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志（碎稿）》归如少

3、故人

　　翌日清早，苏无心正在挽发，别扭着和明香讨饶能不能少挽几个发结，而那边明曦已经推门匆匆进来，她犹豫纠结的看了眼依旧热烈商讨发饰的自家姑娘，不安道，
　　“洛城不见了。”
　　苏无心原本带有几分调笑的表情微微变了变，却没有多大反应，但她其实已在心里计较了好几遍这句话背后的可能。常年的算计与筹划的习惯让她能在短短几瞬就思索出一件事一句话一个动作的方方面面，甚至可以说她每走一步，都是一番思量。
　　木梳在乌发上轻轻滑下，苏无心已顾不上明香往她的头上又插了哪根簪子，别上哪朵绒花，只安静的坐着，半晌后淡淡道，
　　“随他去吧。”
　　如他当真动手，她是怎么都拦不住的。只希望他死的时候，别拉她垫背。
　　他会吗？
　　她还真有点不确定。
　　但她这番还没想好最坏的打算，明曦又匆匆进来了。
　　明香蹙了蹙眉，低斥道，
　　“进进出出，像什么样子!”
　　而明曦语气却轻松许多，
　　“洛城回来了，”她顿了顿，喜道，“戚风也来了。”
　　明香听罢笑道，
　　“殿下到了。”
　　——
　　苏无心在楼上就见客栈大堂的桌子边坐了三人，背对着她的那人一身墨色锦衣，玉冠束发，打扮虽简单却又非寻常公子模样，腰背挺直，气质显贵，那人听见身后脚步声渐近，回头与她对视。
　　两厢一望，都同时笑开。
　　桌边三人一时都站了起来，苏无心对着那墨衣男子只盈盈拜了拜，在这人多口杂的地方并不行正礼。
　　赵倬知她用意，只伸手轻轻扶了一下，道，
　　“不必多礼，我是特意来接你的。”
　　苏无心愣了愣，并不接话，他二人面对坐下，明香姐妹便说要去收拾行李，而洛城则去打点马车，三人各自走开，独留戚风一人守在桌旁。
　　赵倬见戚风人高马大的杵在大堂正中，觉得有些扎眼，顺口招呼他也坐下。
　　小二给苏无心新沏上一杯清茶，远远走开。
　　苏无心没料到赵倬来的这样快，玩笑道，
　　“早知我就和公子同行了。”
　　赵倬道，
　　“你说想见旧友，提前几日动身，可见着了？”
　　说到旧友二字，苏无心脑子里闪过一个文弱的身影，而后倏忽不见，有些无奈道，
　　“我昨天才到京都，人都还没来得及打听，公子就到了。”
　　赵倬听罢有些尴尬，而戚风在一旁则憋着笑尽量不出声。
　　苏无心见他两有些怪异，张口想问却被赵倬打断。
　　“那你见是不见？”
　　“见与不见都无妨，不过相识，有缘自然会见到。”苏无心满脸的无所谓，原本要问的也被她吞回了肚子里，可偏有人不依不饶的想看看热闹。
　　戚风清了清嗓子，道，
　　“公子也是怕姑娘等久了不耐烦，紧赶慢赶才赶过来的，可怜我们几匹马，都快累死了。”
　　他最后一句嘟嘟哝哝，似叹似怨，瞬间将这气氛搅了个翻覆。
　　看着脸色微变的无心，赵倬倒抽了一口气，心下只怨自己平日和戚风他们太过不拘礼数，自己堂堂一个世子殿下，如今被坑了却半分威严都提不起来，只能将手边的茶一饮而尽。
　　而苏无心脸色愈发怪异，哽哽道，
　　“那是我的茶……”
　　赵倬刚吞下肚，瞬间觉得顺着喉咙到胃里一路火烧，半句话都说不出。
　　苏无心见他这般，立马宽慰道，
　　“无妨，我一口没喝。”
　　而旁边的戚风早已憋不住，身子都抖了起来，恰好被刚下楼的明曦见着，小丫头见三人神色各异，三两步上来便掺和了一脚，道，
　　“怎么了？”
　　戚风半靠着她，有些忘形，正准备说说怎么了，却在苏无心一个眼神扫过来后，顿时清醒过来，笔直的站到一旁去了。
　　一番折腾下来，赵倬早已恢复如常，却再不碰手边的茶杯。
　　气氛一时尴尬，苏无心见明香款款下楼走来，立马道，
　　“都收拾妥当了？”
　　明香笑着回道，
　　“是。”
　　“那便动身吧。”
　　五人出了客栈，二人上了马车后，无心对赵倬抱歉道，
　　“委屈世子了。”
　　赵倬见马车外看虽小，里面却宽敞整洁的很，道，
　　“无妨，本世子还没坐过马车呢。”
　　无心知他安抚自己，沉默应下。
　　明曦明香和洛城步行在马车旁跟随，京都的市集此时已十分热闹，戚风驾车在前，小心的缓缓前行。
　　车外人声嘈杂，车里却很安静，苏无心打帘朝外看了看，笑道，
　　“京都这些年，愈发热闹了。”
　　赵倬顺着她打起的帘子朝外看了看，道，
　　“是啊，不知无心多久没来京都了？”
　　她细细数了数，叹道，
　　“五年了……五年前同师父游历经过此地，住了些日子。”
　　“五年前……”赵倬对这个时间有着很深的印象，那年京都皇宫变故横生，盘龙世家白家满门被暗杀，但五年后，什么都变了，只有这城依旧繁华如昔。
　　苏无心见他反复嚼着这三个字，问道，
　　“怎么了？”
　　“没什么，无心是何时离开的”
　　她只记得离开的那天，沐阳花大朵大朵的开在园子里，遂道，
　　“六月左右，那时候正是沐阳花盛开。”
　　赵倬不经意笑道，
　　“京都的沐阳花最是盛名，你倒没错过。”
　　苏无心脑海里又浮现起那日园子里盛开的花朵，血红血红的。
　　最盛名的花，是神赐的礼物。

　　人在有些时候的无意识决定，却能指往正确的方向去，在紧张中放松放松，非但不会让你走的太远，甚至会指引你到正确的路上来，比如苏无心到了后厨，已万分庆幸自己吃晚饭的这个决定。
　　“各院传膳!”
　　一声吆喝，厨房顿时忙乱起来。
　　传膳的小厮们已招呼着集合，苏无心被塞了一方食盒，推搡着木木的转身，脚下一绊，差点摔倒，食盒更是脱手而落。
　　他一个激灵，弯腰正欲伸手去捞，腿旁一只手快速伸出，食盒便被那只手稳稳的托起，送还与他。
　　“啊呀!小心点啊新来的!”
　　正张罗着布膳的管事妈妈见一盒枣花膏差点打翻，踩着小碎步哒哒的走过来，抵着食指狠狠戳了他几下，碎碎道，
　　“幸好伙夫搭了把手呀!”
　　苏无心猫腰赔礼，双手紧攥着食盒，小跑着与传膳的小厮们集合。
　　后厨依旧忙乱，还有几个大菜将将装盒，苏无心趁着空档，远远瞄了那个援手的伙夫一眼。
　　管事的妈妈一边吩咐他添柴一边道，
　　“老关摔了腿，你虽然第一天代他的工，却也机灵，到时我同管家商量，留你常做，能在慕容家当值，是你的运气。”
　　那伙夫立时站起来道，
　　“谢管事妈妈替我美言。”
　　那妈妈见他嘴乖，更是欢喜，笑道，
　　“好了好了，快些添柴!”
　　管事妈妈言语间，菜已传毕，厨房外那队小厮早已快步奔向各院，走的没影了，她也终于可以暂时歇一歇了。
　　后厨里又恢复如传菜之前的模样。