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烟雨楼 莫言，莫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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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言，莫言。羞煞红颜。如若再言，灾祸延年……
序章 烟雨楼
不记得是第几天了。眼前的风景开始虚浮。偏又赶上这连绵的秋雨，漫天漫地的蒙蒙一片。头发和衣服粘在皮肤上，湿而寒。身子越来越沉，后背更是像要垮掉一般。可是，还不能停下。脚下的泥泞一直延展，通向没有尽头的远方。
凤舞撩开额前的湿发，揉了揉眼睛。可目光就是汇不拢，看东西总像有好几重影子。脑子里时而乱成一团，时而糊成一片，而更多时候是空白。这些天来，她只是漫无目的地逃。偶尔会想想，他们还在追吗？爹在哪里？而她甚至不知道“他们”是谁。从家中出来，风餐露宿，躲躲藏藏，现在竟不知到了什么地方。
那个暖暖的家，那个威风又慈爱的爹……分明几天前还拥有着，现在却成了恍如隔世的幻觉。
确实是太累了吧。
忽而眼前一亮，浊气立散。前方的路边，赫然立着座高楼。
走上前去，费力地辨认一下，匾额上写的是——
——烟雨楼。
好一座楼。名字正应了这天气。而素朴淡雅的格调也与这雨景浑然一体。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竟有这种规模气势的建筑，实在出人意料。凤舞再也没力气多想。进去避避雨，歇一下也蛮好吧？而且，“他们”应当不会追到这里。
青石板在楼前铺就了几步路，走上去清清爽爽的。凤舞蹒跚上前，到了门口，心头一松，就觉四肢的气力都像被抽走一般，眼前一黑，扶着门框方能站稳。
四下一望，发现一楼竟客满了。本来是宽敞的大厅，被挤得黑压压的。荒郊野外，哪来这么多人？乍看之下热闹，细细分辨却觉气氛古怪。没人大声说话。取而代之的是交头接耳、低声细语。
凤舞裹紧斗篷，把帽檐拉低，以尽量低调的姿态侧身进屋，然后贴墙站着，希望能多少挡住背后那把长柄战刀。之后继续观察——但见那客人们，装扮各异，却一个个的身形矫健，气宇不凡；虽有所遮掩，却还是能看出带着兵刃。
武林人士。甚至还有几个熟面孔……这些都是武林同盟的人吧？
凤舞稍稍安心了些，但仍不敢大意。她试图去听他们讲什么，但听不清。真想知道爹的消息……爹那晚的神情令她记忆犹新。她从未见过那样的爹。直觉告诉她，此事凶多吉少……
似乎站得太久引起了注意，有几人向这边看过来。凤舞忙向楼上跑去。
二、三楼均为回字布局，形成天井。凭栏一站，就可看到一楼情形。
二楼，依旧客满。三楼……似乎也是？但凤舞终于在临窗的一处角落发现半席空位。那张桌前只坐了个年轻公子，静静的在品茶。一抹孤影，如水墨画一样，嵌入雨色之中。陌生男女相对而坐，似乎不妥。但凤舞实在没有他选。
于是她硬着头皮过去，把战刀靠墙立住，匆匆坐下。
“这位客官，要点什么？”店小二及时出现。腔调有点不自在，大约是没见过今天这阵势，心中还在发怵。
凤舞茫然抬头，怔了半晌，竟想不出说什么。窘迫之下，决定先寒暄几句。岂知一开口，嗓子又哑得发不出声。当即赧得满脸发烫，低头直清嗓子。
这时却听得对面一把男子声音，低柔似水，撩人如魅。
“就按老规矩，先上茶，再拿你们的招牌点心来。”
“好嘞~”小二痛快地去了，大概以为这男子与凤舞有约而来。
凤舞感激之余，又好生奇怪。这男子，何许人也？偷眼观望，就见他一袭青衫……发似流云……肌如沁雪。
竟是罕见之美。凤舞暗自惊讶。男人的样貌也能精细至此；眉间淡淡忧愁，却遮不住那温润灵秀，俊逸风流；细长凤目，如敛霜华，冷彻幽深。美则美矣，却又稍许面善。这个人，她应当不可能见过的。正端量着，却不期然与那男子的目光碰个正着。心中一赧，又是臊个满面通红，马上转脸去看别处。
茶上来了，芬芳四溢。茶水清透，微红泛紫，是凤舞从未见过的。不过，她也不十分懂茶。啜上一口，就觉喉头有什么东西化开，即刻滋润清朗。又仿佛有异香通透百骸，整个身子竟轻快起来。心中一悦，又啜几口。
这时听见对面男子问道，“怎样？我门派中的珍品，可还称心？”
凤舞一惊，险些呛到。“你、你是……”
男子却不理睬，只是兀自道，“玄幽谷的茶，向有理气清神之奇效。只是庸人无知，竟一直看作毒药。我看姑娘似乎蛮喜欢的，想来也是懂茶之人。”
凤舞几乎从凳子上栽下去。玄幽谷！传言中那个狠辣阴邪、擅用奇毒的门派！甚至有激进的名门正派，称他们为魔教！！在场这么多武林同盟人士，竟对此人视而不见吗？！
那男子见状，薄唇微抿，竟是一副抱屈模样，“怎么，姑娘竟也怀疑于我？”
凤舞语塞。她确有怀疑，可这茶已入口，并未有任何不适之感，反而惬意得很。虽也听过“慢毒”一说，又实在虚无缥缈不切实际。再者，这男子有何理由害她？
思量间，却忽听得斜后方一阵狂笑。一人粗声道：“你们天见门，几个烧纸的臭牛鼻子罢了，也配赖在这头？！”
凤舞忙回头去看。何人聒噪？
但见几个样貌粗俗的汉子将一张桌团团围住；那一桌的几个小道士吓得头也不敢抬。一个满面胡碴身着豹裙的人，似乎是汉子中的头目，将桌子敲得“当当”响。
“那个老不死的怎么没来？不会真的老死了吧？”
语毕，又是声如破锣的亵笑。周围人只是默默的看，以至于这笑突兀非常。
“家师……家师有要事在身，不便前来。”道士中一个领头的年轻人壮着胆回道，却是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什么要事？”豹裙男一手抓住那道士衣领，把整个人提将起来，“莫非是给他自己掘坟呢？嘿嘿……”之后，随手一抛。
“师兄！”另几个道士不约而同叫起来。
方才那小道士被丢出一丈开外，跌倒于地，不知是痛得还是吓得，爬不起来。
“给大爷让地方！自己来，还是……？”豹裙男嘴一咧，
“啪！”凤舞手中的杯碎了，茶洒了半边桌子。她被自己吓了一跳。不过稍为用力，怎么……？？
豹裙男循声看过来。糟了！本不想惹人注目，这下……
鸦雀无声。
“好内力。”对面的男子偏又不知死活，冒出这句。
“……”凤舞只顾瞪眼，却见男子拿出一方丝帕，来擦自己这边的桌子。她哭笑不得。店家自会收拾的，哪用得着弄脏这么好的帕子？可是不知为何，心中竟涌起一阵安然。这男人，眉间那抹淡定的神采，竟颇有些吸引人……
此时，却见店小二端着点心，颤巍巍地也过来了。“客、客官慢用！”说罢，放下盘子就跑。
这次第，人都喜欢凑个冷热闹么？
“呔！此等重地，岂容你等鼠辈无理取闹！”一声断喝，及时替凤舞解围。拍案而起的，是凤舞旁边桌的一位壮年男子。面色微黄，仪容整洁，其貌不扬，眉宇中却也颇有些正气。
豹裙男眯眼斜睨那人，慢步靠前。“这是哪只老鼠……我狂狼帮张豪自小就吃江湖饭，天见门都认得，却没见过你！”
狂狼帮。凤舞暗啐。滥掉牙的名字，俗掉渣的人，正配。她恰好听爹讲过，说西边风砂地有个狂狼帮，势力勉强算中流，却是一群流氓无赖乌合之众，平素做些偷盗抢掠之事，欺软怕硬，常欺压些没靠山的小民。可有一次，他们一个分舵的人在欺男霸女之时，竟被天见门耄耋之年的老道士教训了。大抵就因为这样，他们才对天见门怀恨在心，伺机报复吧。
“厉山派。郑哮霖。”那人简短地报了家门。随后，又补一句。“恃强凌弱，人人得而诛之。”
“哈哈哈……”豹裙男张豪仰头狂笑。郑哮霖也笑，冷笑。他面上分明有怒气，一挣，又一挣。
剑拔，弩张。一场争端，眼看是避无可避了。
“要开始了！”不知谁喊出一句。绷着的弦，竟只因这话，松了。张豪、郑哮霖彼此瞪视一眼，各自退开。谁也没忘记今天此来的目的……
于是人们纷纷围在回栏四周，盯着一楼的动静。玄幽谷的男子也悠然起身，向人群走去。步下生风，悄无声息，衣袂翩翩。不似在走，却似在飘。凤舞心中好奇，遂紧随其后。她发现此人身材颇高，即使站在后面，也能越过众人，略微看到楼下情形。然而，所过之处，人们纷纷让开。不像有意礼让，而像是……本能的回避。如此一来，竟让他占到极佳的位子。也难怪，兴许众人已经知晓了他的来历吧。凤舞就在他近旁，算是沾光。
不知这是要干什么呢？
“各位武林同道——”
一楼，众目之焦。发话者是位商人模样的人。虽看似文弱，又是中年，却也容光焕发，神采奕奕。凤舞认得他；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天德钱庄庄主，武林同盟第三把交椅，人称“万金先生”的韩天德韩员外。更是爹爹的至交好友，凤舞自幼唤作“韩叔”的人。此人不仅擅经商、理财，而且颇有交际统领之才干。武林中的大小会议，大多请他主持。
“想必你们已有耳闻。四天前，赤炎城遭受奇袭，一夜之间沦为废城。”
凤舞心头一凛，身子也僵了。家里果然是出大事了……只是不知，爹爹和师兄弟们安好？
“有人断言赤炎城被灭门，实则不然。虽然城已化为废墟，城中人也死伤大半，但城主，也是武林副盟主魏展鸿，其女儿戚凤舞，以及门徒若干，均下落不明。”
凤舞轻叹一声。以上所说，与她已知的事实，也相差无几。心中牵挂的，依然是谜。
“众所周知，赤炎城和魏城主在武林中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在这十余年混乱中，他们也是维持天下安定的中坚力量之一。
“几十年来，无人能撼动赤炎城的根基。然而竟在一夜之间，有不明势力对其造成重创。其强大，其迅猛，皆为我等意料之外。赤炎城尚且如此，天德庄、剑尊门，甚至玄幽谷，又有哪个能与其相抗？为此事，同盟内外各门派须再度联起手来，严阵以待，以防患于未然。
“今次会议的目的，是汇聚八方消息，采纳各方意见，以助于全力追查赤炎城事件的元凶，为捍卫武林、乃至天下安危制定初步计划。”
四下，议论声一片。
“真的被灭了？究竟是得罪了什么人？”
“人？也许是妖魔！”
“树大招风！……”
“……下一个会是谁？”
甚至有人大声喊，“那城里的钱物呢——？？！”
“诸位安静——！”韩天德朗声道。“经初步商议，同盟决定将赤炎城封锁，城中各物一律不得擅动，待查明事态后再做打算。”
“各位！”韩天德身旁，一直端坐的一位年轻人，此时站起身来。此人样貌端正，虽身材不高，却是一身浩然正气，令人见其貌而敬三分。“身为剑尊门代表，我有话说。”
四周安静下来。
“查明事实固然重要，但是希望各位武林同道能以搜救幸存者为先。毕竟人命关天。况且，幸存者对事态了解甚多，一定会提供有力线索。”
“没错！”下面坐着的一人，起身附和。“尤其是城主父女，以及三大门徒，必须尽快找到。他们应该会了解城中的一些内幕……”
内幕？凤舞冷哼一声。真教人不舒服，仿佛爹爹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可是尽管她不高兴，此人还是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
凤舞本来很想快些找她的韩叔，可这里鱼龙混杂，不能妄动。尤其一些风评不好的门派，冠冕堂皇地说要救人，其实多半在打别的主意。多少年了，那个关于赤炎城秘密藏宝的谣言一直流传，引无数不轨之徒觊觎不已。只是碍于城的势力，无人敢轻举妄动；现在，城破了，他们定会趁虚而入……她下意识地侧过脸，将身子向后挪。还好，全天下都知道她戚凤舞为什么姓戚，却未必知道戚凤舞长什么样。
韩天德亦精明得很，未过多久就宣布散会，实则是要打发掉不可靠的登徒子们，留一些名门正派继续密谈。
凤舞大喜过望，正欲上前与韩天德相认，却被叫住了。
是那个男子，那个自称来自玄幽谷的男子。“请等一下，戚大小姐。”
凤舞倒吸一口凉气。竟被他认出了？什么时候？？莫非，一开始就……？！可是为什么呢？她下意识地去摸额头。……遮得好好的呀！难道，他仅是凭容貌辨认？不，怎么可能……
男子眉心一松，似是抱歉的神情，“在下无意冒犯。只是，按照约定，戚大小姐已是我玄幽谷的客人，一旦露面，须得跟在下走一遭。”
凤舞虽不十分明白，也有了几分头绪，遂有些恼火，“我何时成了你们的客人，我又为何要跟你走？
男子从容道，“因为……令尊之事。”
只几个字，将凤舞镇得服服帖帖。“那……”她颤声道，“我凭什么信你？你敢与我一同见韩庄主……”
男子摇头，“你还是未明白。此事，正是我们与韩庄主商议好的。也罢，道别是情理中事，我就与你同去吧。
凤舞彻底茫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烟雨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