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在望》旌南

3、第三章 第三章走出

　　第三章
　　走出冉的家，她被暖暖的阳光沐浴着，抬眼望去，也并不刺眼，原来绷着的人，整个就舒散了下来，她走了很久才招了一辆的士……
　　天朗气清，不时有鸽子略过头顶，发出好听的鸽哨声，它们并不怕人，有大部分悠闲地在广场上踱着步。
　　宋芷盯着其中一只肥硕的鸽子出神，突然人群一阵骚动，身边不时有年轻女孩窃窃私语，还有的兴奋地大喊：“真的吗？在哪里，在哪里？”周遭的年轻女孩朝着一个方向开始狂奔，尤其是亚洲的女孩子，脸上写满了诧异与娇羞。
　　正在发呆的宋芷突然被身边跑过的姑娘撞了个趔趄，她方才从梦中惊醒，看着身边人群不明就里的兴奋状态，拍拍身上的尘土，起身准备远离是非。
　　可是，有一个背影，在玻璃金字塔入口的前方，那样的耀眼，那样的熟悉。她定在那里，动都不能动，心被攥住了一样，痛得连呼吸都忘了。等她反应过来，发疯一样拨开人群朝那个背影狂奔过去，可是他早已消失不见……
　　宋芷在广场上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不停地寻找着自己的亲人，连角落都没有放过，可是命运再一次戏弄了她，下一秒他们又分散在人海里，再也不见。
　　年轻的姑娘们也早已散去，她仿佛真的像做了一场梦，又或许只是她看花了眼，或者连他们的相遇都是自己一腔热血幻想出来的美丽错觉。
　　她颓然坐在长椅上，天空也跟着阴沉下来，慢慢开始飘起银丝般的细雨。她的睫毛上沾了亮晶晶的水珠，低低地一垂，落下一颗豆大的泪珠……
　　宋芷很早的时候有个理想是念法语，做同传或者是法文翻译。她家里的木质书柜一直顶到天花板，上面放满了书籍。远处望去，很壮观的一面墙，小时候想要看什么书都得托父母亲爬梯子上去取。再大点儿，爬梯子也成为爱好之一。往后她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理想，兴许是从梯子上取书的乐趣中渐渐培养出来的。
　　加之她爸爸是Z大著名的当代文学的教授，本想让女儿念本校的中文系，传承他的衣钵，但女儿的兴趣在法语他觉得也挺好，所以宋芷高中毕业以后，宋教授直接送宋芷去法国读书。
　　初到法国的宋芷还在念语言班，班里有一位名叫Iris的金发碧眼的英国姑娘和宋芷挺聊的来。
　　学校里偶尔会有兴趣沙龙，起先她并无意参加这些。有天在楼道里看到眉眼颇立体的外国姑娘在兜售自己PS过的名画，那些名画大都被她改得滑稽而贴切。
　　她记得尤为清晰的是其中一副戴着珍珠耳环的少女被她接到小甜甜布兰妮的头上，奇异的画风颇有趣味。
　　上前热聊之后才发现她喜欢毕沙罗，虽然自己喜欢卡拉瓦乔，但同时也喜欢高更和塞尚，所以她们一拍即合，当即便约好一同去卢浮宫看画展。
　　那天的街道特别拥挤，熙熙攘攘的人群让宋芷感觉到有些不适，粘腻的汗顺着衣服而下，也不知道为何心跳快了几拍，她往后伸手去拉Iris，突然听到几声急促的枪响，尖叫声划破了暂时安静的长空，人群立刻失态，四散着飞奔的行人，那时宋芷还听不懂法语，大致能猜到这是枪击事件。
　　本就燥热得浑身冒汗，一时之间全身的血液全部涌上了头，吓得她血液骤冷，后背的津津的热汗一瞬间变成了冷汗，她打了个寒噤之后，脑袋就嗡的一声，听不到任何外界的声音了。
　　她用残存的一点意识艰难地回头去寻找Iris，可是身边只剩下飞奔着的人群，看到他们的嘴一张一合，像是一部无声的默片，而她立在这奔腾的河流中央，身处另一个维度，整个人被时空拉长了一般，有意识但没办法做出反应。
　　此时她是一座孤岛，显得格外扎眼。
　　一股强大的力量拉起她的手，带着她一路狂奔，耳边的风声呼呼地飘过，但她的耳朵是背着气的，被迫运动之后，耳内一阵嗡鸣，尖尖的声响刺痛着耳膜，等到有了意识以后才发现已经到了卢浮宫的玻璃金字塔入口处。
　　惊魂未定的她过了半天才恍过神来，耳朵里还在嗡鸣，毫无聚焦的双眼也恢复了意识，定睛看见面前站着的黑发少年，朗眉星目，长身玉立，喘着粗气的胸膛一起一伏，他在逆光的晕色里，白衬衫被镀上了一层金边，额上的汗珠一闪一闪地晃得宋芷心头荡漾。
　　他看着面前愣出神的女孩，用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带着燥热的空气流动，产生了微小的凉风。
　　“喂，吓傻了？是中国人吗？”
　　宋芷看他目如朗星，一时之间害羞得不知所措，被他这么一唤，赶紧低下头去，掩饰自己的失态，有部小说里女主人公就爱低头，因为她有好看的脖颈，那个男人爱极了她那一抹娇羞的情状。
　　上天让你遇见神明爽俊的男人，她并不是有意模仿，而是因太耀眼，所以不敢直视。
　　多年以后，她才知道其实那天除了低头以外，每一个选择都不会让她后悔……
　　“是的，我是中国人，刚才谢谢你。”她仍旧低着头，声音轻柔，面对面的两人刚好能听到。
　　“你好，肖权之！”
　　突然看到面前伸出了一只白净修长的手，宋芷犹豫了半天，在那只美丽的手有缩回去迹象的那一霎那，她鼓足勇气握了上去，“你好，我叫宋芷。”
　　她鼓起勇气，终于抬起头，却发现对方脸上可疑的红晕，然后他避开了自己的视线……
　　他用手捂着嘴清了清嗓子，“你知道刚才是枪击吗？你一个人傻愣着干什么呢？！”还在状态外的宋芷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拉回神，心里暗想：这人也太热血了吧！不过哈利路亚，幸亏他热血。
　　碧空上有大团的云朵飘来，端端地照着这对青年男女。
　　他的眼睛真亮，宋芷看着他，狡黠地说：“你情绪太激动了，我去给你买瓶水。”天气是真热啊，今天估计是巴黎有史以来最热的一天，她的脸上冒着腾腾的热气，周遭的温度好像也上升了几度……身上粘腻腻的，是真想来瓶冰水。
　　在对方的瞳孔越来越小的怒视里，她有点儿不自在，汗涔涔的后背还在滋滋地冒着汗，于是她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本来以为面前这个热血青年会咆哮，没想到他下一秒转过脸去，不再看她。
　　气氛一下变得尴尬起来，他的脸色看起来越来越沉，一般这个时候宋芷就会选择走开，但眼前这个人让宋芷情不自禁地想去多了解一些，她试着打破这僵局。
　　“那要不我们去塞纳河游个泳？”说完她就后悔了，心下慌了，从小妈妈就告诉她没有把握的话不要轻易说出口，这种无聊的冷笑话估计只有季筠偶尔会听到……关心则乱，既然说出口不能收回，她也只好尴尬地笑笑。
　　没想到他的脸色缓和下来，“不好意思，不喜欢裸泳。你已经有力气开玩笑了，智商应该回来了。”说完他又板起脸，撇头去看远处的埃菲尔铁塔。
　　不过他侧着的脸真好看啊，骨骼分明，眼窝深邃，鼻梁高挺，雕像一样的立体，还有浓浓的眉毛，薄薄的嘴唇，他的耳廓都生的那么艺术，还有他的眼睛流光溢彩。
　　他的脸好白啊，泛着淡淡的红晕，衬得肤白如玉。
　　他的耳朵也红了，脖子都跟着红了……
　　宋芷看着眼前的他，心里像突然塞了一头小鹿，她不知道自己的直觉是否准确，但她隐约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悄悄地喜悦。
　　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脸红着对立站着。广场上每天都会有浪漫的喜剧上演，像他们这样含蓄的小年轻的故事，每天有八百遍，所以行人匆匆走过，无人注意。
　　鸽子啪啪拍着翅膀从他们头顶略过，发出的鸽哨声在他们安静的氛围里美得像初恋的曲子。
　　湛蓝的天空下她偷偷抬眼瞄他，风起了，吹起他的发丝，还有衬衫，一鼓一鼓地飘荡着，却刚好描摹出他身体的廓型，在阳光下有着异样的光彩，宋芷的心在这一刻突然对自己说了声：我好像遇到那个人了……
　　许多年以后她在Z大的篮球场上看到意气风发的男孩子们打着篮球，总能想到他穿着白衬衫的样子，是命运的安排吧，也或许是年少的爱恋来得总是如此简单，但心里总有个声音提醒她，他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他转过身来面向自己，“我们去看展吧，我去买票。”宋芷想起希腊神话里丘比特的美貌，他救了他美丽的妻子普赛克，想到此，她的脸越发滚烫。
　　她默默地跟着他，保持半臂的距离。因为低头走得太投入，不知不觉步伐快了起来，她的头撞上了他坚实的后背。
　　这种感觉真是奇怪，从头顶传来麻麻的电流，然后是脖颈，接着电流通过了肺腔，最后直抵心脏，她的呼吸都渐渐急促。
　　明明是盛夏的天，却好像开出温润的海棠花来，一朵、一朵、接着一树的海棠怒放起来。
　　他停了下来，仍旧背对着她，“你有喜欢的画家或者是雕塑家吗？我们可以先去参观。”
　　“我喜欢卡拉瓦乔和常玉，你呢？”她的声音清脆而甜美。
　　还没等肖权之回答，宋芷的手机响了起来，她这才想起刚才和Iris走散了，应该是她打来的。
　　她赶紧接起电话，Iris刚才被人群挤散了的时候扭到了脚，好不容易才走到荣军院，时候不早了，她想回去休息。
　　“对不起啊，我同学脚扭伤了，喊我回去了，改天再约？”
　　“你一个人可以过去吗？”
　　“应该没事了吧，我去找她坐地铁回去。”
　　“那明天见”
　　“嗯？”宋芷刚想问，肖权之已经转身，背对着她摇了摇手，头也不回的又说了一遍“拜拜，明天见！”然后小跑着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