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影天青可采莲》楼五城

10、第10章 太极广场重

　　太极广场重回当年熙熙攘攘模样。

　　只不过当年多是慕名而来的游人，而今这里聚满了难民。

　　“狼牙军进军洛阳，东都沦陷了！他们、他们在来长安城的路上……”伤痕累累的信使将最后的消息带到华山之上。三清殿前，纯阳宫弟子们严阵以待。

　　李忘生将拂尘扬起，他深深望了一眼彤云密布的天空，面上是悲天悯人的神色。他抽出玉清玄明剑，放至胸前，一言不发。

　　纯阳弟子们皆与他做出一样的动作，取出佩剑，擎至胸前，四周呼啸着淡蓝色的气场，所有人肃穆而立，此处唯有山风簌簌，鸟雀啼鸣，世外纯阳宫，终于站在山河面前。

　　在这个时候，贺青突然想起了瑶月。

　　瑶月离开已有半月有余，打那之后，贺青再也没有见到她。

　　这样也好，这样最好。

　　贺青随着同门缓慢行至太极广场，那里有大批被战火波及的无辜百姓，他们需得提供一碗粥，递上一杯茶。

　　在这乱世中，长生不老只是笑话。

　　纯阳宫弟子们各司其职，丹药房的道士们将大批伤药运出，纯阳宫所有房屋大门敞开。武道修为较高者自觉列队守门，从山脚至山门，再到太极广场，他们围成一个巨大的圈，将所有人护在中间。纯阳宫上上下下铺满气场，太极广场名副其实，由气宗弟子们放满生太极，一寸一寸，一圈一圈，形成密不透风的屏障。

　　第一声信号，在一个平静的午后响起。

　　意料之外，却也意料之中。华山本为天险，易守难攻，山脚下的同门奋力抗争，此战拉锯十日之久，强大的狼牙军发觉自己竟无法啃食这座外表看起来软绵绵的道观，竟在第十一日退缩。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山上存粮有限，总有弹尽粮绝的时候。大师兄跟贺青说起狼牙撤兵这个消息时，他原本整齐干净的衣裳早污了半边，脸上挂着劫后余生的笑，傻呵呵地捧着仅有热水的茶杯，像往常一般容易满足。

　　贺青蹙眉不语。他只是凝望上方阴云密布的天空，缓慢闭上眼。再睁眼时，原本黑色的眼瞳中有蓝色流光闪动。

　　第十五日，在纯阳宫上下略有松懈之时，狼牙军用机关大炮轰开了纯阳宫山门。

　　纵使道人们身怀绝技，可肉体凡胎终究抵挡不住猛烈炮火，昔日修道胜地而今被战火屠戮，华山的栈道形同虚设，狼牙军甚至操纵飞天机甲从山脚飞升而来，居高临下，他们将箭簇点燃，一群群狼牙士兵在空中架起箭弩，整排火矢瞄准太极广场黑压压的人群。

　　山门失陷，所有人聚集在太极广场，狼牙军在空中优哉游哉，无非瓮中捉鳖，一派胜券在握姿态。

　　“起。”李忘生坐于阵前，以腹语指挥，他的身边是纯阳众长老，再后面则是纯阳弟子们，以及被他们护住的百姓。

　　剑宗弟子们御剑而起，以身为盾袭向狼牙，气宗弟子们则在地上聚气攻击，不断有人自高空跌落，不断有火矢趁虚而入，蓝衣道士们接二连三倒下，狼牙大军却不断扩大。

　　“欺人太甚！”大师兄挥剑弹开一枚射向贺青后背的火箭，从来只会温和发笑的眼中蓄满怒火，他瞄向架满箭弩的主机甲，咬牙切齿。

　　主机甲被牢牢护住，连精通近战的剑宗弟子们也无法近身——机甲周身流窜着肉眼可见的刀片，除此之外，附近起码有十架防护机甲追随其后。

　　“青青师弟。”贺青听到大师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正巧妙躲开无孔不入的火矢，再聚气向空中丢去盈满灵气的两仪之刃，大师兄的呼唤让他有点疑惑，紧接着，他听到大师兄笑了。

　　“日后给小辈们沏茶时，别忘了给他们指点一二。”

　　“大师兄！”在贺青转身的刹那，大师兄已御剑飞起。气宗弟子本就以气养身，体质不如剑宗弟子，虽优远攻，却不能近战，因为距离太远，战力难免有所弱化，若气宗弟子近身袭击，那时的战力方才是十成的功力。

　　此时大师兄义无反顾冲向巨型弓弩机甲，如同一只意志坚定的老鹰，瞄准猎物之后再不放手，他谨慎地为自己下了免疫一切伤害的镇山河，穿过流动着刀片的屏障，顺利附着在主机甲甲身。

　　贺青天生五感优于常人，此时能看到他一气呵成的动作。韬光养晦，紫气东来，两仪化形。在这一切完成之后，主机甲迅速碎裂炸开，大师兄笑了。

　　镇山河时间已过。大师兄在众人的惊呼中被四面八方的利箭射中，数以百计的长箭将他身体刺穿，未等大家反映过来，流窜的刀片如疾风袭过，顷刻间，弓箭也罢，肉身也罢，全部化作乌有。

　　空气中唯有血的味道，越发浓烈。

　　“大师兄！！！”

　　有人哭了。

　　他们或多或少都喝过大师兄亲手沏的茶，受过大师兄的教导，那是个如春日般和煦的道长，他的心中是这一方安宁净土与天下苍生。

　　贺青觉得自己胸口塞满棉絮，他眼前一阵迷蒙，幻象此起彼伏，他看见十里莲池，看见凶神恶煞的邪魔，看见疾苦众生，看见漫天浸了血的羽毛簌簌飘落。他指尖稍稍用力，体内便有巨大能量流动；用力闭眼，再睁眼，原本眼中的蓝色光芒大盛。

　　他往前走了半步。

　　“贺青！住手！”瑶月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