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若传》竞流连

1、第 1 章 在

　　金陵城。
　　一品楼包厢，半掩的门将外间热闹喧都哗清楚的传了进来，而大厅中间是一名说书人，书生打扮，看似博古知今，笑得腼腆，围坐在旁用餐的人三三两两的讨论着。
　　过了一会儿，众人的目光又集中到说书人身上，堂中登时静了下来，说书人有些意犹未尽的放下茶杯，用略沙哑的嗓音继续说道：“刚说到林某某刚出女儿国，行至黑齿邦，又发生许多新鲜故事……”
　　二楼包厢内坐着二人，正对门而坐的男人年约二十五岁，着蓝色暗花锦袍，剑眉朗目，英气非常，随手端起桌上泡得正香的上好毛尖茶，以茶杯盖轻轻拂了拂茶杯上飘着的两片茶叶，就着茶香啜了一口，复又将茶杯放回桌面，左手边的男人斜倚在梨花椅上，手指轻轻叩着茶杯，看着窗前的兰花，忽而开口，“大哥，你说这林家少爷约在自家酒楼见面，还要咱们等上半个时辰，是否该罚？”
　　杨翼点头轻笑，也听到了楼梯间传来的熟悉的轻浅脚步声，“确是如此，就罚一品楼的招牌酒---三仙醉好了，喝够一壶才可，就由俊杰你来监督如何？”
　　半开的门被推至全开，走进一位斯文俊美的公子，一身月色长衫，面带笑容，执扇的手一拱，“大哥，恭喜你凯旋而归，大败突辽国，为我华夏国守住疆土。”说着，坐在了杨翼的右侧，却不提适才听到有人准备罚他酒的话头。
　　有极手脚麻利的小二摆上一桌酒菜，躬身等候，林皓月微一摆手，小二即退了下去。
　　杨翼及白俊杰也不复提刚才的玩笑话，只略喝了口酒，林皓月道：“大哥，昨天才回朝，今天便有闲暇来探望小弟，想是已面圣了才是。”
　　“是，圣上欲赐婚，我未应允。”说着尝了口酿虾球。
　　“哦？是哪家女孩儿？”
　　“是花家的大小姐，你未婚妻的姐姐，花溅泪。”白俊杰接口。
　　“是她？若赐婚给大哥，也是不辱末的，是个极玲珑漂亮的人，是现今花家的当家人。”林皓月想起初次见到花家当家姑娘时的惊异。
　　“二弟怎么忘了？我既已有婚约在身，怎可再接受赐婚？”杨翼嘴里说着婚约，却不禁一阵懊恼，怎又提及婚约之事？
　　“大哥，我爹生前也早已说过，婚约之事不需要你定要终生遵守，我妹妹早已失踪十五年，可能早已遭遇不测，怎能因此而误你终生。”白俊杰想起妹妹失踪前还在襁褓之中，不禁一阵感伤，白家仅有他兄妹二人，而他却寻不回唯一的妹妹。
　　“三弟莫要伤怀，大哥仅是不想成亲，推托之辞而已。”
　　“还是二弟知我。”杨翼感激的看向林皓月，这个皓月，真是人如其名呐！
　　“不提此事了，二哥准备几时迎亲？我也好提早找些稀奇的贺礼予你。”白俊杰为三人斟满酒。
　　林皓月听到此竟有一阵恍惚，“我另有所喜爱之人，已经着手去花家退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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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弟三人正在把酒言欢，却不料贴身随从林秀奔入打断，说到林伯几日去济安府花家退亲已然回府，有重要事禀告。
　　当他与不放心而跟随而来杨翼，白俊杰急急穿过门廊，见管家林伯正站在头道院中等候，面色苍白，见他进来刚要施礼，即被伸手止住，“林伯，出了什么事？”
　　“大少爷，花家，花家的老爷三日前故去了，我刚进济安府就得知了消息，所以又折了回来。”
　　林皓月忙换了一身素服，备马赶往济安府，杨翼也将稍事准备随后赶到。
　　除却两家订亲之事不谈，林，花，杨，古为华夏四家族，相互交往非止十年八载，是百余年传下的交情，中间亦不乏联姻之举，花家有事，其它几家必当帮衬才是，尤其是花家老爷故去，则只剩花家两姐妹相依。
　　第二日近黄昏，林皓月到了济安府花家，两盏素白灯笼高挂门前，匾上黑色布攒着白色大花，门前往来之人甚多，均着素色服，面色均沾沉痛，或有妇儒泪痕未干，间有着孝小厮牵马引车。
　　将马交予小厮，林皓月穿过前院到正厅，正厅现做灵堂，偌大紫檀官椁居中，右侧跪着三个身着重孝的女人，隐隐的啜泣声混合着院中和尚的念经声使人揪心，传递着浓浓的哀伤与悲痛。
　　林皓月步入厅中，行至棺前，掀衣跪倒，重重的拜了三拜。
　　跪在下首的妇人忙一鞠到地，“林少爷，不必行如此大礼，老爷生前念着少爷的诸多好处，不会愿意看你太难过才是。”
　　“花伯父一向健壮，月余前才因公至金陵与我想聚，怎么会……”这也是林皓月意外之处，花仲天一向健康，武功修为高深，纵使是急症，当不会时日如此短便离世。
　　“林大哥，爹爹半月前因母亲祭辰，多饮了几杯昏睡了半日，醒来后告诉我姐妹，我母芳魂年后即将转世，需早日前去陪伴，共度这年许时光。自那日后饮食皆如常却日渐憔悴，以至……”跪在当中的少女语音清脆，容貌姝丽，说话间泪水又落。
　　“静心姑娘，请节哀。”林皓月站起身，神色肃穆如常且伴有悲悯之色，花伯父去世，花家仅剩孤单姐妹二人。
　　“林大哥，请至花语园休息，明日就是下葬之期，请林大哥勿必待过明日。”讲话的是上首的少女花溅泪，眉眼间与其妹十分相似，只是俊气飞扬，是个标致人物。见林皓月神色间并无对哭得梨花带雨般凄楚的静心有半丝疼惜，只见怜悯，故语气有些生硬。
　　“大姑娘若有事需要我出力，请只管开口，皓月自当尽力。”林皓月敛眉垂睫，自是看出花溅泪隐含的一丝不悦，亦明白平日喜怒皆不显于面的花家当家是难过悲伤已极，才致如此，思及此，眉间褶皱又深了一分。
　　“不必。”花溅泪回首唤过侍女，“春花，送林少爷去花语园休息。”
　　林皓月素日里对两位姑娘是极好的，因林家没有女儿，至这一辈仅有嫡亲兄弟二人，堂兄弟三个之故。
　　林皓月当晚和衣躺在床上，听着正厅隐隐传来的诵经声，半丝睡意也无，右手无意识的慢慢摩娑着左手腕上的一串念珠，思绪也悄然飞到了初次见到古家小姐有兰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