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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Part 30 遇见你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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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午后，江东附小的学生们大都齐聚在食堂，这条小路上除了阿香和袁绍，基本没人。
阿香坐在袁绍身边，直直地望着满身伤痕的他。袁绍清楚地在阿香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狼狈不堪。
他委屈的咬着下嘴唇，眼中又有隐隐的泪花闪现。
“别哭了。”
阿香轻声安慰着，想要问是谁欺负他，但想到自己对江东附小完全陌生，他即便说了那人她也不认识。
而且她和袁绍见面两次，每次袁绍都被人打伤，那些坏孩子固然不对，但袁绍也太软弱了。
在孙坚孙策孙权的熏染下，阿香总觉得男孩子应该像他们那样坚强。
所以话一开口，询问变成了安慰。
袁绍眼中泪水更多，避开阿香的目光，他把自己蜷缩的紧紧的。
他也不想哭，可是除了哭，他没有任何办法。
从他有记忆开始，他和母亲就生活在袁家的小小的院子里，活动范围只有那方寸之地，不被允许过多外出走动。
父亲的刻意轻视，母亲的泪眼朦胧，仆人们的轻视怠慢，构成他灰暗的世界。
他害怕讨厌被这样不公平的对待，但又无力反抗。
性格柔弱的母亲完全无法依靠，他每天看着她泪眼朦胧伤春悲秋，在她身上找不到一丝的安全感，随着年岁渐长，他焦虑敏感，身边的一切事物都让他不安而害怕，不知不觉间形成了这种畏缩懦弱的性格。
后来好不容易到了上学的年龄。父亲送他上了江东附小，第一次交托了他任务。
——与孙家的小孩交好。
可是面对那么耀眼的孙策，他只觉得自己卑微的如同尘埃，根本就不敢靠近，时间一长，家仆汇报给了父亲，得知自己毫无进展，父亲对他失望，更加冷漠。
因为他软弱可欺，同学对他侮辱动手，口出恶言，家仆经常视若无睹，父亲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但从来没有关心过他。最多只是在每月例行诊脉后，查出他身上有内伤，会给他扔一堆药。
校方和袁家的漠视，让他每天过得苦不堪言。
好在前一阵子孙策和那个高年级学生的打架斗殴事件，让校园欺凌这件事情被摆在了台面上，因为校方终于介入，而且惩治手段颇为严厉，学生们都消停了一段时间。
而他也得到了一段平静的日子。
可是随着时间流逝，风波过去后，欺负他的人仍然欺负他。
他们的人数不固定，人员也不固定，通常只要他们心情不好，想找人出气，都会找他。而且他绵软的性子似乎传遍了江东附小，很多其他班的学生暗地里也对他实行暴力。
袁绍不傻，他们人数那么多，而且是一起下的手，他们就是笃定了校方不可能为了一个小小的他一次就惩罚他们那么多人，所以越发的肆无忌惮。
想到那些冷漠的脸，袁绍痛苦地用手抓着头发，那双手上面也有大大小小的伤痕和淤青。
阿香看着袁绍不断颤抖的身体，充满恐惧的脸和满是伤痕的手，心里疼了起来。一种闷闷的感觉充斥着胸口，如同堵了一团大大的棉花，让她喘息有些艰难。
这种感觉就像是第一次来江东附小的时候，被人用那种侮辱的眼神看着。
莫名的难受。
阿香突然就理解了他的孤独。在这种孤独中，他没有任何依靠可以支撑着自己前进。面对他人的侮辱欺凌，面对这种不公平的世界，他又怎么可能站起来，像她的哥哥们那样自信而骄傲的活着。
其实，他最需要的，是一个朋友。
阿香抿着唇，隐去眼中的难过，对袁绍绽开了微笑。她试着碰触袁绍，只见他受惊的猛地弹开，瑟瑟发抖。目光看到她温暖的笑容，瞳孔凝缩，一眼入心，却逼着自己再次撇过了头，他的眼里有自卑有痛楚。
虽然他不看她，但阿香很高兴袁绍不抗拒她的碰触。
她把他的手拉过来，另一只手在身上摸索着药物。她自从学武以来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就没有断过，因此习惯了身上带着伤药。
袁绍愣住了，那肉乎乎的小手传来的温度熨帖了无助的心。突然间，心里就有了一种踏实的感觉，她让他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放心啦，我孙家的药效果还是很不错的，这些伤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阿香的动作细致，让袁绍心中的温暖感饱胀，几乎要满溢出来。有些难以置信的抬眸，不解的望着她。
“为什么？”
袁绍眸中泪光莹莹，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嗓音沙哑低沉。
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她，因为在那些灰暗的记忆中，只有她不曾欺辱他，并对他笑。他忍不住，想要留住一些什么，所以提出和她做朋友。而她应了，那时候的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她笑得也像现在这样好看。
她和他是完全不同的人，她自信而骄傲，就像他曾经远远看到过的孙策，他们都是那样耀眼的光源。
他记得她，因为她温暖了他黑暗的天空。
而她，大概早就忘了他吧。
只是没想到，她还记得他，让他吃惊又有些雀跃。
她安慰他，又给他擦药，为什么呢？明明，他只是垃圾一样的存在。
“我们是朋友啊。”
袁绍眸光碎裂。
心中震动，原来，她不曾说笑。
而袁绍愣怔之中，阿香已经上前给了袁绍一个拥抱，因为他身上有伤，所以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压到他的伤处。
“你是我第一个朋友，也永远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阿香阖眸，在袁绍耳边轻轻说道。
她不会忘记从懂事起对朋友的强烈渴望。
她有着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哥哥和父亲，但他们都无法成为她的玩伴。因为他们有各自的事情要做，父亲忙，哥哥也忙。
虽然相较而言，她是孙家最幸福的孩子，可是她亦有站在夕阳的光辉下，看着偌大的家空荡荡的失落。
她也有很多小女孩的心情，想要倾诉。
她的孤单，并不鲜明，如丝如缕，在独自一人的时候浮现心头，已让她难以释怀。
而袁绍的孤独，已经成为他生命中无法摆脱的噩梦，他该有多痛苦。
袁绍眼中的泪汹涌而出，他身上脏兮兮的，他应该推开她，不弄脏她的衣服。可是颤抖的手抬起，却终究忍不住轻轻地抱住了她。
她的身体，好温暖。
一个简单的拥抱，让袁绍第一次体会到了来自朋友的温度。
阿香，你也一样，是我的第一个朋友，也永远都会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袁绍抱着阿香哭了很久，直到完全发泄出了心里的痛苦，心情才平复了过来。
袁绍哭红了眼睛，有些害羞的松开了阿香，看着阿香肩膀上的水渍，他有些愧疚。感觉到袁绍心情平复了，阿香放心许多。
一时间寂静无话，袁绍很怕阿香离开，咬咬牙，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阿香，问道：“阿……阿香，我，我们可不可以一起……玩？”
玩？
阿香毕竟还是个孩子，而且是第一次接到来自朋友的邀请，毫不犹豫地应道：“好啊。”
袁绍闻言，唇角终于勾起了灿烂的弧度。那双黑眸如落星辰，眸中炙热，盛夏难及。
“不过我们玩什么？”
阿香好奇的问袁绍。
袁绍眨了眨眼，仔细思索他那些同学们平时玩的游戏。男孩子基本都是游戏机或者是决斗……袁绍打了个寒颤，这个还是算了吧。
再想想女孩子的游戏，翻花绳跳皮筋。
袁绍很挫败，这些他不会。
诶……好像还有没有技术含量的……
“阿香，我们来玩家家酒吧。”
袁绍眼前一亮，高兴地提议道。
“家家酒？这是什么？”
阿香歪头，不解地望着袁绍。
“嗯……家家酒就是我当爸爸，你当妈妈，我们建立一个家庭，你照顾我，我照顾你。”袁绍拼命地回忆着自己偷看到的情节，如是回答。
同时他也有些诧异，阿香居然连家家酒怎么玩都不知道。
阿香对“爸爸”，“妈妈”和“家庭”的深层概念并不是很清楚，听到袁绍的提议，她完全没有多想。好吧现在的她多想也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好啊。”
阿香笑弯了眼睛，答应的很干脆。
“那阿香……你愿意嫁给我吗？成为我的老婆？”
袁绍很紧张的问道，声音都带了点颤抖。这还是他第一次和人玩游戏，还是和女孩子玩家家酒，袁绍激动的脸都有些红了，心扑通扑通的跳得极快。
“我愿意啊。”
阿香清澈动听的声音飘散在和煦的风中，稚嫩的童音仍然天真未脱。梧桐漫天飘落的季节，风都带着人性干净的气息。
对于那时候的他们而言，因为年幼，心下无尘，那回忆曾干净纯澈，不染尘埃。
可惜时光蹁跹，历经万般形态，人忘了最初那温暖纯白。
任由天真被时光埋葬，蜕变成的陌生自己，只能在午夜梦回，记忆深处寻到过往一丝丝的踪迹。而蜕变后的自己，变得和那藏在树后的人一样。
满心私欲，满身尘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