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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Part 44 因为是亲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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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44
因为是亲人,所以即便是竞争,我们也都是彼此背后最坚实的力量。
——题记
孙策和孙权回到孙家大宅的时候,夜幕已然低沉,世界静谧而宁静。微风拂过,花草在风中巍巍颤颤,弥漫着淡淡的草木芳香。
兄弟二人心中各有心结,若不是因为阿香,他们此刻根本不可能同时在这个时候回家。
两人默默不语地走到阿香的房门口,孙权看着那扇深色的房门,本来想要开门的手蓦地就顿住了。孙策望了眼孙权,看着他僵直的右手和布满阴霾的侧脸。
心中了然,孙策也不管孙权心里有多纠结,转动了门把径自先走了进去。
扑面而来的风略有些闷,带着点空气不流通的气息。
孙策第一眼就看到躺在病床上安睡的阿香,一向自信活泼的阿香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嘴唇甚至都褪去了血色。
这样的阿香让孙策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细细密密的疼痛在心中发酵。
刚才有仆人汇报过阿香的情况。
她的高烧已经退了,手上的针也拔了,现在只是因为药物的作用正在昏睡着,看她苍白的脸色就知道她现在的身体又多虚弱。
孙策大步迈步到阿香身边,半蹲在她的床边,正好和床上的她持平。他小心翼翼的碰了碰她的脸,心里又心疼又自责。
最疼爱的妹妹成了这个样子,他因为自己的那些事情,这么久也不回家一趟。连阿香病成这样都没有发现!
孙权看到孙策进去了,也回过神跟着进去了,眼尖的他自然也看到了阿香病怏怏的样子。他的眉宇不由得紧蹙。
这几天她到底做了些什么,能把自己搞成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看了真难受。
孙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看到孙权站在床尾,正蹙眉望着阿香,虽然脸上仍然是那种嫌弃的表情,但眼角眉梢流露出的担心意味无比清晰。
“……既然心疼阿香,何必再怄气。”
孙策声音清泠玉碎。
孙权眼波微动,目光落到了孙策身上,唇畔扯出了一丝弧度。
“这话我原样送给你。”
孙策敏锐,孙权何尝不是。
为什么从哪件事情之后,他们两个人都申请了住校不回家。除了流言之外,他们心里不都是耿耿于怀阿香就是纵火者的事情。
从小到大,孙家三兄妹中,阿香就是个弱者。真正算起来她学武还没满一年。可是她居然能够利用她和他们的关系和情分,以及身边所有能利用的优势,赢了这场本该是他们二人之间角逐的战役。
被扣掉的五十分如同鲜红的烙印,灼烧着这份稚嫩的情感,一次次提醒着他们的屈辱。
孙权愤怒于阿香的欺骗,不愿意原谅她的态度在阿香回家的那个下午,就深刻地表述给了阿香。
他也没有自欺欺人。即使她有她的立场,可是他把她放在可以完全相信的人的圈圈里,她却为了她的立场而隐瞒他,这对他就是一种背叛,他到现在还是无法原谅她。
他的自尊心也不会允许他就这样原谅她。
哪怕这种自尊实在是太过刚强,伤害了别人,那有何妨,他心中的难受难道就少吗?他不是那种会为别人着想的烂好人。
孙策比起孙权就纠结得多。
他的性格虽然称不上是烂好人,但是对待身边的亲人尤其是阿香和孙权,他总是会多站在他们的立场上想,他站在阿香的角度,完全清楚她的立场她的抉择。
这一切都是对的,甚至他是她也会这样做。
她做的很好,他心中为她喝彩。
可是,住校后的每个夜晚,他望着宿舍的天花板,从外界那些充满恶意的流言蜚语中喘息的时候,只要想到一直令他感到很温暖的妹妹那天那坚毅的眼神和躲避他们三人追捕利落而又灵活的身手时。心中的落寞感就是无法排除掉。
一个个夜晚,那些落寞渐渐堆积,变成了一种难言的压抑。
阿香完全不需要他的保护。
不管是她不会武功之前的聪明机智,还是她学武之后的果断机敏。她的应变能力处世能力都很强。她完全可以很好的保护她自己。
他的在乎,她懂,所以即使她不需要,也从不会拒绝。
这种如同被堵了棉花一样的感觉让他胸口一阵滞涩。他想起了五岁时拼命喝牛奶的自己,那时候的他已经开始担起了一些责任,觉得自己似乎什么都懂了,所以看着懵懂的阿香和权,总想着要保护他们,
在看到阿香身高快要超过自己的时候,会努力的喝牛奶,力图让自己更高,至少要比阿香高,这样就会让她有安全感。
可是安全感和身高又有什么关系,现在的他连自己都无法找到安全感,又如何带给阿香安定的感觉。
残酷的事实告诉他,他想要当所谓的好哥哥,保护着弟妹,可是他们谁都不需要他自以为是的保护。
而流言蜚语还日日折磨着他。
孙策这些日子以来真的很累,即使身体上没有什么损伤,但他的心早就已经千疮百孔。
眼前的困境他举步维艰,怎么做都不对。不是早就习惯了环境的压抑吗?可是习惯是一回事,一直压抑着内心挤压的蠢动愈发剧烈,
这不是他想要的!
可是现实就是不管他想不想要,他只能选择最好的解决方法。
父亲所言的霸气,要在他有筹码的情况下才行。
所以今天他会在周瑜劝阻的眼神下,仍然选择和权约战,一是压抑得太久,二是他实在忍受不了和孙权形同陌路。
他的解释,权听了,却不愿相信,或者是拒绝相信。
父亲的分裂计划,毫无疑问已经成功了大半,这种死局,他到底该怎么做?他还能怎么做?
孙策抚摸着阿香的脸庞,细腻的触感带着点偏热的温润。
“……阿香,哥哥真傻……想保护的人,谁都保护不了……”
阿香睡颜安稳,一如她三岁时他们同眠时每个清晨他看到的那样子,安静,可爱,圆润的脸庞像个纯洁的小天使。
这是现在他的小天使消瘦了好多,因为她也已经进入了这个到处充满了不公平和压抑的世界。
挣脱不开,愤怒难耐,最后却只能泯于尘埃。
因为个人之后是责任,责任之后是家族。
他个人的情绪,只能自己一个人吞噬。
阿香的眼睫毛颤了颤,站在阿香床尾的孙权放在身侧的手不由得握紧了。
“权,你说的没错……其实我也在自欺欺人,不需要我的保护就不需要吧……”
孙策语音涩然,苦笑着看向了孙权。孙权嘴唇抿得极紧,眸光破碎,拳头指骨泛白。
孙策的这种语气,在这个无比静谧的夜晚,在这空气都要凝结的房间里,突然让他心里说不出的失落难受。
明明父亲这样偏袒着大哥,可是他的语气却这般的悲凉无奈,而且什么叫不需要他的保护,不是他自己说他是哥哥,所以要保护他们的吗?
这句话从第一次见面起,他就说过无数次,现在是怎么样?他要反悔了吗?
就算他无数次说过不需要他的保护,他孙权不需要哥哥,
可是,第一次从孙策口中听到这句话,他心里居然会那么难受!
这算是……被孙策抛弃了吗?
抛弃……
呵……
猜忌的藤蔓疯长般如同荆棘,将心紧紧缠绕着,鲜血淋漓。
“……孙策,你这算是哥哥吗?”
孙权咬牙切齿,声音不由得已经颤抖了起来。
孙权自己根本无法说出现在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因为父亲的偏宠,他疯了一样的嫉妒大哥,所以对于大哥的道歉视若无睹,故作冷漠的无视着四周围关于他们的流言蜚语。
即使看到孙策被恶意刁难时心里有好几次都想要和孙策握手言和,都因为那早晚各一次被围观清扫小树林的耻辱打消念头。
他知道的,只要他主动向孙策表示友好,那些流言蜚语终究都会平息下来。
可是,就是不想要大哥那么好过。
明明每天都能看到他故做淡然下的疲态和无奈,明明他自己心里也很难受,可就是不愿意选择原谅。
所以孙策,你也觉得这样的弟弟很讨厌吗?
偏执,自私,嫉妒。
我就是那么坏,所以你要放弃我,那是你自己的选择,我绝对绝对不会感到难过。
孙权呼吸着,却觉得喉咙的哽咽感越发强烈,如鲠在喉疼痛一波波的袭来,眼眶莫名的就刺疼了起来。
怎么会突然想起刚来这里的时候,孙策对他微笑的模样,盛夏光年,他笑得灿烂温暖。
他说,我是你哥哥。
他说,我们未来应该会一直竞争,但血浓于水,我们永远是兄弟。
他说,因为是哥哥,所以不管是阿香还是你我都一定会保护你们。
他说……
他说……
该死的他怎么说了那么多话?每一句他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可是那些话在这一刻那么清晰的回荡在耳边,魔音穿耳般挥之不去。
你说的保护就到此终结了吗?
孙权的声音了孙策绷得最紧的那一根弦,心中那种无法言语无法遏制的疼痛排山倒海而来。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一个哥哥?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不再这样对我形同陌路?我是你哥哥,外面的流言蜚语那么难听,我都能忍,可是每天我们在学校相遇,目光对视不过两秒,便擦肩而过,这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你知道自从我入了江东附小之后,我曾经有多希望你也赶快到入学年龄,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上学了吗?我们可以一起在江东附小奋斗,为了江东的未来拼搏。就算是对手,我们也是最好的兄弟。”
孙策控制不住情绪,忍不住吼了出来,说到最后,他的声音罕见的带着点哽咽。
外人再伤人,只会让他愤怒压抑。
只有来自亲人的伤害,才会那么痛。
每日的擦肩而过,每日的冷漠对视,每日的了了无语。
这是现实。
可是在他的构想中,不应该是这样的。权来到江东附小之后,虽然他们依然会竞争,可是那不一样。
因为是亲人,所以即便是竞争,我们也都是彼此背后最坚实的力量。
孙权如遭雷击,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着。
为江东的未来拼搏,最好的兄弟……
猝不及防,内心最柔软的角落塌陷,他忆及那个夜晚,孙策曾给他看过他满身的伤疤,那是他的伤痕,亦是他的荣耀。
那个时候的自己,在心底里发的誓言是什么?
——我们兄弟,一定会成为江东最亮的两颗星星。
是我一直不懂吗?
孙权痛苦的阖眸,呼吸急促。孙策看着他阖眸,极力遏制内心的波涛汹涌。
时间缓慢,仿佛被凝固了一般,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孙权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瞳仁中央扩散开氤氲的白光,似有光华流转。
“……练武场……我等你。”
依然是夜晚,月上中天,苍劲葱郁的绿树在凄清的月光下,勾勒出苍穹锐利的边缘,寒风凄切,叶片哗哗作响,隐有绯色花瓣在风中凋落翩跹。
孙策看着孙权远去的背影,低垂着眸,伸手温柔的拂过阿香的额发,而后下定决心般,抬眸时眸中只剩下坚定。
他转身追随孙权的背影远去,门被打开又被合上。
轻微的声响回荡在寂静的房间内,格外清晰。床上昏睡的阿香墨黑色的睫羽轻颤,而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墨黑色的瞳孔,在眼中隐含的晶莹中,格外清晰明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