女，走在了烈日下，女孩那高高扬起的羊角辫，随着少年的步伐，一颠一颠的，若此时少年回头看的话，就能发现女孩脸上那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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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夏的烈日把一切都晒得蔫蔫的，连风都显得懒懒的，有气无力地扫扫尾巴，忽地传来一阵热气。本来应该是生机勃勃、万物生长的季节，可此时此刻，竟连一点迹象都没显露出来。只有知了还在举办它那一年一度的男高音演唱会，可又略显中气不足，声音长长短短，有气无力的。

　　“阿纳哥哥，晗儿好晒啊！”趴在少年背上的女孩一脸不适地说道：“阿娘她到底在哪里呢？”

　　少年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真是晴空万里，连云的影子都没有，阿纳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不知道啊，这一路都没看见什么人，不知道茵姨这时候会到哪里去了……”

　　阿纳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背上的晗儿似乎又开始了抽泣之声：“阿纳哥哥，你说，你说阿娘是不是真的不要晗儿了？晗儿是不是太不乖？”

　　“不会不会的！晗儿最乖了，阿娘怎么会不要晗儿呢？乖，我们再去后背山那边找找！”阿纳托了托背上的晗儿，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可是在这样正午的烈日下出行，实在太吃力，（更何况还背着个小臭屁孩子），没走多远，阿纳就开始汗流夹背了，脚步也越来越沉。不过，为了不让晗儿担心，尽早帮她找到茵姨，他还是咬牙坚持。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片荷塘涌入眼帘，湖面上吹来阵阵凉风，而且在风中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荷叶清香，顿时让人心旷神怡，疲惫之感不由大减。

　　晗儿也瞬时开心起来，大声嚷着也要下来走，想下到荷塘里去玩。阿纳想了想，把晗儿放在塘边的草地上，柔声说道：“晗儿，我们不下水好不？你还不会游泳，会危险哦！”

　　“不嘛，不嘛，晗儿也要去踩水！晗儿要去抓鱼哦！晗儿好厉害呢！”她拉了拉阿纳的衣袖。

　　阿纳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很坚持地摇了摇头。

　　“哥哥……”晗儿又开始施展她的杀手锏——撒娇，她知道，阿纳肯定会答应她的。

　　看着晗儿那幅楚楚可怜的样子，阿纳似有不忍，但他知道自己在这个问题不能妥协，还是说到：“晗儿乖，我们就坐在岸边玩吧!等晗儿长大了，会游泳了，哥哥一定带你下水！”

　　晗儿看了看阿纳的表情，默默地不说话，自顾自地撅着小嘴站在塘边，看着那在风中摇曳的夏荷，出神。

　　很明显晗儿不高兴了，阿纳在一旁只得干着急，左右为难。忽然他看着那一片荷塘，灵机一动，挽起裤腿，转身下到水里去了。

　　站在岸边的晗儿也被水声吸引，看着慢慢向荷塘边走去的阿纳，一脸疑惑。

　　过了一会，就看见阿纳拿着好几片荷叶，兴冲冲地向晗儿跑来，说道：“晗儿不是没鞋子穿吗？哥哥就给你做双鞋！呵呵。”说完就开始动手把荷叶的梗摘掉，用硕大的荷叶包上了晗儿那莲藕般的小脚。

　　“怎么样？喜欢不？”阿纳抬头看了看晗儿。

　　“嗯。”晗儿低头看着背包成粽子一样的脚，感觉很得意：“晗儿非常喜欢啊，真漂亮！”

　　“给，还有这个莲蓬也给你，哥哥给你剥哈！”

　　晗儿满心欢喜，忙不迭地点头：“好啊，谢谢哥哥！”

　　阿纳没说再话，拉着晗儿的手，一起坐在塘边，太阳还是懒懒地躺在天上，投下一片亮光。

　　看着晗儿那张被太阳晒得由红扑扑的脸，阿纳随手拿起一张剩下的荷叶，倒过来遮在她的头上，一阵微风吹过，荷叶险些被吹走，晗儿赶紧伸手扶住，两人相视一笑。

　　休息够了，阿纳又蹲下身子，想背着晗儿继续走，可是等了半天都不见晗儿爬上来，回头一看，就看见晗儿在吃吃地笑，正要问她怎么不上来，视线下移发现虹儿正翘着她的小脚，向阿纳展示着，“笨哥哥，晗儿已经有鞋鞋穿了，可以自己走了哦！”

　　阿纳讪讪地笑了，搔搔头，站起身拉着晗儿往茶山走去。晗儿手中那吃剩的莲蓬，也似乎很开心，一路不停地点着头。

　　后背山很快就到了，一置身在竹林的影子下，就感觉立刻凉爽了很多，似乎只有这一步之遥，却隔离出了两个季节。

　　“阿纳哥哥，我阿娘在里面吗？”晗儿轻轻地问道。

　　阿纳看了看林子，说道：“不知道茵姨会不会在里面？晗儿，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要，我一定要找到阿娘！”晗儿不由地提高了声调。

　　“那我们走吧！”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闪进了竹林。

　　这是一片很大的竹林，挺拔的竹子就那样静默地立着，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连吵闹的知了声都听不见了。只有风过时，头上的竹叶会沙沙作响，时不时还传来几声鸟鸣。

　　踩在竹林里软软的土地上，晗儿显得很快乐，轻轻挣脱阿纳的手，像小燕一样在竹子间穿来穿去。偶尔也会在几株灌木前停下来，那是甜树叶，她摘下大把大把的树叶，在身上蹭了几下，刚要放到嘴里，可想想似乎还少了什么步骤，可一时又想不出来，急得不行。

　　阿纳走过来，轻轻的摘下一片甜树叶，擦干净后，放到嘴边哈了一口气，然后就放进了嘴里，然后转过头来笑着看晗儿。

　　晗儿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连忙冲着手中的树叶，使劲地哈了一下，心满意足地把它们全部塞进了嘴里，很开心地嚼着。接着又跳着往前走去。

　　时间过得很快，都不记得在林子里面走了多久，只感觉晗儿已经由最初的兴奋变得有些沉默了。本来她还信心满满，相信阿娘一定在林子里，可是始终都没有看到阿娘的身影。而此时太阳也在不经意间，快要从林子的一头落下去了。

　　“哥哥，我们怎么办？阿娘好像不在里面……”站在余晖中的晗儿，全身仿佛镶了一个金色的光圈。

　　看着晗儿那天使般的脸，阿纳一时也显得很无助，“那我们回去吧，说不定茵姨都在家里等我们了！”

　　“恩，阿娘肯定在家里了。我们快回去吧！”说完就拉着阿纳的手要走。

　　阿纳看了看晗儿的脚，却摇了摇头：“来，还是我背你吧，荷叶都破了！”

　　晗儿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乖乖地趴到了阿纳的背上。

　　走啊走啊走，可是好久还是没有看到林子的尽头，两个人的脸都花了，尤其是阿纳，被汗水沾湿的脸上，附着了很多灰尘，显得更加狼狈，不过他急着往外走，根本顾不上这些了。

　　天色越来越暗了。

　　可是他们还没有找到出口，他明明记得是这样进来的，怎么就会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呢？

　　疲惫充斥着阿纳小小的身体，他实在走不动了：“晗儿，我们休息一下好不好？”

　　半晌，晗儿都没有反应，他轻轻地把她放下，发现她早就累得睡着了。阿纳也累得躺了下去，再没有力气动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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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亮升了起来，两个孩子，相互依偎着躺在竹林里，林子里一片幽静，淡淡的银色在竹叶间萦绕，细纱似的，无风自飘。

　　浅浅的月光笼罩在林子上空，远远看去，整个林子显得那么虚幻、缥缈，仿佛是错落在人间的瑶池仙境。

　　夜，是一曲悠扬的笛音，隔离出了一个难得一见的清静世界，美妙不可多得。

　　不知是哪位仙子，俯身看着这美丽的人间，看得如此痴迷，连身上的羽纱不慎落下都不曾发现。林子里起雾了，气氛顿时更添一种诡异。

　　夜越来越深了，尽管是在夏天，气温也鄹然变得很低，山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更冷了。

　　不知是否因为太冷了，女孩的身子动了动，缓缓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层层的竹叶，还有在竹叶间闪烁着的月光。女孩又闭上眼睛，正准备接着睡，却发现不对劲，这里好像不是在家里。她猛地坐起身来，环顾四周，一眼望去，除了竹子还是竹子，一阵错愕之后，女孩的眼底闪过一丝坚强，脸上满是镇定的神情。

　　“呣，这应该是后背山上的那片竹林吧？”女孩心想着，便想站起身来，却发现根本动不了，回头一看，原来是裙角被身边的少年压住了。

　　“这不是邻居家的那个小男孩吗？他怎么也在这里？难道是他把晗儿带到这里来的？他们到这里来做什么呢?”女孩儿摇摇头，似乎想不出什么理由。

　　她使劲地把裙角往外拽，可是怎么都不奏效，无计可施的她考虑了一下，便推了推那个睡得正熟的男孩，然后一脸厌恶地把手放在衣服上擦了擦，似乎不想跟这个人有什么肢体接触。

　　可是男孩却什么反应，依然自顾自睡着。女孩没办法，又使劲地推了他一下，终于有反应了！阿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晗儿在一个劲地擦手，一脸茫然的他问道：“晗儿，你怎么了？”

　　女孩不耐烦地指了指自己的裙子，示意他把自己的裙子压着了，阿纳一看，连忙让开。

　　女孩站起身来，再次看了看周围，大概判断了一下自己所在的位置，迈开步子就往前走，心想：“得赶紧回去，阿娘肯定都急坏了！”

　　“哎，晗儿，你别乱走，小心迷路了！”阿纳伸手想拉住她，却抓了个空。

　　眼看着女孩就要消失在树林里了，阿纳着急地喊道：“晗儿！！你等等我啊！”说完便忙跟了上去。

　　“晗儿，你别走得太急了，这林子里有好多小石头，你又没穿鞋子，小心不要硌到脚啊！”阿纳担心地说着。

　　女孩却没有回头，大步流星地往前走着。

　　阿纳看着晗儿在林子林穿梭的背影，只能干着急，愣了一下，又赶紧快走几步，赶在晗儿的身后。

　　“晗儿，你干嘛不理我啊？”阿纳小心翼翼的问道：“是不是我惹你生气了？你说出来嘛，我肯定会改的！”

　　“……”

　　“晗儿，你说说话啊！”

　　“……”

　　“你不要不理我嘛，哪怕骂我都可以！”

　　“……”

　　“晗儿，你这样我很担心你啊！”

　　在阿纳进行N久自言自语般的对话后，前面的背影终于有了反应，她停了下来，像阿纳转过身去。阿纳一脸高兴地迎上去：“晗儿，你不生我气啦？”

　　一个很不耐烦地声音却在耳边响起：“你可不可以不要老在我耳边吵来吵去的？”阿纳惊讶地向晗儿望去，却遇到了女孩那冰冷的眼神，他心里没来由地一紧，说不出一句话来。

　　女孩又接着往前走去，阿纳一脸委屈地跟着。

　　在女孩的带领下，他们很快走出了迷宫般的林子，可阿纳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不知道自己道理那里惹晗儿生气了。

　　离村子越来越近了，女孩不由加快了步伐，现在已经是深夜了，村子却一反常态地很热闹，远远地就能看见村子那边灯火通明，隐约还夹杂着人声，女孩心想：“糟了，阿娘肯定都等着急了！”

　　正想着，就看见一个火把想自己这个方向移过来，看那个举火把的人的身型，应该是村长。只见村长大老远看见他们就嚷了起来：“快来，我找到孩子了！”话音刚落，就有好几个火把朝他们的方向聚了过来。

　　“孩子，你们跑哪去了？真让人着急！”村长焦急的神情中略带欣慰。

　　阿纳看了看身边的晗儿，硬着头皮说到：“我们本来是要去找茵姨的，可是后来到了后背山的竹林里，就迷路了，再后来就在累的在林子里睡着了。”

　　“唉，你们这帮孩子，真不懂事！”村长叹了口气：“算了，能找回来就好！快回去吧，你们阿娘都着急得不行了！”

　　说罢两个孩子就在众人的簇拥下往村子走去。

　　刚进村口，就听见了女人的哭声，虽算不上嚎啕大哭，却也是撕心裂肺。村长忙对身边的一位村民说：“你快走几步，告诉阿纳他娘，孩子都找回来了，让她别哭了！哦，还有也通知雪茵一声，晗儿也回来了！”

　　阿纳一脸惭愧地低下头，没走几步，就听见阿娘熟悉的声音越传越近：“阿纳，阿纳……”

　　阿纳赶紧往村子跑去：“阿娘，我在这儿呢！”

　　果然就看见阿纳娘满脸泪痕地跑了过来，抱住儿子使劲地哭：“你这孩子，你想让阿娘担心死啊！”

　　全村都沸腾了，村民们都往这个方向聚拢过来，女孩在人群中搜索着阿娘的身影，忽地被人从背后一把抱住，回头一看，正是自己的阿娘。

　　雪茵一脸着急：“晗儿，你没事吧？”

　　正说着，就看见女孩镇定的眼神，雪茵心里一愣，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