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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美好的15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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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和!蒋汐和!你快醒醒啊!”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蒋汐和感到炽热的阳光落在自己的眼皮上,她努力挣扎着想要起身,身体却好像不受控制。眼皮抽动了几下,终于可以睁开了。这时,她才认出来这个熟悉的声音是谁。
可爱的鹅蛋脸,小麦色皮肤,大而有神的眼睛,利落的嘴部线条。还有她真诚地,焦急地注视着蒋汐和的眼神。这是一曼。蒋汐和15岁时最好的朋友,冯一曼。
蒋汐和几乎要哭出来。16岁时,一曼不堪忍受同班同学的校园暴力和侮辱,从高中退学,蒋汐和甚至没能去送她。后来,她永远地和一曼失去了联系,再也没有见过她。蒋汐和忘不了一曼在学校的顶楼,用心如死灰的表情盯着一楼的地面,对她说,汐和,我想死。在那些事之前,蒋汐和常常觉得一曼有种悍然不屈的美。但在死字脱口而出的那一刻,蒋汐和只看到了一种化为尘土的决心和不可挽回的衰败。她很害怕,于是紧紧地抱住了一曼,放声大哭。
就像现在一样。蒋汐和看着失而复得的一曼,像10年前一样,紧紧地抱住她,喃喃地说:“一曼!我好想你啊。”蒋汐和很害怕,害怕自己在做梦,害怕美梦很快就醒来。
但,只有蒋汐和沉浸在团聚中激动不已,被抱住的一曼觉得莫名其妙:“汐和你没事吧?怎么在操场上也能睡着啊,昨天晚上熬夜看小说了?体育课都下课了,快走吧,下节课是林娘娘的课。”
蒋汐和如遭雷击。林娘娘?高中数学老师林娘娘?那自己是在永宁一中?蒋汐和猛地站起来,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真的在永宁一中。操场、看台、柔软的草坪、熟悉的教学楼、还有远处和陆西南一起打篮球的时季野?自己不会是在做梦吧?
蒋汐和死死抓住一曼的手,拼了命想要确认这是真的:“一曼,你是真的一曼吗?”
冯一曼简直要崩溃了。蒋汐和从刚才醒过来就神神叨叨的,像个大病初愈的精神病患者。没等她回答,蒋汐和又抛出第二个问题:“不行,我不相信,你快打我一下!”
“你是不是睡迷糊了?”冯一曼又好气又好笑,上体育课呢,居然能在操场上睡着,还怎么也叫不醒,好不容易醒了,又问这种六亲不认的问题。她把蒋汐和从草地上拉起来,拖着她往教室方向走,“快点吧,现在还不走等着迟到挨训吗?”
蒋汐和就这样任由一曼拖着,走过记忆中熟悉的教室,高一(1)班,自己的发小陆忱在这个班,高一(2)班,啊这个班班主任超可怕的,天天躲在门缝边偷窥;高一(3)班、高一(4)班,高一(5)班。
高一(5)班,就是15岁的蒋汐和所在的班级。蒋汐和走到5班的教室窗口前,看着自己倒映在窗户玻璃上的脸。玻璃中是一张还没有褪去婴儿肥的少女的脸庞,蒋汐和感到陌生又熟悉。
这是15岁的蒋汐和。
这时,25岁的蒋汐和终于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现在又是15岁了。
在震惊中没缓过神来的蒋汐和乖乖地跟着一曼进了教室。很快,她遇到了第一个问题:实际上已经25岁的自己完全不记得,15岁的自己究竟坐在教室的哪个位置了。
一曼看起来马上要回自己座位,蒋汐和赶紧拉住她:“一曼,我的座位在哪儿啊?”
今天的蒋汐和可真是太奇怪了。一曼心想。作为蒋汐和最心直口快的朋友,一曼毫不留情地指出:“你之前那么想和我坐在一起,现在居然想不起来我是你同桌?我可是为了你拒绝了咱班第一名齐婉婉啊你这个负心汉!”蒋汐和这才想起来,自己的高中排座位都是按成绩来的,一般来说,谁考的成绩好谁就有资格优先挑选座位。也正是因为这样,优等生们经常是坐在一起的,且常常是按互补的科目来挑选同桌。一曼的英语和物理很好,齐婉婉的数学很好,而且两人成绩都很优秀,名次相近。看来齐婉婉这次在这次排座位之前,已经找过一曼了,而一曼像往常一样,为了和自己坐在一起,拒绝了和其他人做同桌。
蒋汐和想起来,自己是语文的巨人,数学的草履虫。成绩勉强偏中上。一曼为了和自己坐在一起,挑位子的时候都不能选优等生集中的第三第四排,总是选在倒数第2排。想到这里,蒋汐和感到温暖又酸楚。她跟着一曼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在一曼旁边。翻着自己少女时代用的文具,课本和日记,心中百感交集。明明是自己的青春期,却恍若隔世。
从桌子上的书立里抽出左侧第一个笔记本。蒋汐和发现,这是自己的日记本。翻开一看,扉页写着:像候鸟一样,我总在寻找,温暖的方向。蒋汐和眉头一皱,15岁的自己未免也太郭敬明了吧?扉页落款写着:2008年8月1号。
2008年。好遥远的年份啊。2008年发生了很多让人刻骨铭心的大事,南方雪灾,四川大地震,北京奥运会。另外,今年年末就是文理分科,一曼会选理科,而自己会选文科。
然后一曼会退学,会离家出走,会和自己失去联系。
蒋汐和翻开自己的日记。第一篇日记写在2008年8月8号。
2008年8月8日 星期五 热到融化
今天被迫到学校来补课。到底是什么学校会让学生在8月1号就来学校报到补课啊!更何况高一还没有正式开学!要不是因为胆小我真的要去教育局举报学校!好想看奥运会开幕式,从申奥成功的那天开始我就一直期待着。希望今天晚自习时候学校会突然停电,这样我就能回家看奥运会开幕式了!
当然暑假补课也不是没有好处的,比如,可以见到时季野。
想到时季野,我的心上就仿佛开出了一朵花。有时一天会幻想100次,不,1000次和他在一起的情景。
当然,这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时季野从未关注过我,就像他从未关注过学校操场边一簇簇的苍耳。我长得不漂亮,成绩也不好,除了是同班同学,我们没有任何交集。要是我长得再好看一点就好了。最好能长成一曼那样,那我简直要开心死了。说不定我还能鼓起勇气和他表白呢。
PS:今天数学一课一练又有大题不会做,明天去了抄一曼的。
蒋汐和带着一脸尴尬赶紧合上了日记本。没想到当年的自己这么坦率,怎么连写这种内容都不用个带锁的笔记本啊?关于喜欢时季野这件事,蒋汐和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连一曼也不知道。数学不好居然还天天抄作业,蒋汐和啊蒋汐和,你知不知道高考时你的数学拖了你多大的后腿啊?等一下,高考高考?
“啊!”
蒋汐和惊叫一声。
“怎么了?”旁边的一曼已经很习惯蒋汐和平日里的一惊一乍了,但看见她表情如同便秘,十分痛苦,不由得担心地问:“你没事吧汐和?”
蒋汐和哭丧着一张脸说:“我忘了10年的高考题是什么了。”
一曼简单地回应道:“题还没出呢你忘个屁。”
唉。蒋汐和叹口气。一曼啊一曼,你还不知道我内心已经是个25岁的大姐啦,不,我在地铁上尊老爱幼,小朋友都叫我阿姨了。算了,题目忘了就忘了吧,反正我还这么风华正茂,我一定要努力学习,到时候清华北大说不定随我挑。
想到这里,蒋汐和的心里又变得美滋滋的。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蒋汐和,你上周的月考卷子掉我这儿了。”
蒋汐和抬头一看,原来是自己15岁时的真爱,时季野。他手里还拿着自己的数学试卷。数学课代表陆西南在过道走来走去地发着卷子,他的声音在这时显得格外刺耳:“还有谁的数学试卷没有发?”蒋汐和的眼睛定格在自己的试卷上,那里写着一个鲜艳夺目的“60”。恰好陆西南走过,看到蒋汐和的成绩,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蒋汐和,你又没及格啊?”
蒋汐和面红耳赤,一把夺过试卷,狠狠瞪了陆西南一眼:“你都看见了还问什么问?”
蒋汐和展开试卷,上面的60分格外刺眼。她无可奈何地低下头,心里哀叹道:“还真是美好的15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