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树妖（完） 狼回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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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回来的那一天，是秋天。
我已经等了他很多年，他才走的那几年，我并不知道我在等他，只知道我心中空落落的，像失去了什么。后来我开始想念他，再后来我开始无止境的等待。我甚至以为已经等不到他了，但所幸，他回来了。
我问他：“人间好玩嘛？”
他却道：“不如这山林美好。”
“那你还去了那么久，让我好等。”我笑道。
“若不看得详尽点，又怎么给你讲故事。”他也勾唇。
狼陪我度过了这一年的冬天。
他说：“江淮的春天很美，如画如诗，你以后可以去看看。”
他还说：“若你怕凉，可以去海边过冬，海边有各式各样的果子，还有海天相接的美景。”
他又说：“汴京的市从白天开到晚上，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他说了很多，多到这些话，混在我脑子里，让我难以记清，。我不懂他为什么要一直说故事，我想叫他歇歇，等到日后再说，可他却说还有太多没有讲。
冬去春来，又是春光如熙。
这一页，我睡得香甜，因为春风，因为花香也因为心安
夜里，我的顶处传来撕裂的疼痛，我睁开眼，却见狼在吃我剩下的两颗果子。
我突的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我疑惑狼为什么要偷吃果子，他明明可以直接告诉我他要，而我必定是不会拒绝的。我有些失望，莫非他已经不信任我了？难道这么多年他的离开已经瓦解了他与我之间的联系？
我似乎睡了一觉，这一觉很漫长，令让我自己觉得我又处在了那未开鸿蒙的状态。
我做了梦，梦里有我，有这山林，还有与狼发生过的一切。似乎这些都是我曾经的回忆，只是回忆的最末，我在黑暗之中听见了狼在说话。
他说：“古籍记载，树若要有腿，需移其于盆……你这般大，移盆必无可能……修道贵重自然，成仙亦必遵秩序……我见过成仙的树……他们也只能在一方土地……”
他又说：“我听人说，妖独立于天地，不受地神管辖，若你成妖，或可化塑双腿……”
他道：“我已吸采九十九个阴年阴月阴时生人之灵魄，化炼妖丹，此番我便将此渡入你体内……”
“你切记俗世人心险恶，若要游历…必矜自……”
“你要好好活着……”
后来，后来我再也没听见狼的声音。我不记得自己睡了好久，只记得在醒来时，是在某一年的冬天。
我以为我闭上眼后听到的只是梦话，可狼的尸骨却横在了我的面前，这尸骨的骨脊已然发黑，肉亦全然腐烂，狼确实死了，而我……
我下了山，游历了狼告诉我的那些地方。有一天，我到了长安，所以我去见了和尚。长安正在打仗，蛮兵入境，四处掠夺，疯狂的很。我没去管他们，他们也没来管我。
和尚在法门寺，确切地说是他的头骨在这儿。我起初担心妖进不去寺门，后来发现我进的去，我又想起和尚说的众生如一，原来妖也并非全然独立于天地之外。
和尚的头骨在法门寺正中的浮屠之中，一进去便可看见。这浮屠没什么意思，和尚的头骨也不如他那个人有意思，这头骨只是一片死去的胶质，既不会说话也没有灵体，所以我没有吃到和尚说要请我吃的那杯茶。
我相信和尚所信仰的佛并非死物，因为他寻的真经的确救赎了千千万万的人。
据说，和尚的头骨四散在各国的顶级寺庙，受万人膜拜。
可我有时却不懂，明明人已经死了，却还要把身体分成千万个小碎片放于千万寺庙之中，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只让我觉得有些可怖，有些郁闷，也有些渗人，我觉得这个“佛”与和尚说的“佛”不一样了，虽然究竟是哪一点不一样我说不清。
人间太乱，四处都是战争、难民。据说皇帝已经逃到杭州去了，汴京荒凉，再见不到狼所说的彻夜繁华，从前的一切都付诸一炬了。
后来我常去江淮一带，那里的山清而不高，水秀而不湍，有种静谧的美好，恰似我与狼从前在山林的生活温暖又舒逸。我似乎懂得了狼为什么喜欢这里，因为我也喜欢。
我常常想起狼，但我知道过去的一切终究回不去了。我常常背狼所背的东西，然而“天地玄黄”却早已因为时间的流逝变为“天地元黄”。我有时也分不清到底是我背错了还是一切都变了。
我偶尔看看人们所写的人与妖，但他们所写的妖大多是精，和妖完全不同。真正写妖的书，我到底没找到一本。人们所写的精，多是善良，与人相恋，最后殊途，化灭或成仙。可真正当人们看到精的时候却又大多趋于惊吓。我觉得人类是一种奇怪的动物，对于很多东西，都只是叶公好龙。
自宋灭亡后，元鞑子进了中原，他们带来了一些很邪门的宗教，这教采补了天地灵气，使中原的灵气不复过去。所以精怪的修炼变得越来越难，弄得我住的山林再没有出现过一只精灵。
我独居在山林之中，偶尔想起那锦衣华服的赵公子，他说的没错，太过长久的生命终究是太过寂寞。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树妖（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