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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逃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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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我走不动了。”
“姐背你。”
“姐,我们回去找娘吧!”
“佑之,还记得你答应过姐什么吗?”
“不管多苦都要活下去......”
“乖,再坚持一会儿,我们马上就要到阜顺了,那里有很多吃的,到时......”
我眯起眼,土地在烈日的烘烤下龟裂出一道道深深的裂缝,无边无际的黄土,总也望不到头。
一年前,飞机失事,再次醒来,成了一个八岁的小孩,没爹没娘,只有个六岁大的弟弟。听舅舅说,弟弟刚出生不久,我爹就跟人跑了,娘气得一病不起,不久就去世了。舅舅、舅母没有孩子,娘临终前将我与弟弟过继给了舅舅和舅母。舅母名叫王淑,不是当地人,念过几日书,弟弟的名字是她给起的。自天佑之,吉无不利。弟弟随她姓,姓王,名佑之。相比之下我的名字就直白多了,娘姓赵,我又是赵家的第一个孩子,所以取名叫赵一。舅舅说还是要给赵家留后的,所以我还是姓赵。
这里有点类似母系社会,以母系血缘维系,并且由母系关系传递,即由祖母传给母亲,由母亲传给女儿,由女儿传给孙女,子女随母亲姓。这里有女儿不算断根,但只有儿子则是断根,通常过继女孩为继承人。
其实舅舅家的家境也不大好,即使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辛苦劳作,也不一定能吃饱。农民是靠天吃饭的,风调雨顺才能维持温饱。可是台州已经很久没下过雨了,有些农作物已经旱死,我想“赵一”也许就是因为吃不饱,才会去偷人家的玉米,结果被人打“死”。田野龟裂,千里荒凉,饿殍遍地。
台州连年干旱诱发了一场□□,到处是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饥民,他们两颧骨高耸,两眼深凹,两颊皮肉下垂,看一眼令人胆战心惊......
舅舅终于同意舅母的决定扔下了房子和田地,收拾了家当,带着我们投入了逃荒的大军。一路上,人们拖家带口背着他们“宝贝”家当,或是互相搀扶,或是找东西支撑,走走停停,走着走着就有人倒在地上,见了阎王。
没有粮食人们就靠野草、树叶、树根、白泥充饥。树皮吃尽,草根也吃完,饿急的就把主意打到死人的身上。
五日前
走在前面的舅母突然脸色煞白低声催促道:“快走。”
“怎么了......”舅舅拉着我的手忽然一颤,用力将我和弟弟的头往胸前一按:“不许抬头。”
我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路旁许多人正拿着刀在割尸体大腿、臀部上的肉,饿殍遍地,血迹淋漓。
晚上,我听见舅母对舅舅说:“不能再往南走了。”
舅舅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们也是饿急了。”
“还记得村里的那个杨老头吗?”
“恩,听说他妻儿都饿死了,只剩下一个5岁大的外孙女。”
“昨晚,他用刀把他外孙女砍死了......”
舅母的声音被沉沉的夜色给淹没,静静地陷入一片死寂。
第二日,我们脱离了逃荒队伍开始往东走,四周的人渐渐变少了,若大的天地里,仿佛只剩下我们四个人。也许往哪里走都是一样的,最终只有一个归处。
挖书根时,一只乌鸦在我顶上盘旋,怎么赶也不走,它拍打着翅膀,发出难听的叫声,似在嘲笑我。数月来淤积的怨气和痛苦一下子爆发出来,我拾起石头狠狠地朝它仍去,石头竟不偏不倚的打砸了乌鸦的脑袋,“嘭”地落在了我的面前。我突然很兴奋,心想:晚上有肉吃了,如果每天能打个两三只,那......我被自己脑中冒出的念头吓了一跳,乌鸦是吃什么的,它是吃垃圾腐肉为生的啊!哎!乔语啊,乔语啊,你怎么落到这步田地。
“不知道乌鸦肉有没有毒。”我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将这个黑漆漆的东西带了回去。
果然,看到我手中的战利品,大家都高兴得不得了。晚上两个大人两个小孩围成一圈,八只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煮肉的锅子,一脸的兴奋。没有任何调味料,浑浊的水里只有树根和带着酸味的乌鸦肉。可是过了许多年,我还是觉得那是世上最美味的一锅汤了。
半夜里我突然热醒了,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却看到弟弟的胸口处发出绿幽幽地光芒。我心中一惊,顿时睡意全消,伸手探去,摸到一个圆圆硬硬的东西,拉出来一看,原来是弟弟脖子上挂的那颗珠子。
半年前,我们上山挖野菜,弟弟不知从哪儿弄来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让我帮他打开,我问他哪儿来的,他说地里挖出来的,我觉得很奇怪,但弟弟是不会撒谎的。我用石头将锁打坏,打开一瞧,里面竟然还有一个盒子,不过这个盒子是木质的,盒面上雕着奇怪的花纹,正中是头类似狮子的猛兽,头有点像龙。木盒没有锁,只是上了封条。我乐开了花,心想藏的那么好里面必定是个宝贝,将封条揭开后我顿时大失所望,里面只有一颗如鸽蛋般大小的珠子,颜色浑浊蓝不蓝绿不绿的,即不是珍珠玛瑙,也不是翡翠玉石的,看上去还没盒子值钱。但弟弟十分的喜欢,所以我给他做了个抽绳袋,让他挂在脖间。
也许这真是个宝贝!我想到这里,又用手轻轻碰了碰,绿光幻化成如月色般润泽清泠的光芒。有一丝清凉从指尖传入,我突然觉得很安心,闭上眼,沉沉地睡去。
那天之后,我再没打到过乌鸦。舅舅、舅母总将可以吃的留给我和弟弟,自己肯那书皮,野草。他们一天比一天虚弱,停下的次数也越来越多。直到有一天,弟弟哭着说怎么也叫不醒爹娘。我摸着他的头,出乎意料的平静:“爹娘累了,我们让她们好好睡一觉吧!”
为了不让逝者受到侵扰,我还是决定将他们火化。舅舅、舅母的两鬓已有了不少白发,眼窝深陷,如同迟暮的老人。谁又知道这两个老人,不过才三十多岁而已,只比原来的我仅大上三四岁而已!
“姐,我们留下来陪娘好不好?”
我心头一颤,有片刻地动摇,但我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在说:“我们一定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