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柳》曲面镜

5、家庭 两个人的家

　　周彤在病房住了一个月，在只属于她和张雪的小房子里又住了一个月。
　　她确是个极为聪颖的丫头，两个月来，她已经对这个世界有了大致的了解，她还喜欢上了看电视，和张雪进行一场像电视剧中那样浪漫的约会，是她现在最大的梦想。
　　可自从一周前她忍不住吻了张雪以后，张雪便像防贼一样防着她，再不许她和她一起睡，再不许她和她有任何身体接触。

　　那天，周彤抱着绣有卡通头像的大白枕头来到张雪的房间，头像像极了张雪，齐耳短发，偏中性的相貌，短额头，浓眉毛，脸型瘦长，算不得漂亮，但却耐看。
　　头像是周彤一针一线亲手绣的，她不精女红，绣得时候没少被针扎了指头，她还把张雪的枕头绣上了自己的头像，张雪夸她绣得漂亮，她心里抹了蜜的甜，包满了创可贴的手指也不觉得痛了。
　　“小雪，我害怕，我想和你一起睡。”周彤楚楚可怜的说道，这是她惯用的伎俩，可却屡试不爽。
　　张雪下半身埋在棉被里，后背靠着床屏，一双手飞快的在键盘上敲击着，闻言说道：“好啊，彤彤。”
　　周瑶失忆后，变得开朗了，也更喜欢粘着她，她开心的同时，却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她感到周瑶的眼睛似乎无时无刻不在盯着她，她甚至有时候会从周瑶眼中看到浓浓的深情，不是朋友或姐妹，倒像是恋人之间的那种深情。
　　张雪嘲笑自己荒唐的想法，她自然不可能因为这种自恋的想法拒绝眼前可怜孩子的小小要求。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周瑶时，下着很大的雪，周瑶蹲在她的门前，雪在她身上积了厚厚一层，她把发烧的她送到医院，她说她无家可归，她便收留了她。
　　后来周瑶告诉她，她是从家中逃出来的，她爸酗酒，总欺负她们娘俩，有一次她爸喝醉后，竟然进入她房间对她……，她吓坏了，幸好她妈妈闻声赶来，把她爸砸晕过去，还给她一笔钱让她逃走了。
　　她来到博泽市，很快就把钱花光，她也没找到工作，房东把她赶了出来，大雪纷扬，她抱着行李包四处游荡。
　　冥冥之中似有契机牵引，她来到了张雪家所在的巷子，天寒地冻，劲风凛冽，急来的高烧夺走了她所有的力气，她不想再走了，不想再同这残酷的命运抗争了。
　　她来到一户人家的门前，倚着门蹲下，心里想着，或许能碰到好人家收留她，或许这样死了也好。
　　幸运她碰到了张雪，这个同样有着悲痛经历的女人，这个同情心泛滥的女人，她收留了她。
　　周彤知道张雪不会拒绝自己的，她欢快的摇着尾巴，屁颠屁颠的钻进了被窝，“小雪，”她头枕在胳膊上，侧身看着张雪，“你又写小说呢。”
　　“是啊，我不抓紧些，什么时候才能把借你的钱还清呀。”张雪把车主赔偿的十万现金拿给了周彤，她问周彤借，当时的周彤不明白十万是个什么概念，不过，即使她知道，她还是会毫不犹豫的给她。
　　“我说过不要你还的。”周彤不满的嘟起小嘴，张雪如此见外，她十分不爽。
　　“彤彤，那可是十万块钱，亲姐妹，尚且明算账，何况我虽然把你当亲妹妹看待，你我确没丝毫血缘关系，这钱，我一定得还。”张雪坚持。
　　“算了，随便你了。”周彤不想在这种小事上浪费口舌，在她看来，除了阻碍她和张雪在一起的事，其它的都是小事。
　　“小雪，你别写了，我想听你讲故事。”周彤晃着张雪的胳膊道。
　　“好，好，你别晃了，把我的思路都晃没了，我写完这一章，就给你讲故事。”
　　听到张雪答应，周彤嘴角的酒窝陷得更深了，她静静地看着张雪被电脑屏幕映得发亮的脸，不由有些发痴，电视上说，工作中的男人最帅，原来，工作中的女人也很美。
　　不一会儿，张雪合上了电脑，整个身子缩进被窝里，侧过身，和周彤四目相对，台灯昏暗，浅浅的光晕笼罩整个床头，为周彤红扑扑的俏脸添了几分迷离的色彩。
　　彤彤真是个容易害羞的女孩子，每次和我一起睡，脸都红的像熟透的苹果，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呢，呸，我在想什么呀。
　　张雪不敢再看周彤，她转身平躺着，双手环抱胸前，“彤彤想听什么故事呀？”
　　“你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呗。”周彤看着张雪的侧脸，她发现自己对于今生的张郎一点都不了解。
　　她一直注视着张雪，她很随和，但又会对某些事情表现出非常的执拗，她很开朗，总是笑着，但有时又会看着窗外流露出莫名的感伤。
　　“好啊，我小时候的趣事多着呢，给你讲一千零一夜都讲不完。”张雪眼神飘忽，陷入了回忆。
　　“从哪件事给你讲起呢？哦，有了，我５岁时头一回去姥姥家，姥姥家在农村，我嫌乡下脏，不愿意去，妈第一次对我发了火，她生气的样子真得很可怕，你见过对面家的狸花猫吗？我妈生气时，眼睛瞪得比猫眼还圆。”
　　张雪是笑着说的，当时把她吓哭了的妈妈的音容，现在想起来却是有趣，怀念得紧。
　　“我乖乖跟妈一起去了，见了姥姥，我一直认为，人老了，经历的多了，世间的一切都看的淡，应是一副稳重、少言寡语的样子，我之前见过的老人也都是如此，直到看见姥姥，我才发现这世间真的存在老顽童。”
　　张雪脸上洋溢的笑意更浓了。
　　“姥姥真的很爱玩，我有时甚至怀疑姥姥是不是被小女鬼附身了，她拉着我陪她捉蟋蟀，我嫌脏，不去，她竟在我睡着时，捉了许多蟑螂放我床上，第二天我醒来，差点吓晕过去，我大哭，妈和姥姥一起走了进来，妈不说姥姥，还和姥姥一起笑，我当时发誓再也不理她们了。”
　　“难怪你这么怕蟑螂，原来是童年留下的阴影。”周彤笑的花枝乱颤。
　　“是啊，那以后，我再也不敢拒绝姥姥的要求，不过后来发现，和姥姥在一起还挺好玩的，我们一起捉蟋蟀，一起拍蜻蜓，一起把知了猴从它的小窝里揪出来。有时候妈也会和我们一块玩，我们跑到沟里抓泥鳅，搞得满身泥，却还抓不了几只。”
　　“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我出生以来最快乐的时光了。”
　　“小雪，”张雪说的开心，但周彤听得出张雪语气中始终缠绕不去的惆怅，她知道一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但她不敢问，她不想张雪忆起伤心的事情，她现在只能以她自己的方法安慰张雪。“乡下真好玩，你再多给我讲讲嘛。”
　　“那时候，我还碰到了一个可恶的小子，他穿得好，应该也是城里过去的，他总欺负我，叫我小黑妞，哼，别让我再碰见他，还有……”
　　张雪说，周彤听，一直到深夜，张雪终于抵不住袭来的困意，打了个哈欠说道：“彤彤，很晚了，咱们睡吧。”
　　“嗯，好。”周彤倒无一丝倦意，张雪隐藏的忧伤像颗石头一直压在她的心头，“小雪，我和你说过吗？”
　　“什么？”
　　“我喜欢你。”
　　周彤突然来这么一句，张雪不明所以，但还是说道：“我也喜欢你啊，你长得这么可……”
　　张雪睁大了眼睛，眸中尽是不可思议，周彤薄薄的嘴唇正覆在她的厚嘴唇上，突如其来的湿润触感让她大脑一瞬间陷入了空白。
　　四目相接，周彤眼中无限的温柔和深情，几乎快要把张雪融化了。
　　张雪的困意消失干净，周彤的眼睛像是漩涡，她差一点就要陷入其中，但她终归还是反应过来，一把推开了周彤，“周彤，你干什么。”
　　周彤的脸更红了，脑子一团乱，她都没听见张雪的话，这是我的初吻耶，张郎的唇真软呢，周彤不自觉舔了舔嘴唇。
　　张雪见周彤甜滋滋的可爱摸样，不忍责怪，说道：“彤彤，我们都是女的，你可不能对我有什么想法，再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什么？你有男朋友了？”周彤猛然惊醒。
　　“是啊，我没跟你提过吗？他上大学，我们……”
　　张雪说的话，周彤没听清，她满脑子都是“我已经有男朋友了”的回音。
　　良久，周彤回过神来，哼，不管你男朋友是谁，我都会把你抢过来，让你爱上我，谁都不能阻止我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