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夜雨生 武庄遭遇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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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已经不清楚是多久了，叶疏站在那里，长久地，深自缄默着。
云城的风也是大得很，即使关上窗户窗外也是呼啦啦的嘶吼声，怪异得犹如鬼魅。
“疏疏，快进来。”
叶疏最近老是听见这个声音，每当这个时候，脑子就是隐隐作痛。她从玻璃前离开，踩着拖鞋走进客厅把自己陷在沙发里，“爸爸，你别来了，我知道你要干什么。”她呢喃一句，随即又从沙发上弹起来。
雨到来时已经是深夜一点了，叶疏打开母亲房间的门，静静地站在那里观望许久，确定床上斜躺着的中年妇女熟睡着时才轻轻地扣上门。客厅的窗户紧闭着，暴雨中左摇右晃的树狠狠地刮着那层薄薄的隔离物。
“云城大概是要变天了。”
许阁辰打来电话时叶疏刚刚给母亲梳洗完毕。妇人定定地坐在那里，眼睛直直盯着窗外。
“快来学校。”他草草的一句话就结束了。叶疏不慌不忙地给母亲喂完饭，拿了包，离开家。
“怎么了？”她刚到学校就看见许阁辰正站在门口等她。
“昨天晚上暴雨，云城市图书馆被淹了，几万册图书被泡在水里，学校要求学生会尽快组织人员抢救。你是组织部部长，人员的事暂时交给你布置。”
“行。”她应了一句，许阁辰便放了心似的，没多讲一句就离开了。学校每次揽下来的破差事大概只有她们这些小喽啰去当炮灰了。人员安排起来倒是容易，得罪起来更容易。
叶疏布置完，第一个不满意的就是申澜。这个人对于叶疏来说简直就是刺头，不管怎么更换方案，就没见她爽过。
“为什么要我去做这么脏的活？不行，我要跟林斐换，她数书多轻松。”申澜靠在桌子角，仰着头像一只孔雀。叶疏皱了皱眉，把手里的文件扔在桌面上，周围的人随之一震。
“你到底要干嘛？上次林斐跟你换了最累的工作，许阁辰帮你做了一大半，你现在还不爽，你真以为你是个大小姐，别人都得奉承着你？你要是觉得许阁辰真的能帮你一辈子，那现在就请滚出组织部，滚去找你的如意郎君。”叶疏强忍了两年的怒气终究还是爆发了出来。林斐扯了扯她的衣角，轻声说，“没关系的疏疏，你别得罪她。”但这对于现在的叶疏几乎没有什么用。
“让我滚？叶疏，你恐怕是嫉妒许阁辰对我好，却只把你当作苦力吧？”申澜摔下一个白眼，离开了会议室。叶疏觉得自己凝固在了那里，一时竟然没有力气挪开脚。
“部长，现在该怎么弄？”
“申澜的工作我来做。”叶疏回过神来，“大家都出动吧。”
雨还在继续，叶疏根本没有心思打伞，她望了望天，轻叹了一口气。
图书馆前已经汇集了好多人，水位大概能够浸没到膝盖处。
“好在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水位已经下去了不少，要不然现在连人都进不去。”周围全是嚷嚷声，叶疏把裙子挽起来插在腰里，划着水往里面走。
“疏疏，有电话。”林斐越过积水，恰时叶疏还没有进去，听见声音转过身来。来电提示显示地区是云城，她摁下接听键，电话那头随即是一阵低低的啜泣声。
“姐。”叶疏心头一惊，是何之寒。
“怎么了？”叶疏一边讲着话，顺手捞起一旁浮过来的书。
“疏疏，昨天晚上武庄泥石流，许阁辰刚刚群发了消息，要我们发动人员组成大学生自愿者团队，去现场参加救援。”林斐扬着手里的手机冲着叶疏喊。
“真是什么烂摊子都交给学生会，学生会里又交给组织部是吧？”叶疏下意识说出口，马上又反应过来，何之寒正是在武庄。电话已经被切断了，她也来不及多想些什么，趟过水准备召集人员。
“林斐，你们留在这里，组织志愿者的事我会委托给许阁辰，我现在必须要离开。”脑子像是被瞬间打通了，她来不及再思考其他的方案，匆匆离开。
许阁辰自然是不爽，叶疏几乎没有留给他抱怨的机会就跑出了学生会办公室。
大约是洪水泥石流的缘故，从云城市区到达武庄县的线路已经停止发车了，叶疏也是运气好赶上物资运输车，跟着便摇摇晃晃走了。几乎是走到半路上，她才猛然惊醒，母亲今晚没有人照顾。只能委托给如繁了。
叶疏和如繁认识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叶疏的父亲叶正谦还在，爱心扶贫基金会也还在，叶家的生活还算是富裕。可是等到叶疏读高二的那一年，叶正谦突发心肌梗死去世后情况就不太好了。先是母亲抑郁失慧，再是父亲一手创办的基金会被迫解散，那几年基本都是如繁在支持她。后来如繁闪婚闪离，独自抚养儿子如星，两个人才算是互相扶持。
电话结束，却突然来了个急刹车，叶疏重心不稳，直直的栽在窗户上。
“前面滑坡堵住了，车肯定开不进去，等下我会步行去武庄寻求支援。”司机放好手刹，打开车门从上面走下去。叶疏也是铁定要步行的，好在滑坡的路段离目的地不远，也就是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大概还抵不上她陪如繁逛街用的时间。
“小姑娘要注意安全啊。”司机临走时嘱托一句。
武庄已经是乱作一团了，单单中心车站就堵满了人，医用帐篷也是陆陆续续地搭建了起来。地上还有雨水冲刷堆起来的淤泥，叶疏在附近徘徊着，但这里的人似乎都没有心思理会她。
“姐。”也不知道逗留了多久，叶疏突然听到一声叫喊声，她一回头就看见一个小护士搀扶着何之寒站在离自己不到十米远的地方。
触动随即覆盖住叶疏的情绪额，她几乎是不受控制的跑过去将那个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男生抱住。“姐，爸爸妈妈都没了，家也没有了。”喉咙里迸发出来的声音哽咽着，何之寒低下头把脑袋埋在叶疏的肩窝里。
他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每每提及到什么敏感的话题，总是在一瞬间就泣不成声。关于泥石流来临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叶疏是从别人口里得知的。
泥石流冲下来那一刻，何之寒是被母亲推出去的，好在泥房子受到泥石流袭击的面积不大，他被推出来是被倒塌的房子砸到腿，虽然骨折，但算是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常年卧床不起的父亲还有聋哑的母亲被生生埋在了地下，到现在都还没有找到遗体。
叶疏现在还没有办法回云城，一是何父何母的遗体还没有找到，何之寒的情绪还不稳定，而且许阁辰已经联系过她了，在得知她在武庄后要她原地待命，等到志愿者赶过来在分配任务。
夜里几乎是无法长眠的。
申澜也来了，不知道许阁辰到底给她吃了什么定魂药，她居然放下公主脾气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
“叶部长居然到这里来了，我该说你是善良勇敢还是擅离职守呢？”果然得罪了人没什么好事，刚刚到就让叶疏下不来台。
叶疏没有搭理她，转而往另一头的医用帐篷里走过去。她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离开，雨还在继续，武庄的受灾面积还在评估当中，现在无法统计，所以逗留时间还有多长无人得知。叶妈妈只能托给如繁照顾了。
如星接的电话。
“干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妈妈说你去了好远的地方。”如星也是低低落落的，“干奶奶都不理我，一直对着窗外发呆。”
“还不知道多久呢，如星要照顾好妈妈。”叶疏挨着何之寒坐下，手里攥着电话，满脸的疲惫.
“疏疏，你在外面注意安全，阿姨你别操心，我会照顾好。”如繁夺过如星手里的电话。
“哟，看不出来嘛，你什么时候这么善解人意了。”叶疏调侃道。
“你姐姐我从来都蕙质兰心，秀外慧中，能说点好听的吗？”如繁那边随即便炸开了。而叶疏却没有半点要饶过她的意思，依旧胡侃着。手机的没电提醒把话题拉回正轨，也是匆匆嘱咐了几句便断了电话。
帐篷上满满的都是雨声，何之寒躺在床上浅浅地睡过去，皱着眉头，额头冒着汗水，头发濡湿着贴在额头上。他终究还是要跟着叶疏走的，这些在她来到武庄之前就计划好了。
抢救还在继续，中心车站挤着各样的人，吵吵嚷嚷几乎没有办法睡去。帐篷的灯光打在布面上，隐隐绰绰，她可以看清来回奔走的人的身形，只是无法辨清面貌和表情。
云大的志愿者自然还是来回奔走，许阁辰是，甚至申澜都是。叶疏趴在一旁，累极了却难以入睡，反反复复，心里面厌烦的很。希望明日早晨醒过来一切照旧，雨能停住，她能带着何之寒离开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夜雨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