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殇》颜灵惜

3、重来一世清恩怨

　　在一条阴暗、潮湿的小巷里，不时传出阵阵踢打和咒骂声——
　　“使劲打，打死这个野种！”
　　“不自量力，不过是一个血脉杂乱的贱货，竟还想染指南宫少爷！”
　　“就是，死不足惜！”
　　……
　　这是一群不过十几岁的少年围在一起殴打着一个蜷缩在墙角、灰头土脸、衣衫破旧、正在瑟瑟发抖的孩子，也只有十二三岁。
　　而在他们旁边，则负手站着一位冷眼旁观、身份高贵的少年，一袭玄色银纹锦袍，腰间系着一枚雪白的上好羊脂玉佩，隐约可见辰之一字。一张白皙俊朗的冠玉面容，长发被紫金玉冠高高束起。
　　他正漫不经心地看着这发生的一切，深棕的眸中情绪意味不明。
　　便是少年们口中的南宫少爷——南宫辰。
　　不一会儿，地上的少女身子不再挣扎，眼睛也紧闭着，好似无了声息。
　　围住她的孩子发现了这个情况，渐渐停下了动作，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他们也毕竟涉世未深，即使嘴上骂的再狠，真遇见了不免失了方寸。
　　“南宫少爷，您看，这……”当中一个较大的上前探了探鼻息，吞了口口水，定一下神后转身向南宫辰施礼，谄媚的说道。
　　南宫府家大业大，是这洛边城数一数二的世家而南宫辰身为独子，自然受尽万般尊宠。若他出面，这只是小事，可怕就怕在他不管不顾。
　　“……哼，不过是一个卑贱的东西，死就死了，放心，会和你们无关的。”南宫辰垂着眸子，让人猜不透他的情绪，只是清朗话语中的内容却让人心寒。
　　说完之后南宫辰轻蹙剑眉，甩袖离开了。
　　玉凌殇，别怪我，要怪就怪你是禁忌之恋所生下的孩子吧……
　　而剩下的少年则因为他的话松了口气，却也不敢再多待片刻，几个人在少女身上补了几拳后互相推嚷着走了。
　　小巷因为他们的离开而变得安静下来，一切似乎都是原来的样子，只有在地上躺着的人昭示着刚才所发生的事。
　　黑暗中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明显，接着窜出了一只老鼠，凑到了少女跟前。
　　这时，巷外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显示出主人心情的愉悦。瘦弱的老鼠抬起头，嘴边胡须动了动，猛得跑向了深处。
　　渐渐有人走了进来，是一个不到六岁的小女孩，灰色粗布衣上缝着十几处补丁，青丝用布条随意束着，布满灰尘的秀气小脸上，眸球乌黑闪亮，嘴边因为欣喜出现了两个小酒窝，分外可爱，小心捧着手中来之不易的食物。
　　可当她看到地上一动不动、满身伤痕的少女时，小脸瞬间苍白，焦急的跑到她身边，蹲下身子却是不敢动她，只能用带着哭腔的嗓音不停地唤道：“凌殇姐姐，凌殇姐姐，你怎么了，不要吓蝶儿啊，呜呜……”
　　以前没有这么严重的，今天怎么会这样？
　　‘唔，痛，好痛……’玉凌殇只感到全身仿佛撕裂般的疼痛，耳边的声音也有些失真，模模糊糊，听不真切，‘谁在说话？’
　　‘不，不对，我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何……’有些混乱的脑袋渐渐清明了起来，忍者身上的痛苦，玉凌殇费力的睁开眼睛，但因为光线昏暗看不清楚。
　　见她终于睁开了双眼，自称为蝶儿的小女孩破涕为笑，十分欣喜：“太好了，凌殇姐姐你终于醒了，身上痛不痛？”
　　侧头看着身旁陌生的女孩，玉凌殇半睁的银眸中满是讶异，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她也没轻举妄动，只是开口哑着嗓子虚弱的说道：“没事，先把我扶起来吧，我靠墙休息一会儿。”
　　“好，凌殇姐姐小心一点儿。”并未发现什么不妥，或许是根本没有注意，女孩小心的将玉凌殇扶起靠在墙上，然后捧着小脸担忧地看着她，‘凌殇姐姐一定又被那些人欺负了，那南宫辰真是个大坏蛋！哼！’
　　被扶起时身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不止身上，连魂魄也有疼痛之感，玉凌殇紧紧咬住下唇，抑制住口中的痛呼，眉头紧锁，这一切太过真实，不像是虚幻，虽然似乎与自己同名，但这幅身体不会是她的，唯一可以肯定的，这里是人界。
　　“唔……”正在苦思冥想，脑中突然传来一阵刺痛，玉凌殇不由得闷哼出声，抬手捂住自己的头，指尖泛白。
　　许久之后，刺痛才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杂乱无章的记忆。玉凌殇在脑海中整理着这些记忆，随着时间流逝，她也知道了这个与她重名的女孩的一生，只能说一句：可悲。
　　幼年父母被仙界追杀至死，沦落街头，漂泊无依。年少时遇见了两人，成为她灰暗生命中两束温暖的阳光，一个是语蝶，一个是南宫辰。可其中一道阳光却将她推向了死亡，爱情是这世上最浓的毒药，饮一口，便万劫不复。
　　“不是和你一样可悲吗？”忽然，耳边响起了轻柔的叹气声，玉凌殇猛然一惊，抬起眼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发现只有一脸担忧的语蝶后，皱紧柳眉，在心中轻喝：‘谁？’
　　“我就是你正在可怜的那个人啊。”声音再次响起，嘲讽中却带着无尽的悲哀与痛苦。
　　‘这身体原来的主人？’玉凌殇眉头皱的更紧了，‘难道她还没死？’
　　“不要担心，我早已身死，留下的不过是一缕执念罢了。”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原主出声解释。
　　执念吗？玉凌殇眼帘微垂，若她没有重生，怕也是会留有执念吧。
　　“说起来，我们两个还真是有缘呢，一样的名字，一样的容貌，一样的，命运与结果，不是吗？”原主轻轻一笑，悠悠的说道，蕴含着苦涩。
　　玉凌殇苦笑一声，握紧拳头，是啊，这种被欺骗，被背叛的滋味，她也尝过啊。
　　“好了，我的时间也不多了，其实，我想拜托你几件事。”原主的声音开始变得缥缈起来，像是下一刻将会消散。
　　“你说。”
　　“我也看过你的一生，知你很强，所以，我想请你帮我、帮我父母，报仇！”原本柔弱的声音中忽然有了恨意，字字泣血。
　　“舍得吗？”玉凌殇并不意外，只是这样问道。
　　“哈哈，舍得，如何不舍得！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原主蓦地放声大笑只是这笑声中充满了绝望悲怆，声音也染上了哭腔，“我什么也没做，凭什么这样戏弄于我？！我也想让他尝尝被戏耍的滋味，让他尝尝什么叫求而不得！……不必让他死，我不想在黄泉路上看见他……还有，照顾好语蝶……”
　　“好，我占了你的身体，自然会答应。”玉凌殇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果真还是个孩子啊，还是舍不得吧。纵然结局很残忍，那些美好还是舍不得放弃啊。
　　“谢谢。”原主激动的声音已恢复了平静，在她诚恳的道谢后，玉凌殇感到身体一轻，她知道，这是原主得到承诺，执念消散了。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抬起眼眸向着一旁焦急等待的语蝶淡淡一笑示意无碍后仰起头，望着已渐渐黯淡下来，悬挂着稀稀疏疏的繁星的夜空，眼底划过一丝恨意。
　　原主的父母，她似是觉得有几分熟悉，想来应是交好之人，不然这名不可能会这么巧，他们的仇，自然会报，毕竟，仙界，也是她的仇人啊。
　　既然让她重活一世，那么前世的恩怨，她可要一一算清，牵她的，她都要夺回来！不过——
　　“咕……”
　　忽然响起了一阵怪响，玉凌殇感到身上的疼痛与饥饿感不禁苦笑，她首先还得将这幅身子调养好啊，明明十五岁的年纪，却羸弱的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
　　前世她在凡间历练的时候，也创建过自己的势力，不知离自己身死过了两千年，那些人，那些物，还存不存。但她记得，这北炎国，她并未待太久就回魔界了。
　　而语蝶听见了这声音，才想起被自己遗忘的食物，急忙从怀里拿出来，分了一半递给玉凌殇，甜甜的笑起来：“凌殇姐姐快吃吧。”
　　玉凌殇看着这个天真、欢快的小女孩，也笑了，即使面蒙灰尘依旧让人惊艳，“谢谢。”
　　这声道谢不只是因为原主，也因为自己，有她在身边，不至于让自己心中只有仇恨，丧失本性。
　　重来一世，她自然分得清好意、坏意，她看得出来，语蝶是真的把她当成了姐姐，我她担忧，替她不值。
　　从今往后，她会成为这个只有十五岁的玉凌殇，守护她的一切。
　　此时的语蝶只觉得凌殇姐姐似乎变了，但又说不出哪里变了。好像那双独特的银眸不再死寂，泛着的是令她舒适的温柔，而且，凌殇姐姐笑得好美哦~
　　不到十岁的语蝶涉世未深，单纯而又善良，他从不把事情向坏处想，也从不猜忌。或许孩子，是世上最澄净的存在。
　　语蝶的乌眸已变成了星星眼，半响后才发现自己盯着凌殇姐姐的脸看呆了，一张小脸顿时涨的通红，就像一颗熟透的红苹果。
　　看着她的表现，玉凌殇忍不住轻笑出声，银铃般的愉悦笑声为黑暗添了一股生机与活力，不再死寂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