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渝汀

3、遇见 江佳佳的手

　　江佳佳的手机摔过无数次，失手落进麻辣烫的汤里一次，雨天掉在水坑里一次，可以说是经历重重磨难，这手机依然坚/挺不屈，顽强坚持，结果这一次……大概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手机坏了是迫使自己换手机的一个好理由。所幸她的手头算宽裕，两天之后去商场买了一部新的，但在这期间，包括之后，她算是没有了这个胆子，去回某人的话，只能彻底在朋友圈和群里装死。

　　不过让她疑惑的是，江司貌似并没有加小学同学群，那他是从哪里知道自己的微信号的？

　　江佳佳拿着新买的手机，该装的东西装完，该处理的消息处理完，她点开微信，看着那个头像一片黑的家伙，有些出神。

　　鬼使神差地，她点进了他的朋友圈。

　　不是什么都没有，而是只有一条，就这一条，让江佳佳愣住了，旋即自嘲一笑，退了出来。

　　原来……他早已有了女朋友。

　　是啊，怎么可能没有，九年未见，他的身边想来应该是不乏女生的。

　　她扫了一眼黑屏的手机，将手边的水杯端起，小口小口地抿着，眼神微暗。

　　明净的水顺着喉咙缓缓流下。

　　……

　　期末考试前江佳佳打算回趟家，度个小长假，本来下午便可以出发，突然有些事情托到她身上，无奈改签到了晚上八点多。

　　到达S市已经将近十点，她没有要爸妈开车来接，这个时间刚刚好还能赶上最后一趟末班车。

　　从车大道到小区的院子，都设有路灯，但也有死角，陷入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今天晚上不知道是太晚的缘故，还是别的，整条道路上只有她一个人，她不觉得害怕，反倒觉得这样的安静很舒服，一路踩着缓慢的步调走着。

　　周遭寂静无声，两侧的树高耸立着，直指黑夜的夜空。

　　突然之间，前面一股难闻的气息扑面而来，一道身影不知道从哪里横/插出来，挡在她的面前。

　　“小妹妹，嗝……这么晚，一个人啊？”

　　满身酒臭味，男人歪歪扭扭站立不稳，浑浊的眼睛迷迷糊糊在她身上打量。

　　江佳佳顿了顿，脚步一错，直接从旁边走了过去。

　　男人愣了愣，脸色发臭，继而猥琐笑了，“小妹妹，别走啊……陪哥哥好好玩玩……”

　　追过来，伸手就要抓她。

　　江佳佳余光瞥见那只脏手，本来要跑动的双腿停了停，只是闪开了身。

　　空旷的街道，路灯柔和的暗光照下，她看着面前明显喝醉的中年男人，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眸色渐深。

　　她舔了舔嘴唇，眼中竟有些不合时宜的笑意。

　　男人见她不动了，胆子更大，直接就要扑过来，这时变故陡生，后方一道劲风袭来，猛地击中了男人的肚子，力道之大狠狠将他踢飞到了几米开外，江佳佳笑容微敛，神情很是意外。

　　醉酒男人倒在地上，愤愤瞪了江佳佳身后几眼，握着拳头作势要反击，脸色突然大变，爬起来，跌跌撞撞跑了。

　　江佳佳转身，看着后面来人。

　　身量颇高，九分的黑裤露出脚踝。

　　上身只着一件单薄的衬衫，最上方的扣子解了两粒。

　　锁骨醒目。

　　简略地扫了一眼，判断出是个年轻男人，没有细看长相，她垂眸，笑容腼腆沉静，
　　“谢谢。”

　　道完谢，转身准备离开此处。

　　“佳佳。”

　　低沉的声音，含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从身后传来。

　　江佳佳眨了眨眼，缓缓放下提在半空的脚，神情略茫然偏过头，视线对上男人的面容。

　　男人五官立挺，棱角轮廓分明，嘴角此刻勾着浅浅的弧度，尤其那一双眼眸深邃，如古井幽潭……

　　看到的那一瞬间，她几乎第一眼就认了出来。

　　“江……司？”

　　要不要这么巧？

　　江司笑道，“看来你还记得我。”

　　怎么可能不记得……江佳佳抿唇，有些无奈，“六年同桌啊。”

　　“是啊，六年同桌。”

　　她根本还没做好准备遇见他，这么猝不及防地重逢，她都能听见自己不大稳的心跳声！脑子一下子找不着了，只想怂包地先开溜……江佳佳看了下手机，
　　“江司，那个，现在有点晚了，我得回去了，我们微信聊吧。”

　　“……”刚说完，她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想就此一头撞死，她说了什么鬼？微信？那之前没回复消息的事情，她要怎么解释？

　　江司笑了笑，修长的腿迈开，朝她走过来，“走吧，太晚了，我送你回家。”

　　江佳佳忙摆手，“不用麻烦了，我家就在前面，很快就到了。”

　　男人挑眉，“不怕再遇到刚才的事了？”

　　她正要说不怕，看见男人面上神情，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并肩走着，江佳佳知道自己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两个人一下单独相处，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但不说话，那岂不是更尴尬？

　　电光火石之间，她脑中念头转了好几个弯，结果听见身旁人问道，“今天刚从学校回来？”

　　她点头，“嗯……还有一个星期考试，想回来休息两天。”

　　想了想不对，“我记得，你家不是不在这边吗？这么晚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司笑着抬脚，向她示意。

　　她低头一看。

　　拖——鞋？

　　“这小区比较僻静，所以我特地在这里租了一间房子，已经住了两年了。”

　　她吃惊，“两年？我回来的时候居然都没有碰见过你？你租的哪儿？”

　　男人笑着摇摇头，“后面一点，十栋。”
　　“大概因为你要上学，回来在家的时间都不长，而我也只是偶尔来这里住，两个人的时间正好错开了吧。”

　　江佳佳已经震惊到心塞，“十栋和九栋可是挨在一块儿的啊。”

　　“是啊。”
　　江司轻声笑道，“……很近。”

　　这条路好像很短，又似乎很长，但终究是有终点的，两人站在楼下，简单道别，江佳佳看着江司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拐角，她忍不住笑了笑，打开楼道大门。

　　另一侧，一道身影从墙壁边上走了出来。

　　静静倚靠在壁角，男人幽深的眼眸一瞬不移地看着，从女孩转身开门，到她上楼，随着她每上一层，一层的灯就会自动亮起，纤细人影晃动，最后，一声门响，人影消失，灯一盏一盏归于沉寂。

　　男人微微笑起来，又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向后面那一栋楼。

　　……

　　江佳佳回到家，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收拾了下东西，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她关了房门，一个人倒在床上，奔波劳累，此刻身底下是软绵的床单，却居然一点也不觉得困倦，她仰面看着天花板，脑子还有点发懵。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会遇着江司……而且他，好像变了不少，不仅是外表，还有内在，叫人有些看之不透。

　　长叹一口气，江佳佳拿起枕边的手机，点开。

　　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都已经失口说到了微信，显然无法再继续装死。

　　她想了想，编辑过去。

　　“今天晚上谢谢你，晚安好梦（＾ｖ＾） ～”

　　出乎意料，几乎是立刻，传来了消息。

　　对方回道，“晚安。”

　　江佳佳心想，看来这人也是个夜猫子，这么晚还在玩手机。

　　简单两个字，江佳佳觉得，到这儿也就算可以结束了，她似乎没有必要再回复过去，毕竟他们确实太久未见，也毕竟……他是一个有女朋友的人，深夜尬聊终究不大妥当。

　　没有迈出过那一步，当别人比自己更早意识到，认清楚，然后抢先一步，便也只能装作连念头都未曾有过，自吞自咽，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她想她会消化好的。

　　……

　　大学里，她唯一称得上的好习惯，大概就是晨跑，这次回家本来想着放松两天，让自己的生物钟也歇歇，可是习惯养成难，但若是已经养成，之后再要改，恐怕也真得颇费上一番周折。

　　好习惯如此，坏习惯亦如是。

　　这点在另外一件事上她也深有体会，不过对于她来说，能不能改，端看她有多想。
　　至少现在她没什么所谓。

　　说回晨跑这事儿，她的生物钟今天是没法歇了。

　　六点准时睁眼，看看时间，再看看窗外明亮的天色，夏天天亮总是很早，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点想再睡的意思也没有。

　　起床刷牙洗脸，随意换了件衣服，便出了门。

　　小区最前面有一处篮球场。

　　早上的时候外面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老奶奶老爷爷提着大大小小的塑料袋，里面装着菜，或是早点，当然也有挥舞着双手，在一旁晨练。

　　刚走到篮球场，看着迎面绕圈跑过来的男人，江佳佳愣住了。

　　……她已经不想再说巧这个字了。

　　“你怎么……在这儿？”

　　男人穿着黑色背心，下搭运动短裤，露出肩膊处结实的肌肉，胸腹处肌理紧实，纹路依稀可见，昨天晚上黑夜中，他又穿的有袖的衬衫，根本没有像现在这样直接坦露在视野之中，江佳佳只觉得他身材匀称，与小时大概就是身量窜高了的区别，如今一看，才发现，男人内里很是精实，偏偏套上衣服又不明显。

　　此刻男人偏麦色的皮肤上晶莹的汗液流淌，滑落，显然在她来之前，男人已经在这里跑了有一段时间了。

　　江司到她面前停下，在她身上快速扫了一眼，在经过那双白而细长的双腿时不着痕迹地顿了顿，眼神有一瞬间的幽深，一闪而逝，某人正吃惊于他的身材，没有看到。

　　他看着她的脸，笑道，“来跑步？”

　　她点头。内心其实正难得懊恼，自己还有没有点出息？他的身材好她也不能这么盯着看！

　　“一起？”

　　江佳佳条件反射点头，又摇头，“还是不要了，我跑的很慢，会拖慢你的速度。”

　　男人没有坚持，他点头浅浅勾唇，“那你先？”

　　江佳佳没有再多说，笑了笑，低头将耳机戴上，单曲循环的模式打开，一个人顺着面前操场的外围圈道跑了起来。

　　一圈尚可，两圈还行，她坚持抱心守一，调整着自己的状态，但跑着跑着，也不知道从第几圈开始，江佳佳发现江司的身影始终都在自己的侧前方，当她试着加快一点，赶超过去，再抬头时，男人还是在原来的位置，好像连距离都没怎么变，她想了想，脚步不动声色放慢，却发现好像还挨得更近了，若是再稍稍往前迈个两步，就成了并排……

　　怕是撞邪？

　　倒像是一副她追着他跑的样子……江佳佳暗自深吸口气，闹不明白。

　　又跑了一会儿，觉得差不多，她步子降下来慢慢走着，看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快七点。
　　日头渐渐高悬，早晨的空气确实清新非常，仰头天空蔚蓝一片，时不时还有鸟儿在其中穿梭而过，绿意蓬勃。
　　真舒服，她忍不住惬意地伸了一个懒腰。

　　突然，江佳佳动作一顿：“……”

　　往前面看了看，没人，她长舒了口气，放下心，想了想不对，蓦地转身，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江司随意靠在篮球架下，双臂微微环着，正带笑看着这边。

　　看见佳佳回过头看着他，男人挑了挑眉，她脸上莫名一热，手还举着没有放下来，画面一时有些滑稽。

　　男人朝她走过来，“跑完了？”

　　她点头，“嗯。”

　　“吃过早餐了吗？”

　　“没……”

　　“一起？”

　　“好……”江佳佳愣了愣，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怎么就没忍住一口答应了？面对此人，她的抵抗力还是太弱……

　　认命，免得自己又表现出什么诡异的反应，忙道，“那走吧。”

　　江司笑了笑，笑意无奈，“虽然我觉得这样挺好，但是就这么去早餐店，你待会儿大概会很烦。”

　　“嗯？”江佳佳不解，她会很烦？

　　男人抬了抬下颌，修长的手指点向自己的黑色背心，上面较旁边深一点的地方，被汗液浸湿。

　　她抿唇，强迫自己移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白色T恤因为运动流出的汗湿了个通透，内衣的纹路已经依稀可见，她终于觉得浑身不得劲，跑完步，自己此刻大约满脸都是汗，而按照往常，就算天塌下来，她这个时候第一件事要做的，就是去洗个澡。

　　虽然从未往外说过，但江佳佳知道，她在某些方面是有点洁癖的。

　　她眨眨眼，他怎么知道？还是说，在男生眼中，女生都很爱干净？

　　“先各自回去洗个澡，换件衣服，我还在这里等你，半小时够不够？”

　　“够……”

　　于是回家后的第一天早上，继莫名其妙一起跑步之后，江佳佳不知道怎么，又一起去面馆吃了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