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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拾贰 我本要開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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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要開口問他原因,但看到他那皺著的眉頭,還是生生的壓了下去,沒有開口。
門卻突然開了。
「皇兄!你瘋了不成!竟然要放他走!」
六皇子站在門口,對著默然的三皇子大吼著,完全沒有了平日的從容淡定。
「老六,這是本王的決定,你不必多問。」
三皇子又恢復到了先前的那個惟我獨尊的高傲王爺様,不耐煩的説了一句。
「秋惑!你到底還是不是我的皇兄了!難道母妃的仇,你不報了嗎!」
六皇子緊緊的握著拳,一張俊美的臉此刻卻因爲怒氣而顯得猙獰起來,眼中的恨也是越來越濃重。
「夠了!」
三皇子秋惑低吼了一聲,那對充滿霸氣與野心的眸子裏怒火也閃爍起來。
「秋笙,你給本王出去,否則別怪本王不客氣了。」
六皇子秋笙見秋惑動了氣,也知道此刻自己説什麽那人都聽不進去,便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摔門而去。
「明天一早我就派人送你走。」
秋惑啞著嗓子,頭低的低低的,不知為何竟有一種蕭瑟的感覺。
「天下之大,不會沒有你容身的地方,若是秋國無法容你,還有別國可以棲身。」
說完,他站起身,留給我一個背影。
「走了,就不要再回來了。」
聽到這話,我心頭忽然動了動,伸手拉住他的衣衫。
秋惑有些疑惑的回頭看我,那一瞬間,我看到了他眼中的動容。
「小僧若是走了,那你們……」
「你現在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還想著我們?」
他低哼了一聲,頭又轉了回去,轉身想要甩開我的手。
我用力的拽緊他的衣襟,腦海中不斷的浮現出以前在寺裏度過的那些日日夜夜,師父們和藹的笑容,嚴厲的呵斥,師兄師弟們打鬧的景象……還有逐雨。
一時間鼻頭有些酸痛,眼前模糊一片。
「你……」
秋惑有些生氣的回過頭,説了那麽一個字,便不再開口了。
我不曾擁有很多,那一夜的大火,幾乎讓我以爲自己失去了一切。
腦中突然又閃現起楚平惜的臉,我被秋惑帶走前他臉上的表情,是如何也忘不掉的了。
還有慧空師父曾經對他説過的那句話。
「佛門不是用來躲避世俗塵世的地方。」
想到這裏,我閉了閉眼睛,待面前的水汽散去後,才抬頭看向一直沉默著的秋惑。
「我跟你們回去。」
又修養了一段時日,終於到了該上路的時候。
我遣走要服侍我更衣的侍女們,自己笨手笨腳的穿上那繁雜的華服,可就是無法系好體側的帶子,一時急的滿身是汗。
一雙大手突然從我的背後伸了出來,從我的手中拿過帶條,手腳俐落的系了起來。
我吃了一驚,自己竟然沒聽到他進屋的聲音。
是太過專注,還是他的功夫在我之上?
秋惑替我整好衣領,將我按到鏡前,拿起梳粧檯上一隻象牙梳,替我梳理半長不短的頭發。
我靜靜的坐著看他替我梳頭,眼睛裏窺到自己如今的面容。
皮膚已不像當初在寺裏時那般的粗糙發黑,仿佛褪掉原先那層皮一般的,發出淡淡的淺珍珠粉色。眼睛不再漆黑如夜,而是清清冷冷的淺銀色。頭發也恢復了當初的顏色,那金色的發絲纏在秋惑的手指間,發出閃閃亮光。
秋惑終於完成了梳頭大業,將梳子放回到臺上,嘴角噙笑。
「天生的美人胚子呦。」
他用有些調侃的聲調説著,讓我覺得有些困窘。
「殿下……」
「你也該改改口了,叫聲三皇兄來聽聽。」
他似乎沒有注意到我的窘迫,仍舊那麽隨意的說道。
我望著他,沒有説話。
這些天來他的態度變了太多,仿佛一個天生的兩面派。
面對我時和風細雨,如沐春風,轉身一看他人,便又是那副高傲挑剔的王爺做派。
這是怎麽了?提前巴結討好太子殿下麽?
我苦笑了一下,想要站起身,不願再多看一眼鏡中的容顏。
「別動。」
他用力的將我按了回去,笑的有些壞意。
「快叫,三皇兄。」
「哎?」
「哎什麽哎,叫三皇兄啊!」
「哦…三皇兄。」
「太沒情感了,再叫一聲。」
「……三皇兄……」
「聲音再大點。」
我不滿的看著他惡作劇一般的面容,皺了皺眉頭。
他見我不高興了,居然用手掌拍了拍我的頭。
「無嵐乖,叫三皇兄。」
説著停頓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
「要不然,叫惑或者子渝,你自己選吧。」
「三皇兄。」
我堅定的説出這三個字時,他的臉上明顯的有失望的神色。
「唉,隨便你吧。」
他終於放開了那對狼爪,用惋惜的神色看著我道。
「你若是叫惑或者子渝的話,會更好聽的。」
我徹底對這個男人無語了,於是懶得理他,逕自走向房門。
外面已經有很多人在等候了,其中也包括六皇子秋笙。自從那日我決定留下,他的態度明顯的親熱起來,像真正的自己兄弟一様。
「九弟!怎麽這様遲!」
見我出來,他立即跳了過來,然後拿色迷迷的表情把我周身上下都打量了個遍。
「九弟,你這麽一打扮,天下第一美人的稱號,非你莫屬了!」
説著,他還伸手摸了摸我的短髮,有些可惜的說道。
「這麽漂亮的頭發,你怎麽能忍心剪呢……」
「咳。」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重重的咳嗽聲,秋笙嚇的手一哆嗦,立即縮了回去。
我回頭一看,正是跟在我後面出來的秋惑。
「老六,太子殿下的金貴身體,可是你能隨便碰的?」
他嚴肅的神情讓我不覺間有些下巴下落,這個一本正經的教訓別人的男人,前一刻還在替我梳頭,拍我的腦袋呢!
「得得得,就你碰的了!」
秋笙不高興的吐了吐舌頭,扭頭就向車隊那邊走去。
「無嵐,我們也上車吧。」
秋惑邊說邊拉起我的手,很自然的向最華貴的那輛馬車走去。
「不是説太子金貴的身子,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碰的麽?」
我故意的揚聲說道。
他回頭看看我,突然間笑了,如同陽光般耀眼奪目。
「我可不是什麽閒雜人等哦,無嵐。」
在馬車上顛簸的幾天中,秋惑一直以我的傷口還沒好全為由,逼我不是睡就是吃,整個一某圈養類牲口的代名詞。
不過拜他所賜,我的身體恢復的很好,再加上每天打坐運氣,很快的就完全恢復了。
經過數日的行進趕路,我們終於抵達了秋國的都城,秋都。
我看著秋都城外那成片成片的楓葉林,心裏覺得一片釋然,先前的那種擔心和壓迫感被一掃而空。
「很漂亮吧?可惜現在不是秋季,否則更漂亮。」
秋惑見我在看外面的景色,也探頭過來說道。
「三皇兄,天子他……是個怎麽様的人?」
「還天子,那是你父皇。」
秋惑用手指點了我的鼻尖一下,輕笑起來。
他有一張很俊逸的面孔,平時總是不經意的板起,看起來極其的有威嚴,可私底下一笑,立即雲淡風輕,只剩那份俊美,威嚴什麽的兇神惡煞之類的詞,立即就沒了影子。
有時停車休息的時候,會聽到下人們低語關於秋惑的事情。我雖然沒聽全,但也聽了個大概。
他似乎是屬於那種少年得志類型,天生聰穎,過目不忘。
七歳時就能出口成章,十三歳那年就跟著國舅冷蕭征上了戰場,十九歳時已是名滿天下的秋國大將軍,與國舅冷蕭征一人拿三分之一能夠統領三軍的虎符。
聽聞説國舅冷蕭征的護國軍隊個個都是高手中的高手,每個都能以一當百,死守一方。
而秋騁王秋惑的征夷軍隊,卻有著一騎當千的實力。
自從他十九歳當上秋國大將軍以來,沒有吃過一場敗仗。不論哪個國家的將領,聽到秋惑這個名字,都會遲疑著往後退三步。
就連冷蕭征也曾經説過,他不過是伏虎,而秋惑卻是飛龍。
就是坐在我面前的這個笑的一臉輕柔的年輕男子,締造了秋國戰爭史上的奇跡。
「無嵐,怎麽了?」
回過神來的時候,他擔憂的面龐就近在咫尺,讓我的心突然劇烈的跳了起來。
我猛的將他推開,瞪著他不准他再次靠近。
「無嵐?」
他無辜的看著我,仿佛做錯事的孩子。
我把手放在心口上,用力的咽了幾口唾液,努力的讓自己平靜下來。
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
十六年來,第一次有了這様的感受。
在看到他面容的那一刻,口乾舌燥的心悸,讓渾身都燥熱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