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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黄土高坡 憨憨回家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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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玉江站在街上等着拉客,憨憨走了过来。憨憨让张玉江把他送到小不点烧烤城。
小不点烧烤城。张玉江问,你到那里干什么?
有人请我吃烧烤。憨憨得意地说。
张玉江:嗬,混得不错嘛,竟然有人请你吃烧烤,谁?
憨憨说钱金花。
张玉江问钱金花是谁,憨憨说就是上次抢他的那个女人。
什么?张玉江一听就叫了起来:她请你吃饭,那不是黄鼠郎给鸡拜年吗?
她现在不干那个了。憨憨说,她在我们工地做饭呢。
张玉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可不能相信她那种人。
憨憨:她现在真的不再干那事了。
张玉江:唉,我怎说你呢,你这个人太老实了,上一回当还不够,还想上当。
哥,你就放心吧,我不会上当的。憨憨说,反正我身上又不带钱。
张玉江见说服不了憨憨,只好带着他来到了小不点烧烤城。到了那里,憨憨从摩托车上跳了下来说:哥,你走吧。
怎,怕我坏了你的好事?张玉江说。
憨憨:那倒不是的。可是……
张玉江:可是什么,我还是对你不放心。能不能让我见见这个钱金花?
憨憨:那有什么不能,你想见咱就进吧。
张玉江和憨憨走进烧烤城,在一个拐角处见有一个女人坐在那里,这个女人就是钱金花。
钱金花见憨憨来了,旁边还跟着一个人,就不好意思地说:憨憨,你来了,这位是……
没等憨憨回答,张玉江主动介绍说:我叫张玉江,是憨憨的堂哥。你找憨憨到底干什么?
钱金花说也不干什么。
张玉江:不干什么,你会请憨憨这样的人吃饭?
钱金花被问得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憨憨说:哥。
张玉江并不理睬憨憨,继续说:你是不是以为憨憨好骗,骗了他第一次,还想骗他第二次?
钱金花: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
没想到张玉江越说越激动,他完全按照自己的推想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一句对不起就完了?骗憨憨这样的人,你忍心吗,你不觉得可耻吗,他都三十多的人了,还没有个老婆,还没有个家……我二妈为了给他娶婆姨,眼睛都快愁瞎了,攒了一辈子钱,好不容易攒了两万块钱,还让一个骗子给骗得一分都不剩了……为了这事,我二妈都急疯了,你们知道吗?你们这些骗子,我最恨的就是你们这些骗子了……
听到这里,憨憨打断了张玉江:哥,你说啥?我妈啥时候叫人给骗了?
张玉江:早了,都一两个月了。
我怎不知道。憨憨追问道:你怎不早给我说呢?
张玉江:给你说顶啥事?
憨憨:我妈真的叫人骗了,两万块钱都骗了?
张玉江:我哄你干啥。
我妈真的叫人骗了,两万块钱都骗了?憨憨突然趴到地上,号啕大哭了起来:钱,我的钱,那可是两万块钱哪,两万块钱哪,两万块钱哪……
张玉江对钱金花说:就这憨样,我把他交给你了,你想怎骗就骗去吧。
说完,掉头走出了烧烤城。
憨憨趴在地上哭得死去活来,引来了许多围观的人,有说的有笑的也有道风凉话的,一时搞得钱金花不知所措。她有几次想溜走,但走到门口了,又不忍心折了回来。最后,她还是顶着众人嘲笑的目光蹲在了憨憨的身旁,劝他说:憨憨,别哭了,咱回好不好。
憨憨还是那句话:钱,我的钱,那可是两万块钱哪,两万块钱哪,两万块钱哪……
钱金花:说不定你哥刚才哄你呢,要不,明天我跟你回家看看再说。
憨憨又哭了一会儿,这才慢慢松懈了下来,他抬起头来问道:你真的跟我回家呢?
钱金花认真地点点头:真的,我不哄你。
那咱现在就回不行吗?憨憨已经等不及了。
钱金花:现在迟了,怕没车了。
憨憨:明天咱早早就走,行吗?
钱金花:你想早早走,咱就早早走。
憨憨:鸡不叫就走。
钱金花:鸡不叫就走。
憨憨吃力地站了起来,钱金花扶着他向门外走去。
身后响起了一片嘲笑声。
牛治山、牛治林几个人正在张寡妇家打麻将,憨憨妈站在旁边认真地看着他们打麻将。
牛治林打出了一张牌,说了一声:两万。
憨憨妈条件反射似地叫道:两万,两万在哪,我的两万,我的两万。
说着,伸手就要到麻将桌上抓两万。
牛治山不耐烦地说:去去去,没看见人家打麻将呢,瞎搅和个啥。这个老婆子,我看你也是想钱想疯了,两万,两万,全世界的两万都是你的?
张寡妇听不下去了,接过话头说:我说牛老二,你大小还是个村长呢,怎能说出这样的话。我二妈叫人骗了,你们这些当官的不但不管,还尽说风凉话。
张寡妇,我看你这一向看我是越来越不顺眼了。牛治山说,你二妈让人骗了,关我球事,又不是我把她骗了。
张寡妇:我又没说你骗了。可不论谁骗了,你们当官的总不能不管不顾吧?
牛治山:骗子骗了你二妈的钱,那是派出所管的事,我一个小小的村长能管得了吗?
张寡妇:你没到派出所问问,这钱到底能不能要回来?
你自己怎不去问,让我去问。牛治山没好气地说。
张寡妇:咱一个老百姓,问吧,人给咱说呢。
牛治山睁大眼睛说:不给你说,就给我说呢?
好了好了。张寡妇说,你不想问就算了,用得着发这么大的火吗?
牛治林插嘴说:等哪一天没事,我给你去问问。
张寡妇:你去问,人家认你是谁,会给你说?
拍马屁拍到驴蹄子上了吧?牛治山挖苦道。
牛治林:我愿意,有钱难买愿意。
牛治山:好了,没出息,快出你的牌。
几个人又打了几牌,这一回牛治山揭上了一张牌,翻转一看,又是两万。牛治山激动地把牌往桌子上猛的一掼:两万,我抠了!
没想到,憨憨妈一把抓起他的两万,掉头就跑,口里还在嚷嚷着:两万,两万,我的两万,我的两万在这儿呢。
牛治山站了起来:疯婆子,把牌给我拿来。
憨憨妈回过头来看了看:两万,两万,我的两万。
牛治山:少在这儿装疯卖傻,给我把两万拿来。
我的两万,凭啥给你?憨憨妈就是不给。
牛治山走了过去:哎,你到底给不给?
憨憨妈:我的两万,凭什么给你?你们都想骗我。
牛治山:谁骗你了?
憨憨妈:你。
牛治山:你再说一遍。
憨憨妈:你。
牛治山一个耳光就抡了过去,憨憨妈一个踉跄,就向门口栽了下去。眼看就要摔倒了,这时,正好从门外走进两个人来,顺手扶起了她。
这两个人正是憨憨和钱金花。
憨憨:妈,妈,你这是怎了?
也许是一个耳光打的,也许是见到了儿子,憨憨妈这时反倒清醒了,她抬眼看了一会儿子,慢慢地说:憨憨,你回来了?
妈,我回来了。憨憨说。
憨憨,妈不争气。憨憨妈说着就哭了起来,妈把咱家的两万块钱给你弄丢了。
憨憨:妈,我知道了,丢了就丢了,你也不要太伤心难过了。
憨憨妈:没了就给你娶不成媳妇了。
憨憨:娶不成媳妇咱不娶了。
憨憨妈:娶不成媳妇就抱不上孙子了。
憨憨低下了头,却不知道如何安慰妈妈了。
钱金花这时说话了:大妈,你不用担心,媳妇会娶上的,孙子也会抱上的。
憨憨妈转眼看了看钱金花:憨憨,这是你媳妇?
妈,她不是我媳妇。憨憨不好意思地说,她只是我的一个朋友。
朋友,朋友是啥意思?憨憨妈问。
钱金花:大妈,不管是啥意思,咱先回家再说好吗。
憨憨妈:好,好,咱回家,咱回家。
憨憨和钱金花扶着憨憨妈走了,留下牛治山站在那儿显得十分尴尬。
张寡妇:就因为一张牌,趁得上你动一回手?
我抠了,你知道吗,杠头开花。牛治山惋惜地说,一把就几十块呢。
张寡妇:才几十块,我以为你一把就抠两万呢。我二妈叫人骗了两万,你都不闻不问,误了你几十块,你就动手了。一个可怜的老婆子,你怎忍心打她?
你还怪我呢,要不是我那一巴掌,她说不定还清醒不了呢?牛治山辩解说。
张寡妇:这么说,你打得还有功了?
牛治山:没功也没过吧,你这么跟我过意不去。
张寡妇:好了好了,我不想跟你说了。你还是早点回家去吧。
要不要我帮你收拾一下?牛治山想讨好一下张寡妇。
不劳你的大架了。张寡妇故意说,治林,你帮我一下。
牛治林一听这话,受宠若惊,忙赶过来说:好,好。我这就收拾。
牛治山:人常说,牛轻人看见年轻人好,长胡子老汉球势了。可再年轻,那也是一头瘸驴,关键的时候怕也套不上磨。
张寡妇:套不上磨也比撂撅子强。
回到家里,憨憨妈香喷喷地给憨憨和钱金花做了一顿酸汤面。钱金花吃得有多香,憨憨妈心里就有多甜。
憨憨:妈,那两万块钱还能要回来要不回来了?
管它要回来要不回来呢。憨憨妈反倒不在乎了。
憨憨:那可是两万块钱呢,就白白地扔了?
那钱本来就是给你娶媳妇的钱,现在媳妇都领回家了,还要钱干什么?你说呢,姑娘?憨憨妈问钱金花。
钱金花放下饭碗:大妈说的对。
憨憨妈:唉,这就对了,我就爱听你这句话。
钱金花:大妈,你坐一会儿,我给咱洗锅去。
憨憨妈:你坐,你坐,大妈洗,大妈洗。
钱金花:那咱俩一起洗。
洗完了锅,该安排睡觉了。憨憨妈从柜子里取出两床新被子来铺到了憨憨住的窑洞里。然后,她回来对憨憨说:憨憨,把你媳妇领上,到你那边睡觉去。
憨憨:妈,你搞错了,她不是……
钱金花一下子捂住憨憨的嘴说:大妈让咱睡,咱就去睡,啥是不是的。人说你是个憨憨,你真是个憨憨。快睡走吧,天不早了,大妈也累了。
好,那你们就早点睡吧。憨憨妈高兴地说,坐了一天的车,也累了。
憨憨还要说什么,钱金花强拉着他,向憨憨住的地方走了过去。
进了门,钱金花就把门给插上了。
憨憨:咱这么做,不是骗我妈吗?
钱金花:管它骗不骗的,只要你妈高兴就行了。
憨憨:可是,你又不是我的媳妇。
钱金花:管它是不是,今天晚上我给你做一回真的媳妇。
憨憨:这,这要是传出去多不好。
钱金花:管它好不好,咱们先睡吧。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憨憨不解。
将功补过嘛。钱金花说,这一下该没啥问题了吧?
憨憨妈趴在窗跟前,看着自己的儿子和“媳妇”上了炕,双双钻进被窝,拉了灯,这才放心地离开了窗跟前。回到自己的窑洞,她的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就拿了两炷香,一盒火柴,来到了大门口。
在大门口,她跪了下来,点着香,然后虔诚祈祷了起来:天灵灵,地灵灵,保佑我抱一个胖孙孙……
牛治林吃完张寡妇给他做的一大老碗面,抹了一下嘴,惬意地舒了一下懒腰,感慨地说:哎呀,这有老婆他妈的就是好,好多年没吃上这么热火的面了。
张寡妇:贫什么嘴,谁是你老婆?饭也吃了,水也喝了,烟也抽了,你也该回家了。
还有一样没干呢。牛治林呲牙笑着说。
张寡妇问还有啥事?
牛治林说睡觉呗。
张寡妇:牛老六,我就知道你这是吃了五谷想六谷,给你一条缰绳你就想牵驴,你还想干什么?
啥也不想干。牛治林说,我就想搂着你睡觉。
那是不可能的。张寡妇说,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牛治林:那你这一向怎对我这么好?
张寡妇:我对你好,一是看你可怜,二是看你最近帮了我几次忙。
咱们两个就这样互相帮忙,互取长短,不好吗?牛治林仍不甘心。
互相帮忙可以,其他的不可能。张寡妇划了底线。
牛治林:说来说去,你还是看不起我。
张寡妇:不是我看不起你,是咱两个不合适。
啥合适不合适的。牛治林不以为然:都黄土埋了半截子的人了,凑合着过日子不就行了。咱两个一个孤男一个寡女,日子过得容易吗?
张寡妇:我知道你的日子过得不容易,所以,我想给你介绍一个对象。
除了你,我谁也不要。牛治林的犟劲上来了。
我跟你说正经事呢。张寡妇认真地说,是我娘家姨妈的侄女,又年轻又漂亮。
真的,你不哄我吧。牛治林马上来了精神。
张寡妇:看看看,狐狸的尾巴露出来了吧,刚才还说除了我谁也不要,现在倒急得两眼比猴屁股都红。你们男人呀,没有一个能靠得住的。
牛治林:开个玩笑嘛,只要你跟我,我真的谁也不要。
张寡妇:好了好了,我把你算是看透了。你还是回家睡觉去吧。
牛治林还想赖着不走,张寡妇硬把他向门外推去,两个人正在门口僵持着,一个姑娘走了进来。
张寡妇松开牛治林,问道:红红,你怎还没睡?
红红依依呀呀用手比划着,不知说了些什么。
她,她是谁?牛治林问。
她就是我姨妈的侄女,叫红红。
你就要把她介绍给我?
怎了,她不年轻,不漂亮?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她,她是个哑巴。
哑巴怎么了,配不上你?
张寡妇,你,你不想跟我也就算了。牛治林生气地说,何必拿一个哑巴来支吾我。
我不是支吾你,我是认真的。张寡妇说,我觉得你们两个挺般配的。
般配个屁。牛治林气呼呼地摔门走了。
张寡妇:牛老六,你回去好好想想,明天给我回个话。彩礼要的也不多,一万块。
牛治林回过头来:还要一万块呢,一块也没有。
张寡妇: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那个店了。
牛治林:有那个店我也不住。
张寡妇:嘴这么硬干啥,打光棍还没有打够?
牛治林:我打光棍我乐意,还不行吗?
乐意就好。张寡妇说,那你就睡你的冷炕,吃你的冷饭,喝你的凉水去吧。
天渐渐地亮了,憨憨翻了个身,就准备穿衣服起床了。钱金花撒娇般地双臂勾住他的脖子说:起这么早干吗,再睡睡嘛,再睡睡嘛。
憨憨说:天都大亮了,我得起了,小心别人看见。
看见他看见去。钱金花说,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我老是怕人看见,一夜没睡踏实。憨憨说。
钱金花:我才睡踏实了,在城里,我从来没有睡得这么踏实过。
憨憨问为啥。
钱金花:整天提心吊胆的,不是怕那伙骗子来找我,就是怕婆家来抓。
憨憨:可你老是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呀。
所以嘛。钱金花说,我还想跟你踏踏实实地再睡一会儿。
憨憨:你想睡就再睡一会儿吧。
钱金花:憨憨,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憨憨:啥事?
钱金花:咱们能不能不回城了?
憨憨:不回城了,为啥?
咱农村人,进城挣钱也不容易。钱金花说,还不如就盛在这里,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憨憨:可是……
钱金花:不要可是了,就听我的好不好。憨憨,我真的不想再过那种担惊受怕的日子了。你妈不是早就想抱个孙子了吗,盛在这里,我给你烧火,给你做饭,过个一年半载,我再给你生个大胖小子,还不好吗?
憨憨:可是……
憨憨的可是还没有落地,憨憨妈就推门冲了进来:好好好,憨憨不走了,哪也不走了,老老实实地给我盛在家里,给我生一个胖胖的大孙子。
憨憨:妈,你怎进来了?
憨憨妈:我怎就不能进来,夜黑里我在门跟前蹲了一晚上。
啊?钱金花羞愧得忙拉起被子,钻进了被窝。
第二天一大早,张寡妇刚打开门,就看见牛治林急急忙忙地从院子里走了进来。
把红红叫出来,让我再细细看看。牛治林一进门就说。
张寡妇故意说:怎,你昨晚还嘴硬得扑楞楞的,过了一夜就软下来了?
牛治林:妈妈的,这嘴硬的问题好解决,球硬的问题不好解决。昨晚一夜没睡着,我说什么也不想再过那种睡冷炕吃冷饭的日子了。
我就算见你睡不着。张寡妇说,白送你一个甜窝窝,你还嫌蚀牙呢。
牛治林:好了,啥话也不说了,你把红红叫出来,让我再细细看看行不行?
张寡妇:清大早的,人家娃娃还睡着呢。昨晚你又不是没见,就是不会说话,人可机灵着呢。
牛治林:别的话说不说倒不当紧,有一句话不说总觉得有点不过瘾。
哪一句话?张寡妇问。
舒服死了。牛治林说。
张寡妇:去去去,快打闹钱去。打闹不来钱,你连人也见不上,还想舒服。
牛治林:我这就打闹钱去,我这就打闹钱去。
走到了大门口,又回过头来叮咛道:张寡妇,等我着,等我几天,千万不敢再许给别人。
张寡妇:这么说,咱就算说定了?
牛治林:说定了,说定了,比那板上钉钉还牢靠。
瘸子牛治林一路颠簸来到了城里,刚一下车,他顿时就感觉到满世界都乱哄哄、闹嚷嚷的,举目无亲,头晕目眩。跌跌撞撞地走出车站,眼前看到的满眼都是车和人,他站在那里,一时找不着方向,也不知自己该到哪里去。
正当他在那里东瞧西望的时候,一个人走过来问他说:老六,你怎在这里?
牛治林扭头一看,却是张玉江,他不由高兴地叫了起来:玉江,是你呀,我正不知到哪去呢。
张玉江:不知到哪去,你上来干吗?
牛治林:就咱们村的几个,找上谁算谁。
那就先到我那儿去吧。张玉江说。
牛治林:好好,要不是碰见你,我真不知该到哪去呢。哎,你在这儿干啥,你怎知道我要来?
张玉江说他在这儿跑摩的呢。
牛治林问跑摩的是干啥的?
张玉江说跑摩的就是骑摩托拉人。
骑摩托拉人也能挣钱?牛治林问。
在城里,干什么都能挣钱。张玉江说,拾破烂都能挣钱。
牛治林:真的?
张玉江:我哄你干啥。你看,那个人不就是拾破烂的。
牛治林看见一个人背着一只破塑料袋,正在地上拾破烂呢。就说:干这玩意儿,还不如回家种地呢。
张玉江:唉,一个人一个想法,一个人一个活法。好了,咱走吧。
张玉江带着牛治林来到了一个路口,这时,红灯亮了,张玉江就停了下来。稍等一会儿,绿灯刚一亮,张玉江就猛地向前冲去。不巧的是,在路中间刚好和一辆车撞在了一起。
开车人摇下车窗,破口骂道:他妈的,骑个破摩托,跑那么快送死去呀?
张玉江连说几声对不起。
开车人拉开车门走了下来:对不起就完了。你们这些跑摩的的,简直就是城市的蝗虫,到处横冲直撞,招摇过市。城市的交通乱就乱在你们这些摩的身上了。
张玉江还是那句话: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开车人指着车轮前的一块被擦掉的小皮说:看见了吗,擦掉了一块皮。
张玉江:对不起,我给你赔。
开车人:你给我赔,你赔的起吗?
就这么点小皮皮,赔上二十块钱不就行了?牛治林前来帮腔说。
开车人:多少,你说多少?
牛治林:二十块钱。
开车人突然仰天大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引来了许多围观的人。旁边的一人对牛治林说:你知道这辆车能值多少钱吗?
牛治林:能值多少钱?
那人:至少也二三百万呢。就那点小皮皮,没有你一半万块钱修不下来。
什么,这车命比人命还贵。牛治林说,我身上擦烂点皮,花上十来块钱,贴点伤湿止痛膏就好了。这车,这点小皮皮,就得一半万?
那人:可不是吗,现在这社会,车命就是比人命贵。
开车人又在追问张玉江:快说话,你说怎办?
张玉江把身上的钱全都拿出来递给开车人说:我身上总共就这点钱,你都拿去吧。
开车人接过钱,看也没有看,就撒在了马路上,说:打发叫化子呢?
张玉江:可我再没钱了。
开车人:没钱,你以后就别在街上骑着你的破摩托瞎晃悠。
这时,旁边有人听不下去了,说:城是大家的,路也是大家的,又不是你们家的。谁规定来着,只有你们有钱人才能在街上走,我们没钱人就不能走了?
其他人也都纷纷响应,说什么的都有。开车人害怕受到众人的围攻,忙上了车,扬长而去了。
众人也都慢慢散去。
张玉江这才骑上摩托,带着牛治林向自己的出租屋驶去。
一进张玉江的出租屋,牛治林就略带夸张地感慨道:呀,这房子怎这么小,你们两个人能住得下吗?在咱家,鸡窝都比这房子大。为啥不住大一点的房子?
张玉江:说的倒轻巧,大一点的房子,大一点的房子一年没你两三万能租下来吗。我跑一天摩的才能挣几十块钱,一年下来也就是一两万块钱。又要交房租,又要交水电费,还要吃喝拉撒……就这点鸡窝,我也快租不起了。
牛治林:哭穷吧,我还没向你开口呢,你就开始给我哭穷了。
张玉江:开口,开口干什么?
牛治林:我想向你借点钱。
借钱,你借钱干什么?张玉江说,又耍赌博输了?
你想给我借就借,不想给我借就算了,就这么看不起人。好像我老六除了耍赌博就啥也不会干了?张玉江的这句话无意中伤了牛治林的自尊心。
张玉江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牛治林:你刚才都明说了,还不是那个意思是啥意思?
张玉江:老六,你坐下慢慢说嘛,咱都几十年的关系了,惯了,嘴说顺溜了,你还在意?
牛治林坐了下来,张玉江给他倒了一杯水,也在他的旁边坐了下来。
牛治林:不是我在意,你们总不能老是这么看不起人吧。
张玉江:咱都是老农民,还谁看不起谁。人家城里人才看不起咱呢。
刚才那人也太他妈的牛皮了。牛治林又想起了街上碰车的事。
张玉江:唉,现在的人,谁有钱谁就牛皮。好了,不说这事了,你借钱到底有啥事?
牛治林:有当紧事,要不是有当紧事,我能大老远跑城里来问你借钱吗?唉,来到城里,我才知道你们也过得不容易。
再不容易,三两千还是能给你凑起来的。张玉江说,我知道,对你来说,最当紧的就是找老婆了,是不是有对象了?
你二嫂给我介绍了一个对象,是她娘家姨妈的侄女,叫红红。牛治林说。
张玉江:那好呀。
牛治林:唉,好是好,就是个哑巴。
张玉江:哑巴?唉,哑巴就哑巴吧,你也三十出头的人了……
牛治林:没办法,人常说,金花配银花,西葫芦配南瓜,谁叫咱是个瘸子呢?
张玉江:能过日子就行了,管它那么多干啥。说吧,你要多少钱,我给你准备去。
唉,我看还是算了吧。牛治林说,你的日子也不好过。要不,我再去找找老三,他是吃公家饭的,总比咱们强吧。
张玉江听说牛治林要去找牛治宏,就说:我劝你还是算去了。治宏有两个钱全都买古董了,为这事,杨老师正跟他闹离婚呢。你现在去找他,不是往火上浇油吗?
牛治林:有这回事,我怎不知道?
张玉江:我能哄你吗。
这么说,我这回白上来一趟。牛治林失望地说。
也没白上来。张玉江想安慰一下牛治林:今天晚上,我领你逛逛夜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