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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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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他康复了,他出院了。
他还是那么有影响力,虽然平时的踪讯全被他隐去,但结婚这样的头等大事,媒体怎么可能会放过,全网报道了这一盛事,她避无可避。
他要结婚了,半年以后。
新娘不是她。
他的经纪公司并没有站出来,说是或者不是,任凭网络热热闹闹的喧腾。
她将那张占满整个网页的巨幅照片看了又看,以后或许连他的动态也无从知晓。
或许是从前的照片,但这张上面他明明比之前胖了些,他的身侧也没有旁人,他还戴着那对袖扣,他的眉宇间的川字,她想伸手帮他抚平……隔着电脑屏幕的脸,冰冷的触感令她回肠百转。
她不甘心,留有一线希望发了短信于他。
她等了又等,等不到他的回音。
等到她心灰意冷,等到她答应了林乔的求婚。
仿佛隔了一个世纪。
那一天她试完婚纱出来,林乔先行试完就赶回研究所了。外面突然下起了雨,她没有开车,没有带伞,只能站在屋檐下避雨。
手机响了,提示音是短信。
屏幕上静静躺着四个字:一别两宽。
他终究还是回复了,她以为再也等不到他的消息,她甚至安慰自己,是讯息消失在电磁波的烟海里,是他那只专属于她的手机丢了……她给自己那么多的理由去宽慰自己……可是,这四个字,却夺走了她最后一根稻草,她将溺死在无望的海里。
乾隆送给陈家洛的佩玉上也写了四个字:情深不寿。
一段感情,往往到了最深处,却无法长久,最好的结局便是一别两宽。
有个圆圆的小姑娘跑过来送伞,“姐姐,有一个叔叔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她抚摸着桃木色的伞柄,仿佛能感知到他干燥温暖的手掌。
她簌簌地落下泪来。
“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过她?”
“你和我结婚。”
他额上的青筋突起,压抑着怒火,“对不起,我做不到。”说出来的声音是沙哑的。
哼,蒋碧微冷笑一声。
“你别忘了,当初是你自己答应与我的婚约的。”
他怒极,反倒笑了。“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当年他为了进娱乐圈,被父亲强行打压,结果让她钻了空子。他将领带扯得松些,把西装外套脱了丢在一边。
他白色衬衫上的袖扣刺痛了她的双眼,走哪都带着,她到底有什么好?当初他第一次说要退婚的时候,她就派人去调查她,可是她哪点比得上自己?哪点?!
“是我又怎么样?!”她厉声道,“我就是要让她尝尝眼睁睁失去最爱的人的滋味!让她尝尝无能为力的滋味!就是要让你知道,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只能袖手旁观!”
“你真可怕”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说完又不甘心地添了一句:“如果我不同意呢?”他说得极其平静,甚至嘴角带着笑意,他冷漠地扫过她,目光落在她身后的不远处。
她从小和他一起长大,他这副样子她再清楚不过,每当他下定决心,便是这个样子。他从来杀伐果断,从不给人留任何的余地。
而如今,她的筹码是她。
“好啊,你不同意也可以,我有的是办法让她身败名裂,永无宁日。你做明星这么多年,这样的日子加一百倍给她,让她承受,好吗?”她笑得放肆,面目狰狞,这些话说出来之后有无限的快感。
他还是目无表情,但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渐渐攒成了拳头,指甲深深的嵌入肉里。
她看得到,她全都看在眼里,他从来不会在外人面前露出破绽,如今他已经到了暴怒的边缘,好啊,她这个筹码算是选对了。
“或许,你可以打电话问她,愿不愿意做一只,被扒光了羽毛的金丝鸟,被你养在深闺,你大发慈悲给她一座黄金的牢笼,她该是要谢谢你呢。”她知道自己的声音说出来已经走调了,但那又如何呢?她刺痛他的心,她将她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才能拿来威胁他。
只有这样,她的心上才能换来片刻的欢愉。
她终于要看到他发怒了,他从来都是那么冷静自持,从来没有乱过分寸,为了她,都是为了她!自己才能看到他有血有肉,像人一般的脸孔,对啊,要感谢她吗?要感谢她垂怜吗!
看到他紧闭着嘴唇,半天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来,她在心里讥笑连连,笑得那样用力,用力到心都被攥出血来。
“你够了!”他将怒火沉沉地压下。
他这三个字,如同冰冷的海水灌进她的心里,凉透她的五脏六腑,他是她的全世界,如果没有了他死亦不惧,又有何怕?
“你不会天真的想要网络大佬们卖你几分面子吧?还是搬出你父亲来镇压?你和我有婚约在先,如今你要退婚,驳了我家的面子,你觉得你父亲还会帮你?”
他终于愤然离席,走的时候将门摔得震天响。
那一声巨响将她所有的尊严与骄傲震得粉碎,从小到大,她要什么没有得到过?她从来都是大院里的佼佼者,是爷爷的骄傲,是全家人的明珠,可是为什么,她要用这种卑贱的方法才能得到他?
机关算尽,哪怕得到的是一具空的壳子,于她而言,够了,她胜利了。
他在她家楼下待到天明。
头顶的星火渐渐湮灭,冬日的夜晚说不出的岑寂。他想起高中的时候,那些年少的欢喜与忧伤,会因为她不经意投来的眼光而内心温存许久,也会因为她与旁的男生多说几句而哀伤,他的感情这样简单而炙热。
高二那年,林乔从清华放暑假回来,站在校门口等她的样子,他记不清了,只记得烈日下,他的心里有风呼啸而过,刺痛的滋味,落空的欢喜。他以为,他们分开了,时间就会在那些盛夏的光年里放过他自己,却没成想,最终她还是属于他。那日他们试婚纱,他在车里远远地望着,明明知道要学会放手,可他又忍不住去偷偷守望。天空早就下起了雨,她没带伞,站在屋檐下冻得跳脚也没有打电话给旁人,只是默默地站着。
他让偶然经过的小姑娘去给她送伞,或许这会是他们最后的联系了吧……想到这里,他锈迹斑驳的心,在大雨的滂沱里,被淋得粉碎,那表面呵护着的氧化物,脆生生地脱落。没有人知道,放手有多么艰难,他已用尽了一生的勇气。
如果能回到十年前,他会不会选择遇见?
明知道最后是一场伤害,他还要不要千里迢迢地从A市追到Y市,又漂洋过海地追到法国?
他会,因为她是致命的毒药,他只能选择饮鸩止渴。
可是,自己又何尝不是她蚀骨的痛?所有的伤害,他都可以忍,可他却看不得她一点点的伤,如果是这样,十年之前,他还会选择相遇吗?
在时间的洪流里,他们是随波逐流的两个无辜又无知的人,他们被时间裹挟,他们被命运驱赶,他们的故事到此为止,落幕散场。
穷极一生,他都做不完的那一个只关于她的美梦,在雨幕里被淋成皱巴巴的一堆旧纸。
他此生,再也不会幸福了……
婚礼的前期准备工作十分的繁琐,林乔的研究所有重大发现,他几乎整晚整晚不睡觉地泡在实验室里。但他还是把大部分的事情做完了,只留了一些小事与她。
她化完妆,换了大衣刚准备出门。
门铃响了。
门外站着的是傅闻天,他手里的四幅画,她认得。
如今立在傅闻天的身边,不再属于他,就像是他们的短暂又漫长的曾经。
“听说宋小姐要结婚了,这四幅画就当作我的贺礼吧。”
“谢谢”
他们一时无言,宋芷先行打破沉默,“傅总还有什么话要交代吗?”
他怔住了,欲言又止。
“没有了,祝你们幸福。”
权之把院子里的灯全关了,傅闻天的眼睛已在黑暗里渐渐习惯,他顺着细碎的星光摸索进屋。
一打开门,浓重的烟草味和酒气冲的他咳嗽起来。刚换好鞋子走了没几步便踢到一个酒瓶,飞出去老远,扑棱扑棱地最后撞上了吧台的柱子,发出一声脆响,才最终停下来。
客厅的灯平时都是遥控的,开关都在屋内的总控上,他踩着月光洒下的一方洁白,慢慢摸索着。
绕过沙发,他发现迟然瘫坐在宽大的坐垫背后,一地的酒瓶被傅闻天踢得清零哐啷地作响。
肖权之像一尊无声息的雕像,在月光背面的阴影里,寂然无声。
他那时候刚进娱乐圈,被他的父亲一再打压,也不曾半点心灰意冷,蒋碧微以此为要胁,逼得他不得不答应他们两家还未成形的婚约,他也只是抽了几根烟而已。
傅闻天在他身边坐下,手指触碰到地上的纸盒,他拿起来,都是空的。
“遥控器在哪,我把灯打开。”
他纹丝不动。
他叹了口气,正如他所料,这一幕似曾相识,多年以前,他也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一整夜。
“还有烟吗?”他自言自语,而后又在他身边摸索了一圈,找到半盒,他抽出一根。
“嚓”地一声,橘黄色的火苗里面包裹着幽蓝的芯,稍有气息就跟着摇曳,照得一方骤得亮起,又骤然陷入黑暗。
只那一瞬,他看到他脸上的泪水。
他猛地吸了一口,那一点星芒急急地向后退去,他靠上沙发,深吐着烟雾说到:“送过去了。”
没想到多年以后,那似曾相识的那一幕再次上演,只不过,他们心头念着的那个人,都不会再回来了……
婚期越来越近了,她摩挲着手里的黑色长伞,时光倒退回十八岁那年,她忐忑地站在学校楼下等着他,那日的天光短暂,短暂到这一生都抓不住那一刻。
既然分开在所难免,那就好好的道别。
“我可以见你吗?”
他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答应了。
他将车开到山顶,窗外云涌风飞,但阳光暄腾腾的,很暖,透过玻璃懒洋洋地照在他们脸上。
车内极静,可以听到空调暖气哗哗的声响,丝丝吐着她最爱的茉莉的香味。
他双手执着方向盘,用力握得关节发白。听着她细小的呼吸声,他心里的渴望翻涌成海,他多么怕自己下一秒就伸出手去紧紧抱住她,就像梦里他一直渴望而不敢做到的那样,紧紧地抱住。
可是他不能。
他松开手里的方向盘,伸手打开车里的音乐。
慵懒沙哑的女声轻轻柔柔地唱着:
And I love you so
The people ask me how
How I lived till now
I tell them I don’know
……
这是车里唯一的一首歌,他失神,而后又暴躁地把它关了。
她缓缓开口:“肖权之?”
他的心被攥住,他夜夜梦里的声音,如今就在耳边,他不敢动。他希望那些有她的梦,哪怕只是倩影,永远都不要醒来。
“我想知道——你”她停顿了很久才说,“高中的那一封情书写了些什么?因为你还没等到我的回答,就走了。”
原来她早就知道……
心上泛起的酸楚与疼痛窜进他的喉咙,他不能与她说,那些生生世世的爱,只能深藏在心底。那些浓得化不开的思念,他只能任它们在心里溃烂。
他按下车窗,风灌进来,凛然如刀,割得他伤痕累累,痛得要掉下泪来,他又赶紧将车窗关上。
如果时间凝固在这一刻,他要不要执起她的手,毕竟那是他一生贪恋的温暖。
“你送我回去吧,今天是个晴天,伞没有被淋湿,真是太好了。”
他多想将车开到世界的边境,开到没有人的净土,开到地老天荒,直到他们白头,永生永世不再分离……
(至此,全文完结。肖权之与宋芷的最终故事会写在我下一部的小说里,仅以此文送给拥有青春的你们,无论爱与不爱,都要勇敢哦~)
(你们不要欺负林乔哦,不要说他趁虚而入。我要为他证明,后面可能会写番外,有一些事情没交代的会写在番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