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情人》原是一

5、南国木棉开满路 上 与木

　　与木子在一起的那几年，她们长年披星戴月的外出赚钱，天刚蒙蒙亮就出去，等大都市无限延长的夜生活都沉静下去才又回家。城管车一来，她们这些摆摊的鼠窜狼奔，连滚带爬，拉着、扛着、骑着、提着各自养家的摊位，丢盔卸甲，逃之夭夭。惊的路人一番感叹：原本人声鼎沸，盛世欢歌的一条街突然间就流离转徙、海水群飞，再一眨眼原本骑着三轮摩托都难进退的街道，此刻大卡车怕是都畅通无阻了。躲在角落里的可为这时正探出一只头来，侦查形势，等城管车一走，她们这些被人称做“煮不熟熬不烂” 的泼皮便又出来对各自摊位开枝散叶，继续热火朝天的做生意，云淡风轻的面对公众对他们的怜悯与歧视。
　　多年以后，可为也仍忘不了那些年岁里的桎梏，拉着装满货物的小车子挤上公车，司机与乘客总要对她们一番白眼，有的司机看见她们站在路边还会故意把车滑的远远的，她们只得蓬头垢面地拉着车子一番追赶，眼见就要追上了司机又挥挥手臂不带一片云彩地把车开走，看着那辆可以载着任何人回家、就是对她们百般嫌弃的公车浩浩荡荡的离去，人心凉薄外加暮色苍茫可为的心也就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图留一抹透心凉在心口。
　　想搭公车竟活像在路边乞讨，走大运撞见宅心仁厚之人才能得偿所愿，好不容易挤上一辆，车虽不大，可却天南地北的哪的人都有，正所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便少不了那起子狗眼看人低的东西，都是个个力倦，人人神疲挤公车的普通老百姓，谁又比谁强到哪里去，可偏偏就有些没钱硬装有钱、不体面却硬撑体面的人在她们面前趾高气扬，不可一世。
　　这种人在真正有钱有势的人面前自是没由头傲去，可眼见他们这些在路边“饱经风霜“的走鬼便要大显他们得体面来，车子无意碰到了他们的手或者停放在他们身边，他们白眼又啧声，摆出一脸厌恶不耐烦的模样，那表情说是想装有钱人又着实没那个派头，想装恶霸眉宇间又没一股威严，说是一副狗仗人势的嘴脸背后又没什么能依仗的人，总之，那不可一世的神色着实经不住什么，可为一句话就能让他们羞的钻进地缝去，可可为一向不这样做，这些人并不怎么能入她的眼。
　　那些年可为摆摊的时候常有“好心”的人对她讲：小女孩家的，怎么干起了这个，到饭店做个服务员抑或在服装店做销售也比这强啊。可为也明白干这一行着实不易，起早贪黑不说，还整日被城管追来赶去，所遇之人也都是在社会上混久了的老油子，心术不正之人大有人在，一天下来不知要被几波人给欺负上：早上在公交车上就不受司机待见，下车后好不容易找个地方摆卖，又有其他小贩过来撒泼耍横说这是他们的地方，生意好了身边的同行少不了眼馋心热：用粤语向可为的顾客说她卖的东西是假货，城管来了悄无声息的走，巴不得正忙生意注意不到可为东西被人抢走，有时候那起子保安也常对他们一番作践，这些保安无外乎就是给人看个地方、守个，可不知怎的对他们来说穿上身制服竟活像入了体制那般光荣，在他人哪里没处显摆，只能在可为她们这儿大摇大摆，装起大王来。又是这个地方不能摆卖，又是这个地方归他管，非要享受一番她们对他的仰望与惧怕才肯罢休，可为深知这些人无外乎就是一些外强中干、虚荣心膨胀的绣花枕头，只不理他们，他们亦不敢那她怎么样。
　　摆摊为生是很不易，可在可为心里她自有一番道理，那时的可为年纪不大，心智未熟，内心的一颗小宇宙尚在酝酿试探阶段，那时候她还没想过有朝一日她要坐在写字楼成为一名白领，更没想过她要成为她日后成为得那种人：“编剧”，总体上来说她来自乡下，又没读过什么书，眼界一时还高不到精英阶层去，在她的视线范围之内她能做得无外乎就是那些好心人对她的说的，收银员、服务员、工厂女工什么的，这起子工作总结下来便是收入有限，每天还都做一样的工作，出来摆摊至少是自由职业者还是生意人，虽说苦点累点被人瞧不起点，可在他看来这至少多了些变化与机会，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得到些高于希望的报酬。
　　那几年可为走遍了广州的角角落落，她从不在一个地方长久的摆下去而是满广州的到处乱跑，这一是因为她总结出的那套理论，不停的更换“市场”才能让来往路人对她们的货物保持一定可观的需求，二则是因为她年轻气盛难免喜欢开拓些。出来跑的久了，在哪下车再走几步路又到了哪，那个地方城管管的不严，哪个地方人多，哪个地方好卖东西，哪个地方呆着舒服可为知道的倍清儿，不仅如此出来跑的久了她知道的批发市场也就多了，进货时便能货比三家，总要找出一个最为物美价廉的供应商来，可为到了后来甚至越过批发市场直接从工厂里进货，那样成本更低选择的余地也更大。这个过程伴随着她的勇气、智慧，她的心她的头脑在这一个过程中好似一股活水那般涓涓不壅，她感觉她身体的每一丝每一毫都在绝对服从她心声的运转，她感受到了青春感受到了活力，甚至感觉到了她的身体在成长。她感觉出来了她还在长高，路过医院进去一量果真又长高了三厘米，竟有一米六五了，穿上厚底的鞋走在广州的大街上看到大多数女性都在她的视线之下，轮身高和能力她似乎是个大人了，可事实上她还是个孩子，她暗自欢喜，傻呵呵的感觉非常有趣。

作者有话说

　　“走鬼”在粤语当中是摆摊小贩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