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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落花...也归根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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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这部剧本到底有多么多姿多彩呢?江岸时常想问自己来着。却又不能得到多么准确的答案。
自己过得很惨吗?好像不是。过的挺有滋有味的。
那还在感叹什么呢?
实在是和自己拧不过来啊。
比起老爸的家,他更喜欢爷爷奶奶住的这个山沟沟里的这个家。虽然他一直认为老爸的家里其实只有三个人,老爸,阿姨,还有那个特傻逼的弟弟。
十年的相处对他来说,那个已经是三口之家的地方不过就像酒店一样。关系的好坏已经不重要了,互不打扰已经是最好的相处方式了。
江岸一直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上学,生活,带着老爸的那一份去看望爷爷奶奶。小心翼翼的做一个听话的乖孩子,将暴脾气收起来全部发在周宇京的身上。
想到这里江岸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感谢这位老铁。
也感谢自己将全身的刺磨得软软的朝里蜷缩着。
通往村里的班车在最后的终点站停靠,江岸拖着行李,脚步轻快的朝旁边的小路走过去,这样能快点。
祝乔松掏出手机想给这边的联系人打个电话,因为他现在需要面对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面前的三条小道,该走那一条?
焦焦推荐这个地方时带了几个关键词;避世,清静,美。
还没感觉到清静和美,避世他倒是感受深刻,手机直接变为砖头。
要不要找个人问问?
环顾四周,除了前面那个走路像是带着节奏的追风狗仔队,还真找不出第三个人。
“喂!G...”祝乔松在把那个狗字即将图吃喉咙的一瞬间咽了下去,清了清嗓子,“喂,那个谁!”
江岸挺不想理他的,毕竟现在心里全是马上能见到爷爷奶奶的激动,难免有点不耐烦。但是现在周围只有他两像傻子似得一人一个硕大的行李处在骄阳下。直接忽视他会不会显得太刻意?
“干嘛?”江岸没什么好气,毕竟两个人的开场就不是很愉快。
“知道这儿是哪里吗?”祝乔松将手机拿到他眼前。
江岸往后缩了缩肩膀,太近了差点成对眼。
瞟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址,自动翻译成村东头刘叔家。
“知道。”江岸挑了挑眉毛,“你是他什么人?”亲戚?
“房客。”
江岸眯了眯眼睛,提了提手里的行李。对他说“走吧,我带你过去。”
脚下的山路有些不平稳,江岸手中行李箱上的轱辘磕在小石子上,带的行李箱有些东倒西歪。
从这里到爷爷家门口需要十三分钟三十四秒,江岸每一次走这条道都会默默的掐时间记一下,他还做过中位数和平均数,这个数值算是准确度最高的。
这样难度的路程对于祝乔松来说有点艰难了,倒不是因为他自己,只是这个半身高的箱子里放了不少的画具,弄坏了还要去买。一想到从这里到市区的路程,祝乔松的脸色有点不好。
好想骂人啊!
前面的江岸走走停停,像是在照顾他的频率,一时间倒也不会显得很狼狈。
“还有多远?”祝乔松问到。
“不远了,这条道走到头,左转在走到头就到了。”江岸擦了擦脖子上的汗,修长的脖颈看起来很性感。
祝乔松低头笑了笑,觉得自己有些傻。
往里走的风景开始出现了变化,如果说刚刚走过的路程祝乔松眼里看见的不过是一幕幕的新绿。那么现在他能看见就是真正的生活的色彩。
一堆堆各自垒砌的院子,拴在门墙边的狗。晌午后的炊烟还没有散尽,路边积水的小水洼。他有些明白焦焦费尽心思让自己过来的原因了。
祝乔松眼里闪过一些光,艺术家的灵魂在呐喊。
他看向前面狗仔队的背影,脚步轻快的朝前走着。
灵感在抚摸他的耳朵。
“哎!你走不走啊!”江岸转过头朝他喊到,“走不走啊!”
祝乔松看了一眼水洼里自己的脸,迈开脚朝前走去。灵感来之不易,抓住抓住。
江岸走在一家小院前停了下来,推开用细碎的木头和树枝扎起来的小木门。
“到了?”祝乔松问。
“想的美!”江岸冷笑一声,“这是我的地儿,你还要往前走大概三百米,让后往右,门前拴着灰黄色的大狗,就是那家。”
“操!你就不能......”祝乔松想说你就不能送我过去吗?但是想了想两人相处并不愉快的几个小时,还是自己先挑起的头。“算了,我自己去吧。”
让后抓着自己半身大的箱子,朝前走去。也不管被石子磕的有些东倒西歪的行李箱。整个人的背影散发着八个大字。
我很不爽,不要惹我。
江岸深深的看了一眼颓痞风大帅哥的背影,虽然看起来很不爽,但还是很帅。然后轻轻的哼一声。
老子也很帅。
院子里很安静,江岸将行李箱小心翼翼的放在墙角。阴凉处的藤椅上老头躺着午睡,大蒲扇盖在脸上,穿了很久的背心卷起一角。江岸走过去将卷起的背心拉拉直,坐在旁边,爷爷睡得很香,江岸不打算叫醒他。
掏出背包里的相机,翻了翻然后对着老头照了一张。有些不大满意有拍了几张。
“拍够了没。”老头拿下脸上的蒲扇,睁开眼睛,笑着看江岸。
“您一直醒着吗?”江岸放下相机笑着说。
“没有,但就感觉有个影子在身边绕,我以为是你刘叔家的大狗呢。”老头笑得更深了,脸上的皱纹像是折起来的毛巾。
“嘿,有把自己的孙子比作狗的吗?您是我亲爷爷吗?”江岸露着自己的大白牙。
老头嘿嘿一笑“我跟你讲,当年我和你奶奶在后山的狗洞里看到你的时候啊....”
“爷爷,亲爷爷,咱能不讲这个悲伤的故事吗?”
江岸嘿嘿嘿的笑,好像自己已经好久不这样傻兮兮的笑了。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多么恋家的人,至少在老爸那个家里时这样,可是这个小院里,刚刚踏进来就有些不愿意想离开了。
十岁的时候老头把他送过去找他爸爸,谁知道自己就去了一个礼拜就偷偷的跑了回来。你想啊,一个十岁大的娃娃,一个人买了火车票,从大都市跑回乡下。
他奶奶当时就哭了,哭完以后又把江岸打了一顿。
说到底也是怕他一个人掉了。
他也时常拿这事儿和周宇京炫耀,每当他提起这事儿周宇京就知道他想家了。对,在江岸心中,那个有老爸有阿姨有弟弟的地方从来都不是家,只有这个山沟沟里连WIFI都没有的小院才能称之为家。
“想什么呢?”老头用他那大蒲扇的把柄敲了一下江岸的头,“你怎么剃个这样的头,摸起来还扎手。”带着茧子的手撸了一把江岸的头。
“想我奶奶呢。”江岸嘿嘿一笑,这个头是周宇京和他在考完试以后一起去剃的,他在左边剃了三道杠,周大爷在右边剃了三道杠。整个脑袋最长的头发不超过五毫米。
“不帅吗?”江岸又问。
“帅,比你刘叔家的大狗帅。”老头看着他笑。
江岸揉了揉有点发酸的腮帮子,笑得有点多,傻兮兮的。
情绪来的有点莫名其妙,刚还在悲伤,现在有笑得和一个傻逼样。这要是被周宇京周大爷知道又会说他病情加重了。
想到这儿,江岸觉得自己还是要给周大爷打个电话,不然这位大爷一会儿又要啧啧啧半天。
掏出手机按了半天,结果按不开。关机了。
周大爷,您看好了,是它没电了,不怪我不给你电话啊。
江岸提着行李上了自己的房间,床单和被罩一看就是换过的,还有点奶奶身上肥皂的味道。他看了一眼,正中间开的娇艳的花,恩,可以。这很奶奶。
打开衣柜,将衣服一件件的放在柜子里。这个房间就算是江岸很少回来也还是保持着干净整洁的习惯,哪怕是很久不用的衣柜,也被精心的放号晾干的茶叶用来除味,一打开就是一股淡淡的茶叶香。
江岸一点点的将自己带回来的东西放好,再打开折叠门,透透气。
老头将这个农村小院弄得很别致,前后两个小院,前面用来吃饭纳凉,后院比较小,在角落修了一个浴室,本来是没有的,但老房子刚开始是没有浴室的,只好在后院里单独修了个浴室。
江岸房间除了本身就有的门以外,老头将窗户改成折叠门,一打开就直接通后院。除此之外,厨房的后门一打开也是直接通往后院,也算是四通八达的。
江岸到小浴室冲了个凉,直接穿了个短裤,光着脚就窜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困意袭来。
周宇京说过他是一个缺少安全感的人,哪怕周身用围墙围起来他都会害怕有东西从天上掉下来,或是直接从地上钻出来。
江岸一直觉得周宇京说的有点夸张,是,他是没啥安全感的人,但也不是像他说的那样胆战心惊的。顶多就是就害怕外界多余的关心,有些关心和呵护足够量就可以了。这也是为啥这二十年来也就周宇京这么个交心的朋友了。
奶奶味儿的床单给了江岸足够的安全感,像是包裹着他的空调被,他蜷缩着,安静的,睡着了。
祝乔松到了江岸说的地方,说实话江岸的描写很直白,特别是门口拴着的大黄狗。祝乔松感觉它的哈喇子都快流到地面了。
估计自己现在在它眼里是块肉吧。
焦焦把一切都打点好了,直接拎包入住。接待的是这家的儿子,也是焦焦找的联系人。
暂且称呼他为小刘,这倒不是祝乔松不礼貌,因为人家小刘就是这样自我介绍的。
“乔松是吧?焦焦都跟我说好了,东西我也布置好了,直接就可以住了。”小刘伸出手,“我先带你过去吧,一路上挺热的。”
祝乔松伸手和他握了握,小刘礼貌谦逊,焦焦这事儿办的不错。
小刘伸手想帮他拿行李,被他拒绝了。东西很容易脆,且不是很重,祝乔松不是很想麻烦别人。
小刘带他直接穿过院子,朝着一个斜坡走去,虽然是个斜坡,但是看起来像个小山一样,一样望过去只看得见零星的几片树叶的顶。
“这上面以前是我们家的鱼塘,但是养鱼这件事儿被我爸整黄了,鱼塘就留着。”小刘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继续说,“焦焦说你喜欢安静,所以房间给你安排在鱼塘边上,那边本来是以前我爸修来看鱼塘用的,后来一直空着。面积不大,一个人住挺合适的。”
鱼塘意外的很干净,清澈,边上人工做了一个小码头,一只小舟系着绳子漂浮在鱼塘左岸,边上竟然还有不少高过人的芦苇。
整个鱼塘的外围只有一栋小屋矗立着,祝乔松很意外,因为这个小屋下面一层是空的,只是用四根柱子支撑着,上面才是住的地方,更特殊的是旁边一颗两人和抱粗的大树,树枝在小屋头顶做了一把伞一样的顶。
真的,很漂亮。
“怎么样?还不错吧?”小刘问他,“里面都按焦焦说的装修了一下,小城市条件有限,不是特别精细。对了,无线网已装好了,山里凉快所以空调也没有装。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再装。”
祝乔松觉得不过只是简短的住上几个月,用不着这样麻烦人家,重点是不想让人家觉得他是个事儿逼。
“不用,不用,挺好的,谢谢啊。”祝乔松说。
小刘点点头说“行,钥匙给你,有啥需要给我打电话哈。我就不打扰你了。”小刘吧钥匙给他后就走了。
祝乔松顺着简易的楼梯上了二楼,走的有些小心翼翼,毕竟这楼梯是木头的,箱子里的东西不敢瞎晃。吱呀吱呀的声音,他有些怕把楼梯踏垮了。
房间的风格,很和自己的味道。
淡灰色,几盏地灯暖烘烘的,除了画架和一张挺大的桌子,一张懒人沙发,一张床和画画用的高櫈就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他觉得有必要表扬一下焦焦。掏出手机一按,有信号了。
电话拨过去不到三秒就接了,“哟,这是等着我夸你呢?”
“哪能啊,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没想你就打过来了,心有灵犀啊。”那边咔哒一声响,估计是点了一支烟,“怎么样啊?哥们儿这次安排的可以吧。”
祝乔松也点了一支烟,“挺好。你不是戒烟吗?”
这家伙前段时间肺炎,咳得天昏地暗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抽烟。”焦焦做惊讶状,“您这么关心我,我可是很有危机感的。我一心向着我女神,谁都不能掰弯我,你也不行!”
祝乔松翻了个白眼,“你考个表演学院吧,画画啥的真的是耽误你成为影帝了。”
焦焦在电话那边笑得都抽抽了,“艾玛,不笑了,腮帮子都酸了。你还缺什么不,我过两天给你带过来。”
祝乔松吐了一口烟,“先这样吧,现在想不出来缺啥,到时候在说吧。”
他拨弄了一下阳台上种的小花,现在突然有特别想画画。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心情好的时候会想画张画,心情不好的时候也想画张画。像是在表达,又像是把情绪偷偷咽下。
“随便你吧,我要追随我女神去了。”焦焦挂了电话。
祝乔松一下一下的搓着手里的小花,学艺术的都挺奇怪的。要不是打扮的奇怪,要不是说话奇怪,要不是整个人就很奇怪。
他们这类人在别人眼里总是另类的,奇怪的。而这帮人自己却觉得在平常不过,哪怕是大老爷们儿穿裙子,大老爷们儿留长发,大老爷们儿喜欢大老爷们儿。
一群正常人眼中的怪人,怪人眼中的正常人。
真是个怪人。
小花被掰折了。祝乔松皱了皱眉头,“操,劲儿使大了。”
看着手心里折断的花骨朵,祝乔松小心的将它放在花盆里。
落叶归根,落叶归根。落花....也归根吧。
祝乔松拿出画具,炭笔一挥,线条浮现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