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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腹中纽带 自信的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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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小产后,连日来,完颜氏愈发肆无忌惮,趁着胤禟不在府里,自己命人在厨房中设了个专灶,说是怕吃食方面伤了腹中的小阿哥;又多要了两名婢女,刘氏略有询问,竟被她公然说教了一番;再加上与其他几房的口角,真是闹心。
我眼睁睁看着府中凌乱,本无心也无力缠搅。从前都是胤禟将我护在身后,他这次心里有气,加上走得也急,这些“杂务”就向我迎面而来了。
“格格,小乐被罚,跪在小花园门前呢!”
见小秋神色慌张,又语出惊人。我立刻起身而出,心想,这完颜氏真是太不知进退了。我屡次容忍,倒助长了她的气焰。
刚一绕过书房,就看见完颜氏正指手画脚地数落着跪在地上的小乐,刘氏并几位拦在一旁。
紧走了两步。“福晋来了。”经身边的婢女提醒,完颜氏转过身来与其他几名侍妾一起行礼,“福晋吉祥。”冲他人微微展笑,没理睬完颜氏,她也自行起身。
视而不见完颜氏的傲慢,我先躬身扶起小乐,“她都做错了什么,大冷天的,要跪在这里?”
“回福晋,”完颜氏身后的一名大丫头开口解释,“我们主子本是出来逛逛园子,经过这里,想进去看看,这丫头竟阻拦不准。”
“噢,为的这个,是我吩咐的。”也许是滑稽的自尊心作祟,我故意不想提及胤禟,以他压人,可却忘了如今的权利也是他给来的。
稳了下神,我不紧不慢地开口,“可能是我初来府上日子不长,这小乐,”侧身示意,“小喜、小怒、小哀和你们都知道的小秋,还有雪碧、可乐,外加两个厨娘都是随我一起来的,今天借着机会,大家也都认识一下。”见完颜氏张嘴欲说什么,我一口压下,“都听清楚,他们照顾我多年,功劳苦劳数不胜数。若是以后他们做错了什么,你们谁都能来回我,待我查实,一定赏罚分明。”
完颜氏见我态度强硬,也不敢妄加争辩,“福晋都这样说了,奴婢们怎敢不服。”
“如此甚好。你怀有身孕,还是多休息滋养才是,否则九爷回来谁也不好交代。”我抬眼环视她们,“都散了吧。小乐,我们回去。”
“就是说嘛,格格到底是明媒正娶的福晋,凭那完颜氏有没有身孕都得服从。”
“那是,说着九爷就回来了,到时候……”
边往回走,边听后面愤愤不平,我猛然回身,“都给我闭嘴!你们呀,都少说话懂吗?还有这事儿别……”
不知是否真动了气,我顿感小腹坠痛,还好小秋眼急手快,立时扶了过来。“格格?”
“没事儿,先扶我回去。”
“格格,咱们还是请太医来瞧瞧,也叫奴婢们放心。”
“不用,老毛病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心想着怕是要来月事了,上个月大概着了凉没有,这寒气压在一起肯定是要难受,加上我本就疼痛。
已是深秋,寒霜扫月,夜露湿寒。加上腹痛难耐,搅得我时睡时醒,不得安生。身上阵阵冷意迫我起身。
这不醒还好,转醒撑坐,乍见一人正于床前,就要失声,被来人热吻吞音。瞪大了眼反应,这才落下心来,“你怎么回来了也不说一声。”
“怕蓠儿还在生气,不肯相见。”
伸手轻摸胤禟外卦,一身湿露,“刚进屋吧,快换了衣裳过来暖暖吧。”
见他不动,我轻推了几下,哪知他一把握住我手,“你不生气了吗?”瞧我弯弯嘴又点点头,“以后我再不会那般对你,你也就此忘了可好?”
“本来就不是你的错。”
“可完颜氏她,我,我……”
见他欲言又止,我抬手掩上他颤动的双唇,“我答应你什么都不记得了,真的。”
一把将我揽在肩头,“别离开我,你别离开我!”
眼前的胤禟不是什么自命风流的皇子阿哥,就是个受伤无措的孩子,捋着他背后的发辫,“你是我丈夫,我是你妻子,离了你,我能去哪儿呀。”
“蓠儿!”
深深的拥抱,颤颤的亲吻,透着窗外斑斑月光,整个卧室散发着淡淡的苦涩温馨。
第二天我仍旧持续着腹痛,胤禟不用分说地请来了太医。
“怎样?”
“奴才恭喜九爷,福晋是喜脉,已一月有余。”
瞧着胤禟的脸上由呆愣转为欣喜、狂喜,又忽然严竣,拨开床帐,“她身子素来寒弱,可适合生产?”
“九爷放心,怀孕生产在一定程度上还可调节福晋的寒症。只要多加小心,适度滋补,腹痛即会消失。”
太医宣布我怀孕了,绝对的晴天霹雳,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莫说我不想要孩子,就是愿意也不相信这里的医疗水平呀!死固然可以,那也不用活活疼死啊!
“蓠儿!你,我太意外了,太意外了!”胤禟复坐在床头,想抱我,又怕自己力气过大,蹑手蹑脚的,最后只是一直傻笑。
“我也很意外。”我语气僵直平缓,脑中嗡嗡作响,脸上微露难色。
“蓠儿不高兴?”他扶我相对,见我只看着他,并不多言,“你不想要这孩子?”
读懂了胤禟眼中的不解、挫败、无奈、伤心……我再次软了下来,“我只是害怕。”
“怕什么?”
“怕生孩子,会很疼。”
之前的情绪一扫而光,他以额相抵,时不时用鼻尖蹭蹭我的,“傻蓠儿,我会陪着你。”
强牵嘴角,你陪着我有什么用,还是得我生我疼;可我不想要又有什么用,还是要听之任之。
我亲自证实了女人的母性是天生的。原来并不想要孩子的我,经过这两三个月的时间。一天天感觉着腹中胎儿的成长、变化,一丝差异都能牵着我的心动,时而笑,时而呆,时而好,时而坏。
胤禟更是对我千般依顺,万般娇惯。先是上奏请假陪我到庄子上安胎,又遍请名医为我寻缓解产痛良方,还新请了几个厨子,更弄了什么和尚道士的祈福。我看着他忙活都累,他却笑在其中,乐此不疲。
怀孕四个月,小腹稍有凸起,以宽大的旗袍遮盖着,我立在木窗前欣赏着满园冬色。
我与胤禟自上次纠结后,似乎更亲近了一步。是的,是我在改变。我尝试着主动接受他的照顾,他的宠爱,他的热情。我尝试着把心靠向我的丈夫,我孩子的父亲。近了,才发现,也许无爱,终是有情,我的心也可以伴着他的跳动。
“说了多少次了,还是这样站在这里。”
我也不辨,顺势靠进身后的披风。
“累了?”
“恩。”窝在胤禟温暖的臂弯里,我闭目低应。
“累了,我抱你软榻上暖着去。”
“还是自己走吧。”转面看上胤禟,“阿玛这是给你放哪门子假,时间也太长了些吧。”
“我陪着自己的福晋,他老人家高兴还来不及呢。”
一起卧上暖榻,胤禟轻熟地抚上我小腹,又是轻抚又是侧耳,见他这般,我弯了嘴角,“你这哪是陪我。”
他一听,缓身过来,“蓠儿想我怎么陪?”勾唤着含住我耳坠儿挑弄,“恩?这样?”
“你……”
吞了我的声音,随即双臂滑上腰侧。胤禟不愧是风流皇子,他只吻就能叫人销魂碎骨。我们耳鬓厮磨着,逐渐过了火候。
屋外突来的鸟鸣声惊开了两双迷目。他还算整齐,我白色围领已经落地,盘扣松了数颗,微露出滑嫩的肌肤。
如此情景烧得我面红耳赤,紧稳着心跳,还没喘过气儿,他又覆来,大手蜿蜒着爬上我的胸口,“蓠儿,我想你了!”
“忘了前儿个太医说的话了?”
耳边颓败的粗喘了声,“罢,爷等着。”
“去!”我轻呵着推开了距离,他也不抗,只是一双勾魂之目望着我没了方向。
自从来了庄子上小住,胤禟时常这样看我,开始也不解,久了就不再疑问,只当是种习惯。
这日正是午饭时候,我坐在桌前,搂着盘醋溜白菜用心招呼着。一旁的胤禟又笑出了声,“太医都嘱咐会恶心无味,你倒没让我着急这个,却只看上了白菜,怪是身上不胖,反而瘦了。”
周围站着小秋等几个下人,经他这么一嗔,都低头红了脸。我见此也不好再争,只得侧目瞪了下眼。
胤禟虽是放了朝务陪我,可报上来的账簿却从没误过。每每此时,我就会闲在一边看个书,画个画儿,临个字……给自己解闷儿。
胤禟的账算得快、准、狠,而且大多是心算。专注于账目上的他别是一派潇洒。他会正坐案前,账本摊开桌面,象牙质的精致算盘置于一边,肃目核查,时而扬眉,时而抿嘴,笔尖随时沾着墨汁圈点记录,碰上满意之处翘唇微喜,遇到不如心意的浓眉轻皱。
有的时候他会伏案很久,忘了钟点,恍然之时又屡屡自责。每次我都是含笑不语,我想我是喜欢于一旁浸在其中。不可否认,这样的胤禟让我由内而发的产生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情愫。
也许可以解释成,自信的女人,最美丽;认真的男人,看久了会沉迷。
“格格,小柱子来了。”
见小秋进来通报,胤禟放了手中的书来到床前扶上正要起身的我,“让他进来回话。”
不一会儿小柱子提了个精致的篮篓进了里间儿,“奴才见过九爷、九福晋。”
“可是我哥有什么事儿?”
小柱子满脸堆笑地立起身,“我们爷前几日出了趟京,这从外面回来捎了些吃食,小物件儿给九福晋,特命奴才送来。”
“什么东西?我瞧瞧。”
有礼物给我,稍快了些探身,马上被胤禟稳了下来,“多大了,还这么毛躁。”说着我,他接过小柱子手中的竹篓放在床沿上,“十二弟还说了什么没有?”
“回九爷,我们爷还说不用奴才急着回去,问问九福晋还想要什么……”
见他话有犹豫,我耐不住,“有什么就直说。”
听我发话,小柱子才磕绊道:“容九福晋想想还需要什么,叫奴才记下了再回。”
十二阿哥会这样问?在胤禟面前?我正琢磨着小柱子的话,身侧的胤禟已经出声,“这是十二弟的原话?”
这下小柱子噗咚跪在了地上,“奴才该死,我家爷什么也没说,可奴才明白我们爷是想着,”说时抬头瞟了眼边上的小秋,“奴才才想着多留些时辰。”
听到此,胤禟一声轻笑,“行了,小邓子回了府,你留下替他天差吧。”
夜深了,床帐中,胤禟依旧不着中衣,我平静地伏在他怀里,寻着周公。
“睡了吗?”
“恩?”我睁了眼。
“小秋也大了。”知道他想说什么,却不愿谈论,可又听见,“十二弟算是有心了,你何不成人之美。”
沉了片刻,“成谁之美?这不是我说了就算的事儿。”
“这话奇了,你的丫头,你倒说了不算。”胤禟侧身将我揽紧了些。
“丫头又如何?她有属于她自己的人生,也有决定自己的权利。别的丫头我不管,也管不了,小秋她们几个的婚姻由她们自己吧。”
搂着我的手臂紧了松,松了紧。我又触碰到伤口了吗?我的,还是他的?怎么我自己倒疼得没了感觉。
四十二年除夕夜家宴
记得两天前胤禟试探着问我,可以说明有孕不便进宫。不知道他希望听到何种回答,我微笑着表明态度,九阿哥的福晋会坐在他身边。不是不忐忑,不是不心慌,可面对深情似海的胤禟,我选择了隐藏。
冰冷的宫墙,握着我温暖的手掌,碰撞着,在我心里喷呲出腾腾白烟。
预料到的相遇,出乎预料的安寂。想象中的呆滞、热泪、无措……全部留在了想象里。没有问安,没有行礼,拉着胤禟,我们擦身而过。
“十六哥,你看,那是我放的花,你看呀!”
起身迎向跑跑跳跳的小十七,我有些时空交错的感觉。当年我、胤祥、十四,还有锦宁、慧心、慧如……也是这般年纪吧,也是这样举着烟火追逐嬉戏着吧!
同样的绚烂星空,同样的不眠之夜,同样的纯真童年,可我们已经长大了,只能规矩地站在一边了。心中刚泛起对时间流逝的伤感,便被那个安全宽阔的胸怀包裹。
“想什么呢?”
“想时间,想起就是在这儿,你吓到我了。”我想我没有认错地方。
“蓠儿,我爱你。”
转身,对上那汪深洋,“谢谢,谢谢你爱我。”
他笑了,满足着,还幸福着;我也笑了,翻搅着,并感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